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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中篇小说连载]《越狱》(23) [打印本页]

作者: 章凝     时间: 2018-4-22 19:52     标题: [中篇小说连载]《越狱》(23)

二十三、

转身面对面,他们再次拥吻在一起,再次上演热情前奏曲,拒绝直奔主题,等待水到渠成,花开蒂落......

“嗨,你们两位!”爆起一声吆喝。惊诧下,他们仓促起身,整理服饰,只闻马蹄声声,定神看,左近树林里冒出来五六匹汉诺威骏马,径直朝他们奔来。他一个健步上前,将她挡在身后,回一声吼:“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城市巡警,负责本地区的治安。”骑手们几步外勒住马,月光下一身鲜红,长发飘飘,原来是一队年轻女子,语气也还专业客气:“对不起了,女士,先生,为了市民的安全起见,现在是宵禁时间,请你们离开这里好吗?”

“宵禁?这样美好的地方居然有宵禁?”面对女性,他有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声调:“好像有些岂有此理了!”

“可以理解先生的不满,只是...”领头的女警忍着笑反问:“即使没有宵禁,在这公共场所,你们也不应该...唔,做这种事情吧?”

“我们...你......”他语塞,面孔涨得通红,好在天黑。

“哥,我们走吧。回酒店去,那些人应该已经离开了。”

“好!怎么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和我们捣乱,几次三番的。”

“不会吧。好事多磨,哥,你千万别泄气。”

“好的,小妹。我不泄气,我很快乐,真的,只要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哥!”

回到酒店。大堂里人仍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男男女女人手一杯,无外鸡尾香槟白兰地,把酒言欢,其乐融融,更有音乐靡靡。他拉着她穿行于人丛......

忽而,他注意到了什么:大厅中央,大理石圆柱上贴着一大张纸,说是广告吧,却觉得有些异样,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大脑里响起一个声音:去看看,去看看!“稍等,小妹。”他朝那方向挤去,越过一个个人。近了,伸长了头颈去看 ─ “轰”的一声,大脑皮层当头挨了一棒,如岩浆灌顶:这哪里是什么广告,分明是一张官府通缉令,自己的大幅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心下一沉:完了,全完了!到底乐极生悲了不是,又得继续逃亡了。和我的守护天使一起走,马上!火速回身,顿时眼前一黑 ─ 人不见了!!

“小妹!!”他爆吼一声,超高分贝,引来周围千夫所指的目光,恼怒,诧异,狐疑,冷漠......

“小妹!小妹!你在哪儿?小妹!!”一时间,他急疯掉了:“你看到我的恋人了吗?”拉住身边一个个人:“对不起你看到我的恋人了吗?她叫小妹,这么高,一身白裙子!”人人摇头摆手,避之唯恐不及。

前方闪出一男人,奥尼儿的身材尺寸,牛眼珠瞪得差点爆出眼眶,大猩猩般的粗毛胳臂直直指向他,大叫起来:“看呀,这个人是个逃犯!抓住他!”言毕,泰山压顶扑过来......

无心与其纠缠,他忽地一闪身,举重若轻,那金刚收脚不住,一头栽了出去,如同一棵被连根锯倒的老榆树。挥臂拨开围上来的几人,他拔腿冲向大门......

来到大街上,华灯璀璨依然,却是杳无一人:人哪,刚刚满大街的人怎么一下子都不见,难道全城都宵禁了?

没来由认准一个方向,他奔起来,边跑边狂呼大喊:“小妹!小妹!!”整个人失魂落魄,心抽缩成一个黑洞。回音响彻于空荡荡的街道......

转过一个街区,突地收住脚步,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几步开外延伸而去,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向他射来,道道森然雪亮,不是人,而是动物,大型食肉动物:狮、虎、豹、狼、熊、鳄鱼、蟒蛇、巨蜥,等等。猛兽爬虫遍布整条街道,或趴伏,或游荡;或虎视眈眈,或呲牙咧嘴。两旁高高的棕榈树上,落着密密麻麻的大鸟,清一色猛禽,金鹰、海东青、虎头海雕、安第斯神鹫,居高临下,霸气毕露,像是随时准备飞扑下来......

一时间,他几乎转身而逃,只是迈不开步子,腿脚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不能跑,一跑立马被它们撵上,撕咬成碎片。只有豁出去了。意志决定精神,急步上前,几掌劈散一把坐椅,拔下一根长条方木,再抓过一个垃圾桶盖。攻防武器在手,心稍安定,鼓起勇气或强做镇定,他迈开腿,一步步向前走去,穿行于野兽之林......

好几头非洲狮、东北虎、美洲豹、北极熊一步步逼近,他立停,身体僵硬如铁。大猫熊罴们围拢过来,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猩红舌头,舔舐他的手脚四肢及躯干的赤裸部位。他强忍着,一动不动,生生把自己化为一座石像。野兽们没得到积极反馈,颇为知趣地住嘴,垂头丧气走开去。他长呼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又有十几二十条尺寸超标得变态的鳄鱼、蟒蛇封锁街道,横七竖八盘根错节。抖着胆子小心翼翼,抬腿一一跨过去,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对不起了,朋友,借光,借光了!”终于穿过爬虫阵,毫发无伤:可是,小妹不见了,我竟然再次失去了她,留着这口气还有什么意思,怎么没有野兽来对我下手?

再转过一个街角,禽兽消失了,街区重归空寂。手一松,防身器械落地,只感到心的黑洞在旋转,像是要把神智魂魄一干二净吸进去。“小妹!小妹!!”他又开始呐喊呼唤......

爬上一个十字过街天桥,居高临下,东跑西颠四下张望:哦,有人,看到人啦!前方一栋现代派豪华大楼,鱼贯走出来一串人,定睛看,全都身着白大褂,面戴白口罩,双手高举过头顶。嘿,该不是我火车上的那些难友,刚才还搅了我的好事情,这会儿怎么了?答案随即揭晓,另外一串人进入视线,一律身着玄衣,脸戴黑色面具,从头到脚古将士装束,朝代不详,手持弯刀斧头、短剑长矛,前后左右押着那些白大褂。

什么?他们又被抓了?!咋回事?这里难道不是理想王国,自由天地吗?他们犯了什么王法要被抓?我该怎么办?冲过去救他们出来?单身匹马能成吗?搞不好救不到人,连自己都搭上?另外,我还要找我的小妹!从现在开始我的使命不再是逃亡,而是找到我的天使。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最后获得身心自由!

“哥呀!......”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小妹!!”他大喜若狂:“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一时间几乎乐疯了,三步并作两步窜下天桥,飞奔起来,跑过一条条街道......

又转过一个街角,停住脚,向前看,远远的一个十字路街心,白衣飘飘,如梦似幻,亭亭玉立一少女......

“小妹!!”他发一声喊,拔足狂奔......

近了,更近了,忽地响起一声:“哥,别过来!”心下一颤,急刹车,睁大眼睛看,自那十字路左右街口,午夜幽灵般,闪出一匹匹阿拉伯军马,骑手一身玄色,头戴黑色面具,古将士装束,就像刚刚看到了那些个 ─ 原来他们都是警察,劫持小妹,设下了埋伏......

呆立在原地,努力转着神,当头骑士已拍马向他冲来,双手平举着一柄长枪 ─ 咦,这不是我的梭梭长矛吗,本来以为没用了,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原来给这家伙偷去了。小妹在前,岂能退缩,我,我跟你们拼了!

伫立如山,双手握拳,周身神经及肌肉高度紧蹦。转眼那骑士已兵临城下,长矛直送过来。他依然岿然不动:行动过早对手有时间变招,过晚自己要被洞穿,生死一线全在于对时间的把握,毫厘之间。行了,起!忽地一侧身,枪尖自胸前刷地掠过,兔起鹘落,翻手一把抓住,再往下那么一抻,那黑骑士自马上倒栽下来。片刻之间,骑手易位,他一跃跨上马背,更有长枪在握,心中一闪念:马我当年在内蒙游乐场骑过,不会有问题。

刹那间,对手第二梯队启动,五六个骑警高举马刀,兵分两路左右夹击而来。他催马迎上,长矛挥舞如风车,一番拼命三郎招势,直杀得对方七零八落,接二连三跌下马去,纸片人一般。同时自己的脸上身上好像也挂了不少彩,只是感觉已近乎麻木。余下的两骑警见势不妙,冲过去挟持少女上马,掉头而逃。顿时他急红了眼,长枪回撤,拍马撵上去。风驰电掣中,只感觉两旁的街道中,有玄衣骑士纷纷冒出来,加入对他反追击的队伍。

奔出市区,来到野外,大地漆黑一片。暗无天日中,他认准前方的白色衣裙,马不停蹄,狂奔如风。忽闻身后马蹄声密集,回头看,两骑警一左一右,手举马刀逼得近了。倒转矛头,回马枪左右开弓,对方联袂跌下去。

跑呀跑,前方的白裙时隐时现。小妹就在前面,我一定要把你救回来,生死相依永不分离!他感到了一种自我悲壮。漫漫长夜,大地没有尽头,时空没有尽头,黑暗没有尽头,天涯海角,哪里是我的结局,哪里是我所爱的归宿......

起风了,下雨了,沙尘弥漫,眼前的道路一片模糊。他又流泪了,脸孔上水流遍布,满是汗水泪水血水和雨水的混合体。“小妹!小妹!!”嗓音已经谙哑,兀自嘶号呼唤......

天,不知怎么就亮了,亮得突然,亮得壮丽。耀眼夺目的朝阳下,前方的白裙消失不见了,只见金灿灿一片。不,金色我要,白色我也要,我更要!太阳啊,你不要晃瞎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清楚。我渴望的光明不是这样的。他,继续策马而行,心,坠入一种莫名的真空......

乌云拂过半空,蓦地,远方的白裙再次出现,虽然只有那么星光一点。他大喜过望,快马加鞭,风生水起。于无声处,背后渐渐响起一阵滚雷,由远及近。回转头,徒然变色:远处,大批人马正掩袭而来,骑兵、步兵、机械化部队......

他们只是不肯放过我,那么今天是死定了。九死一生,也早该死了。我死不要紧,只可怜了我的恋人,她又要为我受苦了,我的罪孽深重!......他想呀想,驰马飞奔如腾云驾雾;马儿跑呀跑,穿越平原,踏过浅滩,跃上山峦......

乍然,坐骑一个紧急制动,前腿腾空,后腿直立起来,伴随着一声凄厉嘶鸣。情急中他一手勒紧缰绳,两腿夹紧马鞍,到底没被掀下马背,一番折腾,终于重新坐稳。向下看:脚下是千仞绝壁。抬头看:对面山峰上,一叶洁白随风飘飘,分明可见少女正冲着他微笑,同时发出隐隐的呼唤:“哥呀,我在这里!你快来吧!”

回转身,大批人马杀至,距离几十步开外停住,摆开一字长蛇阵。一年长官员跃马而出 ─ 哦,老熟人,典狱长。冲他慈祥微笑,向他张开双臂,同时嘴巴一张一合,声情并茂说着什么。可他一句也听不见,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出哑剧......

他放马前行,走出二三十步,勒住缰绳,从左至右,目光凛然扫视过去。末了,他将长枪用力往地上一掷,任其深深扎入泥土,上半截在外不住抖动。即刻猛然拨转马头,两腿用力一夹:“驾!!”上身前倾,右手探后狠捶马臀。那马狂奔起来,临到悬崖边,飞身跃起......

眼前一黑,他只感觉翱翔在空中,蒙太奇慢动作一般,不清楚是在向上还是向下......飞,飞,我在飞!时空呀,请你定格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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