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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目的地不明的旅行(3)---图宾根是诗 [打印本页]

作者: July     时间: 2010-1-10 22:13     标题: 目的地不明的旅行(3)---图宾根是诗

“在这世界有一种我们一再惊奇而且使我们感到幸福的可能性:在最遥远、最陌生的地方发现一个故乡,并对那些似乎极其隐秘和最难接近的东西产生热爱。"
---------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


(一)海德堡,我少年时的心


这是一个深秋潮湿的早晨。蓝紫的薄雾慢慢地从尼卡河上褪去,一只鸽子轻轻地从九孔老拱桥上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肩上飞过来,落在了被露水打湿的鹅卵石路面上。小巷弯弯曲曲,饮河枕山,一座座二三层各色的小楼连在一起,每一个窗台上都盛开着鲜花。一扇古老的,包着铁皮的门开了,走出来的男孩子吹着口哨,甩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街口是一个面包店,橱窗里陈列这形状各异的面包。教堂的钟在敲,萦绕着风铃的叮咚,随着风在空中飘来荡去。

城市苏醒了。集市广场上摆满了鲜花,蔬菜和水果的摊子,大力神海格立斯(Hercules) 喷泉不停的玎玎淙淙。那座建于16世纪的文艺复兴时期式样的建筑,因外墙上绘有骑士像而得名的圣乔治骑士之屋, 曾是一家中国绸缎店,岁月已流走了东方丝一般柔软灿烂的荣华,只剩下石头坚硬坎坷的沧桑。圣灵教堂的巴洛克风格的漂亮的尖塔,依旧在这个清晨倾诉着现世人间对天堂的无限渴望。

奶油的乳香在空气里弥漫,街旁的咖啡店已经坐满了人,滚烫的咖啡乘在乳白色瓷杯里,袅袅的热气汇成了一片氤氲雾气。阳光照耀着四周的山峦,缤纷的秋叶在风中旋转,最后飘落到水面。马克•吐温说的那个残破而不失王者之气,如同暴风雨中的李尔王的城堡残垣高高地耸立在王座山颠,赫红色雕花镂刻的断壁好似一个在前世梦中被遗忘了的海市蜃楼:华美,神秘而荒凉。

我对自己说:“到了,我少年时的心,就在这里。”   

这里是德国的海德堡,它倚傍着奥登林山,内卡河在这里流入莱茵平原,在几十公里外的下游汇入莱茵河。它离我的家乡苏州很远。这也是一段很长的旅途,我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走到。

不是说“没有一部世界文学史的著作可以略过海德堡”吗?不是说“海德堡是德国浪漫主义的象征地和精神圣地”吗?那末,歌德世纪就是18世纪末和19世纪的德国浪漫主义时代的代名词。

也是在这样的一条弯曲的卵石的小巷里,一扇古旧的木门里,有一口深深的水井,井壁上布满了青苔。一层的大厅里是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吱吱作响的狭窄木楼梯伸向小小的亭子间,纸糊的墙壁,一座老挂钟滴滴答答地转。冬日的残阳从天窗上射进来,撒落在几个破旧的铁箱子上。我坐在一个竹凳子上,捧着一本书,想着一个叫迷娘的女孩子和她的竖琴老人。

你知道那地方,柠檬花儿开放,
香橙在绿荫深处闪着金光,
从蓝天里吹来温和的微风,
桃金欀悄然无语,月桂高耸,
你可知道?
                  前去!前去,
亲爱的人,我要和你同去。

你知道那别墅?圆柱支着屋顶,
厅堂辉煌,房间非常明净,
大理石像对着我凝眸注望:
可怜的孩子,你有什么忧伤?
你可知道?
                  前去!前去,
我的保护人,我要和你同去。

你知道那座高山和它的云路?
骡子在迷雾之中寻觅征途;
深洞里面栖着古龙的子孙;
悬崖欲坠,飞瀑直泻奔腾,
你可知道?
                 前去!前去,
动身去吧!爸爸,让我们前去!

我年少的心充满渴望,想像着我就是美丽妩媚的迷娘,而我的仁慈的,无所不知的竖琴老人就是这首诗歌的作者----歌德。
附件 1 : Heidelberg 230.jpg (2010-1-10 22:13, 84.29 K )



作者: Immanuel     时间: 2010-1-12 10:30
写的真好!鼓掌!
作者: July     时间: 2010-1-12 23:32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Immanuel at 2010-1-12 03:30 PM:
写的真好!鼓掌!

谢谢慢牛,这是我好几年前写的,写了开头就写不下去了,又舍不得不给海德堡留几个字,索性就把开头留下来吧
作者: July     时间: 2010-1-12 23:34
(二)魂断威尼斯


1911年春天,托马斯·曼与妻子凯蒂亚前往威尼斯度假。在饭店的餐厅里,他们见到一家波兰人。这家女孩子的打扮太刻板拘泥,但是儿子却漂亮俊美。男孩子穿着水手服,围着丝带,扮相令人着迷。尔后曼常在海滩上望着这位美少年,少年也一直被他的目光所吸引。这就是《魂断威尼斯》的起始,这本书在二十世纪全球最佳同性恋小说评选中,荣登榜首。威尼斯也成了一个凄美殉情,魂断蓝桥的地方。

曼在《魂断威尼斯》里是这样描写到达威尼斯的情景:“宫殿和奈何桥轻巧华丽,海岸边矗立着刻有狮子和圣像的柱子,仙人庙的侧翼高高耸起,绚丽动人,大门的过道和巨钟则又是一番壮观——他环顾四周,感到从陆路搭火车到威尼斯就好比从后门跨人宫殿似的,只有象他现在那样乘轮船穿过大海,才能窥见这个城市难以想象的瑰丽全貌”。

那天去威尼斯,是从罗马坐的火车,到威尼斯正是夜里。正如曼所说的从陆路搭火车到威尼斯,就好比从黯淡的后门跨进宫殿。我迷迷糊糊走出又破又旧的火车站,眼前是一汪水,天地湿漉漉的。再一看,才知道眼前就是河,河里还有船,和我的家乡苏州一样。过了桥,有一条条小巷子,又和我的家乡苏州一样。几个小旅馆,都是2,3层小楼,因为正是过年,窗户门框上都挂着灯。五更漆黑,又湿又冷。我像是回了家,见到一扇门,就往里面进。旅馆客满,要到中午才能有空房,伙计却说早餐已经开始了,我们可以先去吃饭。这是一家小小的B&B,房子不大,却布置得精致舒适。雪白的桌布,银制的壶里是滚烫的黑咖啡,牛角面包金黄松软,烤肉香肠,果酱牛奶。。。我坐在壁炉前,把自己烤得像一块蛋糕,然后,走进了鱼肚白的威尼斯的早晨。

威尼斯弥漫着一种味道,潮湿腥咸,那是河水的味道。黎明时分,这种味道更加浓郁。我太熟悉这种味道,因为我的家在苏州的一条河边,每天凌晨,这样的味道就会涌进房里。只是,我现在走在威尼斯的河边。天还是灰蒙蒙的,河里的船和木拴隐隐现现,起起伏伏,河畔的房子也是年代久远,粉墙剥离了,房基印着深深的水痕。

天渐渐地亮了,这里的街道巷子横七竖八,是一座迷宫。我一会儿从码头走进小巷,一会儿又上了一座桥。曼曾在这些桥头小胡同里悄悄地跟踪美少年,而我却恍恍惚惚地想,小菜场就快到了,今天要买糍粑夹油条。这时教堂的圆顶和钟楼出现了,而不是虎丘的塔尖。前方的房檐下突然飞出了几只灰蓝色的鸽子,我又想起了江南清明时分才有的青糯米团子,那个时节,江南的天空上总是断断续续地有鸽子飞过。

在我来到的前一天,威尼斯一定是下过一场雪。河里的很多船上都蒙着蓬蓬的一层雪,只有那弯弯翘翘的船艉从雪里伸出来。岸边的灯很美,铸花的铁柱上挑着玻璃灯罩子,有正正方方的,也有冬瓜型,里面惨黄的灯光很像幽幽的火苗,穿过一片浓雾。威尼斯大概没有阳光灿烂的日子,这里的河道房屋街道都太密集,时时把阳光切断,而阳光,只能蜿蜒地反射在水面上,屋檐下,河岸边却都是阴影。

河里不时地驶过一条船。曼的船儿也“经过好儿条阴沉沉的、曲曲折折的河道向圣马可广场摇去。它在用大理石雕成而两侧刻有狮子图案的华丽的阳台下划过,从滑溜溜的墙角边绕过,又从一些凄凉的、宫殿式的屋字门前经过,店铺的大幅招牌倒映在晃动着的水波中”。---(《魂断威尼斯》)

天完全亮了以后,才知道威尼斯和苏州相差太远。苏州是黑白的,白色的粉墙,黑色的屋顶,几枝细竹,和印在青色天空里的灰色的古塔。而威尼斯,是五颜六色的,红色的屋顶,彩色的粉墙,金碧辉煌的教堂,到处鲜花盛开。只是,我的家乡苏州已经面目全非了,我的故乡只存在我的梦里。威尼斯也在下沉,终究会沉没海底,成为一座海底宫殿,我只希望今生来世成为威尼斯的一个水鬼。

圣马可大教堂因埋葬了耶稣门徒圣马可而得名。圣马可是《新约•马可福音》的作者,马可又名约翰,家乡在耶路撒冷,家境富裕。有人猜测他母亲认识耶稣,最后的晚餐就是在他家进用的,五旬节前门徒祷告的地点也在他家,耶路撒冷教会曾以他家为总部,彼得出监时也先到他家去。主后67年他在埃及殉难。

828年,两位威尼斯的富商在当时总督的授意下,成功地把圣马可的干尸从亚历山大港偷将出来,运回威尼斯,在下一年开始修建圣马可大教堂,将马可的尸体存放于大祭坛下。大教堂陆陆续续地修了几百年,原为一座拜占庭式建筑,15世纪加入了哥特式的装饰,17世纪又加入了文艺复兴时期的装饰,如栏杆等。它的五座圆顶据说是来自土耳其伊斯坦堡的圣索菲亚教堂,正面的华丽装饰是源自拜占庭的风格,而整座教堂的结构又呈现出希腊式的十字形设计。

曼曾“从阳光眩目的广场上一直来到暗沉沉的教堂,看到他失去的心上人正伏在祷告台祈祷。于是他拣上一个隐蔽的地方,站在拼花地面上,和一些跪着喃喃祈祷的、画着十字的信徒们混杂在一起。教堂的结构是东方式的,富丽堂皇,使他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一个神父穿着厚厚的法衣缓缓走到神坛面前,做着什么手势,念念有词地诵起经来。香雾在神坛上摇曳不定的烛光里缭绕,祭坛上浓郁的香气似乎与另一种气味微微混在一起,那就是有病的城市散发出的气味。但他从香雾和火光中,看到这个俊俏的人物在前面回过头来探寻他,终于也见到了他”。---(《魂断威尼斯》)

我在意大利时,每去一教堂必要踩着塔楼的窄梯子上到最高处,整个城市就尽收眼底。在圣马可的高塔上,威尼斯是一片红褐色的屋顶,大群大群的鸽子,飞满整个广场的上空。向海边望去,海面上呈现一片浅绿色,空气越来越稀薄清新,海滩在一些小屋和船儿的点缀下,色彩缤纷,尽管天空还是灰沉沉的。海浪汹涌,潮水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所有的建筑像被镶嵌在水晶或玻璃中间,恍惚迷离,颠倒重叠,这才是海市蜃楼。

广场两边的窄街上的小铺子里,兜售美丽的面具。雪白的脸,乌黑的眼睛,鲜红的唇,灿烂流光的头饰。。。曼的美少年"是那喀索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因爱恋自己在水中的影子而憔悴致死,化为水仙花)的微笑,他在反光的水面上俯着身子,美丽的面容在水中倒映出来,他张开手臂,笑得那么深沉,那么迷人,那么韵味无穷。那喀索斯稍稍撅起嘴,因为他想去吻自己水影中娇丽的嘴唇,这个企图结果落了空。他媚态横生,有几分心神不定,那副模样儿十分迷人,他自己似乎也被迷住了"。---(《魂断威尼斯》)

威尼斯本来就不是真实的人间,而是一场琉璃破碎,万劫不复的春梦,我的身体,在波光摇曳的水面荡漾,下沉。
附件 1 : 800px-Gondola_Carneval_2007.jpg (2010-1-12 23:36, 124.71 K )



作者: July     时间: 2010-1-26 21:33
(三)  图宾根是诗


我在斯图加特的火车站等着去图宾根的列车。这里是德国南部黑森林一带最大的城市,巴登-符腾堡州的首府,黑格尔的故乡,也是南方最繁忙的交通枢纽。火车不停地的进站出站,上车下车的人群川流不息。候车大厅虽然已经略显陈旧,却仍富丽堂皇,房顶墙壁上是流金羿彩的图画,四周是各式的商店餐馆,其中有一个霓虹闪闪的“大中华”商号招牌。

尽管我曾把它珍重地收藏起来,可是年代久远,我出国离乡,父母在某次搬家的时候把我原来房间里的家具处理掉,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读的第一本荷尔德林的书了。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首关于流浪,河水,归乡的诗:

航海者愉快地归来,到那静静河畔
他来自远方岛屿,要是满载而归
我也要这样回到生长我的土地
倘使怀中的财货多得和痛苦一样

那个北京的秋夜顷刻间风雨交加,星光黯淡,宽大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窗帘在风里像一面鼓涨的船帆,门也固执地在风里开开合合。一个13岁的少女遭受雷击,她两颊绯红,双唇鲜艳,乌沉沉的大眼睛发着光,长长的黑头发飞扬,如同遥远的动荡不羁的海洋。很多年过去后,我在聂鲁达的诗里找回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就在那个年龄诗歌来临
寻找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
从哪儿来,从冬天或从一条河。

德国南方十月的太阳温柔安详,笔直的铁轨在阳光下闪亮的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在田野里蜿蜒,空气里弥漫着刚刚烤熟的栗子的香气。我却魂不守舍地在站台上踱来踱去,悲伤不已。就和我今天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一样,两百年前的今天,我心爱的诗人也突然地出现在这个城市。

1802年初,荷尔德林去法国的港口城市波尔任家庭教师,那一年,他32岁。从图宾根神学院毕业,他已经出版了书信体小说《许佩里昂》,发表了60多首诗。他和狄奥提玛的爱情被迫结束,与席勒,谢林合办杂志的梦想也破碎了。寒冬时分,他孤独地在没有人烟的奥弗涅山里,给家人写信:“在白雪覆盖的山顶,在风暴和旷野里,在冰凉的夜里,我的上了子弹的枪放在我简陋的床上,我做了我一生最虔诚的祷告”。

几个月后,他辞了工作,徒步横穿法国回到斯图加特。他的朋友说:“他苍白如死尸,双眼深陷,零乱的头发和胡须,衣着褴褛得似乞丐”。然后,他回了家乡努廷根。又过了几个月,他再次回到斯图加特。在这里,他得到了他的狄奥提玛死亡的消息。

图宾根离斯图加特只有40公里,我乘火车40分钟就到了。从斯图加特到图宾根,荷尔德林也只花了4年的时间。在翻译了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和《俄狄浦斯王》后,他的精神病又经刺激复发,1806年进图宾根精神病院医治。后来一个叫齐默尔的木匠家收留了他,让他住在这个有蛋黄色的墙,黝黑的塔尖,墙上爬着长春藤的临河的小楼里。

到图宾根去!那个夜晚,那首诗给了我一种无法言传的空旷寥廓,亘古不息的寂寞,苦痛和乡愁,这种情感占据了我的一生,我始终不明白这个和我毫无关联的200多年前出生的德国人为什么会如此牵动我的心。

又过了很多年,我读海子。海子说:“而另一类诗人,虽然只热爱风景,热爱景色,热爱冬天的朝霞和晚霞,但他所热爱的是景色中的灵魂,是风景中大生命的呼吸。凡高和荷尔德林就是后一类诗人。他们流着泪迎接朝霞。他们光着脑袋画天空和石头,让太阳做洗礼。这是一些把宇宙当庙堂的诗人”。我又读保罗.策兰。1970年犹太人逾越节的那一天,49岁的策兰,从他的巴黎几乎没有家具的寓所走出来,跨过了米哈博桥,走进了塞纳河,自沉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的房间里,桌子上有一本打开的荷尔德林的自传,他用笔在下面一行字上画了一道:“有时,这个天才走进了黑暗,沉没在他内心的苦楚中”。

我和我热爱的诗人们都称荷尔德林是我们“最爱的诗人”,那么,我们一定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窄窄的小巷弯弯曲曲,碎石铺就的路面忽上忽下,陡峭不平。尖顶高耸的塔楼一座连着一座,五颜六色,斑斓粗砺的墙面经过了许多世纪的时光。所有的商店都敞着大门,那个建于11世纪的教堂前的广场上,堆满了蔬菜,水果和鲜花。

此时此刻,我站在他尼卡河畔的小屋里,从窗户里望出去:河岸上有厚厚的青苔,河水是浓绿色的,从小桥下流过,水面有野鸭,鸳鸯,码头上飘摇着几只小木船。他在这个面对尼卡河的塔里,弹一架走调的风琴,吹着断续的长笛,思念他的狄奥蒂玛,写着不再成章的诗句,度过三十多年疯癫苦痛的岁月。他有时很清醒,会说:“现在,当我远离人类,独处幽居,才真正理解他们。”

策兰来过这里,我知道他在留言簿上写下了深情的诗句。海子没来过,我在留言簿上替他写下:荷尔德林,我们来看你来了。

这条河就是你的源头吗?河的两岸或丰收或荒芜,有男人,女人,酒楼,马车店,渡口,麦地,花,树和乡村,河的上空有飞鸟,白云,太阳,月亮和星星。河在流淌,壮阔,消逝,河朝生暮死,春暖秋凉。河的秘密就是诗,诗就是你的生命。荷尔德林,你像半神一样在河流上漂泊,流浪,航行,你是一个喜欢渡河的人。
附件 1 : tu.jpg (2010-1-26 21:37, 77.58 K )



作者: 冬雪儿     时间: 2010-6-15 22:38
七月的文字有一种很独特很洋气的气质,图片也美。好象有好久没读到七月的文字了,好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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