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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原创]科潘,科潘 ! [打印本页]

作者: 鹿希     时间: 2006-9-1 16:29     标题: [原创]科潘,科潘 !

科潘,科潘 !

  出差至中美洲的洪都拉斯(Honduras) 海滨城市拉瑟吧 (La Ceiba),不慎丢了回程机票,行前两天将箱子和旅行包翻了个底朝天仍不见机票踪影,只好紧急电话通知旅行社,被告知需自行先付款乘机到四百公里以外的大城市圣皮特苏拉(Saint Pedro di Sula) 多候一日方能取到回程票。纯属我大意疏忽之为,同行的同事约翰却为这意外多出的一天欣喜不已:我们可以去科潘了!(若按西班牙语音译”Copan”拟应是“高班”。但中文地理书译为科潘,算约定俗成吧.)自打抵达洪都拉斯第一天起,当地人便不停地在我们耳边唠叨,“去科潘吗?不去科潘不算到洪都拉斯!你必须去科潘”!我听见约翰嘀嘀咕咕四方打听如何可以去科潘,便埋怨自己准备不够充分,没有预先留出去科潘的时间。这下好了,我对他说,“科潘的玛雅神灵准是听见了你的抱怨和请求,看你心诚,故意安排我丢机票以实现你的愿望”。“我看你是故意丢的票,我曾建议延期回程去某某岛潜水,你说不干,除非去科潘才可考虑,否则按期打道回府”,他立马回敬我。

   虽是三月下旬,当我们乘坐的六人小飞机早上七点从拉瑟吧起飞,一小时后抵达圣皮特苏拉时,气温已达三十五摄氏度,潮湿而又蒸腾的热浪几乎将几小时前才挣扎起床的我又拽回睡眠之中。一行三人取出行李,匆匆直奔机场外的租车公司,取得事先预定的一辆无名吉普,在机场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大袋当地特产的炸香蕉片干和几大瓶水,怀着朝圣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往科潘驶去。大约因激动所至,当司机的何塞刚一踩油门,吉普便轰鸣起来,发出吼叫,冲将出去。“你当是开喷气机啊?” 在后坐尚未坐稳的我对他嚷道。

   中美洲不似南北美洲,没有安地列斯山脉和洛基山那样的高山峻岭阻挡,多为海拔偏低的山峦,太平洋和印度洋海风几乎可以对流横穿其间的几个小国,但山不在高,有神则灵。从墨西哥西南的尤塔坎(Yucantan)半岛起,经恰帕斯的帕兰卡(Palenque),危地马拉的奇达勒(Kital),直达到洪都拉斯,这片广袤肥沃的大地曾是印第安人玛雅人(Mayans) 的家园,他们的祖先在这里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明,经历了令人至今仍百思不解的衰落和西班牙殖民者的占领屠杀掠夺之后,幸存的玛雅遗迹已几乎屈指可数,大多隐藏在热带丛林中,科潘便是其中之一。

   一百余公里的公路旁多为低矮丛林,土壤偏红,颇似我的故乡云南的红土高原,不过此地的树木比云南的同类幸运,未遭砍伐剥皮的命运,生气蓬勃快乐地在炎热湿润的山峦上接受着热带灿烂阳光的关爱。道路状况虽乏善可陈,不及云南四通八达伸向每一个旅游胜地的国家级省级各级公路,可此地的驾车人却颇有教养,礼貌行车,不象在云南路上常见的情形:无论车子大小,常常突如其来一路喇叭吼叫强行在悬崖拐弯处超车或气势汹汹迎面朝你冲来,就算不把你的车撵下悬崖也要吓你个半死。约近四小时之后,在急切的盼望和颠簸辛劳之余,终于达到了距危地马拉边境六公里的科潘!停下车来并不见科潘的玛雅遗址,环视四周,除了热浪和路边的两家旅游品商店之外还是热浪,偶尔几声蝉鸣,一片空旷,没有常见的旅游大巴停泊的迹象,也不见人头涌涌的游客熙熙嚷嚷一起挤往古迹遗址的喧闹情景。科潘呢?我有点担心了,我在路上曾经睡着过一会,坐在前面的何塞和约翰一路上用西班牙语聊天,我只听懂几个人名地名。心想,但愿我们没有不小心进了危地马拉吧?何塞停罢车,建议我们每人先进小店各买一顶草帽,再找遗址进口也不迟,否则头皮有被晒暴的可能。事实证明他高瞻远瞩,玛雅草帽后来让我们避免了在热带正午的太阳下脱水中暑。

   视野内一百米的道上没有任何标记显示何处是科潘古迹遗址,烈日下凭本能往绿荫处寻去,蝉鸣声中林荫路尽头,曲径通幽般见一道简单朴素的石门,门上为一石雕鹦鹉,玛雅人最喜欢的圣鸟。三人不胜欣喜,呵,久违的科潘!我辈上中学时的世界历史仅寥寥几行草草带过的哥伦布前中美洲历史,神秘遥远的玛雅人,金字塔,太阳神,太阳历,神鸟鹦鹉,圣兽美洲豹,世界上最古老的玉米和土豆,美丽无比撩人心弦的金面具,金首饰,我这辈子居然有幸能亲眼目睹你们了!我在为自己美梦意外实现的陶醉中进得园内,顺着道看见远出一堆堆巨型石头建筑,最高的为金字塔形状,激动之中疾步前行,诚惶诚恐往金字塔奔去。金字塔祭坛位于中心广场,据后人刻的石碑载此祭坛建于公元755年,高30米,有几十级台阶和由石头垒砌的阶梯,其中每块石头上都刻有一个象形文字,梯级竖板雕刻有一千多个象形文字。据称象形文字阶梯上的长卷记录自古科潘到公元755年的全部历史,科潘王国的故事和其间重大事件的发生日期。此台正在维修,为保护石雕的再度风化,塔前的石台阶被一块巨大的化纤布搭成的凉棚遮住,凉棚下奇热无比,热汗蒸发,但台阶中间的那道梯级石雕板算是不受太阳的直射了。挥汗如雨,躬身端详,发现除象形文字外还刻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精美细腻的各类动物,多为美洲常见的豹,猴,鹦鹉,龟,虎等。此金字塔和四周众多的小型的金字塔、庙宇、院落及其他建筑均雄踞于土石砌成的平台之上。书载外围是数十组居民住房的遗址,不过已很难辨认。书又载当时的玛雅国王和他的亲属居住在自己城市中心的王宫里,身边聚集着大臣和奴仆。贵族和祭司也住在城中,最接近宗教建筑的是玛雅祭司的住房,其次是部落首领、贵族及商人的住房,最远处则是一般平民的住房。一般无考古训练的游人如我,虽有兴趣但并无金睛火眼,没有凭眼前遗留的几个雄伟石雕就能判断方位的本事,只能就着手里的导游书按图索骥。这也是我欣赏古迹,对着一堆上百年千年的石雕石刻石堡石头发呆,张开想象之翼,随时光倒流,尽情遐想的最大乐趣之一。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一些巨大的、表情迥异的人头石像零星耸立在山坡和庙宇的台阶上。金字塔附近有一座庙宇的台阶上立着一个非常硕大的、代表太阳神的人头石像,上面雕刻着金星。另一座庙宇的台阶上,有一尊玛雅人雨神的石雕像,雨神手里握着能够给他降雨神通的火把。稍远处另一个约长一米多、高近一米的祭坛上,刻有四个盘腿对坐的祭司,他们身上刻有象形文字。在这个祭坛的雕刻群中,还有用黑色岩石碎片镶嵌成花斑状的石虎和石龟。在广场的中央,分别祭太阳神和月亮神的庙宇,其墙壁和门框中有丰富多彩的人像浮雕。在两座庙宇之间的空地上,耸立着许多石碑,这些石碑建于613年至783年之间,所有的石碑均由整块的石头雕刻而成,高低不一,上面刻满了具有象征意义的雕刻和数以千计的象形文字。

   广场边上有一长方形球场,球场的四面有高高的、呈斜坡状的看台,四周围墙环绕,球场的地面铺着石砖,两边各有一个坡度较大的平台。现在台上仍有建筑物的痕迹,球场看台的最低层面对球场的石壁上隐约可见悬挂某种东西的环扣痕迹。同行的何塞是智利圣地亚哥一所大学的人类学教授,虽不专门研究玛雅文化,但足迹遍及美洲的重要印第安人遗址,他对玛雅古人的球赛规则有自己的见解。此球场约建于公元八世纪,球赛由两队球手进行,双方都奋力击打一个直径大约20厘米的坚硬的橡皮球,有一说是石球,使球穿过设在高墙上的石圈,似今人的篮球投篮。球手们要穿上护垫,其中包括可能是用皮革做的宽大腰带。他们不准用手或脚击球,只能前臂、肘部或是臀部向前推球。这实是玛雅人的一种仪式。有的历史学家考古学家认为,在比赛之后,输掉比赛的球手要被祭司砍头做牺牲,用他们的鲜血和尸体祭奠神灵。何塞认为反而赢家的头才是祭品,因为玛雅人认为献身太阳神乃人生最大的荣幸。我无从判断是他的理论正确还是手头的一本简要游记可靠,只是凭凡人的逻辑推测,成心输当然比努力赢容易,可谁又知道玛雅人的人生观不是与今日我辈俗人的相左呢?

   四处石雕上四处可见许多组成象形文字的符号,据说这些符号代表着音节和声音的组合,和世界上其他许多独具一格的人类社会一样,通常只有宗教祭司才能认识这些文字,祭司们掌握着开启本民族历史和信仰的钥匙。我在这些石碑上终于亲眼见到了听说已久的玛雅数字,从一到九,没有零。一个实心点代表一,两个为二,上面两点下面一横是三,而五则是上面一横,下面四点….我不禁想用手去抚摸这些石刻的数字,似乎寻找了它们很久,而在现实生活中我却是一个对数字反应比较迟钝的人。我无法解释自己莫名的欣喜与激动,以至于这片石刻的画面至今仍在我的脑海中,象最喜欢的几幅电脑屏幕背景之一,记忆的鼠标轻轻一滑,它便悄声无息地呈现在眼前。

   科潘古城建于公元七到八世纪之间,即玛雅文明的鼎盛时期,同时代的古城有今墨西哥的奇琴尼察(Chichen Itza)和危地马拉的奇达勒(Kital)。但科潘城的规模和反映出的繁荣景象是其它古国没有的。整个玛雅文明从十世纪开始的衰败原因是一个迄今令人不解的迷,争论虽多,但无定论。大约从公元十二世纪始,除了少数一些农民和猎户外,科潘已无人居住。更令人困惑不解的是,并不是只有科潘,而是所有的玛雅城市,几乎都是在同一个历史时期,就全部被废弃了。这不仅是一个王国的衰亡,而是一段人类历史的断落,玛雅文化一定是遇到了某种不可克服的危机。其灿烂的历史文明在今人似从天而降,而在最为辉煌繁盛之时,戛然而止。据说很多玛雅文字已经或正在被一一破译,只好翘首期待译字大师商博良(Champollion)转世,早日破解玛雅秘密,揭开其奥妙,让今人开眼。

   西班牙人十六世纪征服美洲大陆时,对玛雅人对太阳神的崇拜嗤之以鼻,对其神秘深奥的星象及天文知识不屑一顾,在西班牙殖民者走火入魔的极端天主教狂热驱使下,玛雅人遭受了比科潘古国衰落还深的劫难。幸存的玛雅人和后代大部分已皈依天主教,科潘的历史在很长时间里只是流传的故事甚至神话而已。遗址的发掘基本上从十九世纪才开始,遗址旁的博物馆里陈列着考古发掘出的大量可观的石刻石雕,有的高达好几米。纳闷的是人像,面目几近狰狞,表情严肃,不如现在的玛雅人那么平和,回去得好好找本书看看,弄个明白,方不算白来。

   太阳落山之时,我们拖着疲乏沉重的双腿迈出遗址,三人似各有心事,一言不发,还沉浸在一千多年前的玛雅时代。出得园外,见三两当地人在卖烧制的各种玛雅石刻雕像,有头顶鹦鹉的和蔼老者,有面目肃穆头戴羽毛的国王,有一脸神秘的祭师。约翰想给他儿子买一个作纪念,拿起一个说,“这个复制品做得还真不错“。谁知人家用英文回他道:”这是原件,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This is the original, I have made it myself!)” 这下把我们都逗乐了,可不是吗?

   科潘遗址虽在1982 年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但也许因为到洪都拉斯的游客总体数量较其邻国少,似乎鲜有人来光顾,使这个遗址保留了珍贵的宁静。我们在夜色渐渐降临的黄昏中驱车回到圣皮特苏拉,一反去时的兴奋,异常安静,唯恐惊扰在四周目视我们的玛雅神灵一般。

   科潘之行至今已四年有余,其间因命运使然,我虽有机会数次重游其它美洲古迹,唯科潘萦绕于怀,象邂逅的情人,虽已离去,仍似天边流云般若隐若现;虽不与你相守,却使你难忘。
作者: wxll     时间: 2006-9-1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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