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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长篇小说连载] 大汉孝廉(4) [打印本页]

作者: 汉水楚天     时间: 2010-6-30 02:56     标题: [长篇小说连载] 大汉孝廉(4)

0四、弃“陈醋”转瞬家道中落  做“三朝”倾情孝德力布

韵姬父亲紧紧逼问黄况,为何一定要休妻?黄况只好反问道“问你女儿吧,她为何要心怀什么鬼胎?”
到了这般田地,女儿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只是说:“您佬不要再问了,都是孩儿对不起他,父亲!”韶姬这样说,围观的人们好像证实了自已的猜测──果然是堕胎了!做了对不起夫家的事。谁也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有另一种判断选项。
尽管事至如此,黄况还是觉得无顔面对江东父老,也没有必要把韶姬用布囊充胎儿、假怀孕的千古丑闻抖落出去,能瞒一时是一时,主要是顾忌着双方的脸面。他觉得这就够了,对于一个两代单传、盼子如盼天的家庭来说,休妻难道还有比断香火更重要的原因吗?
朴员外见女儿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觉得女儿之举是有点对不起夫家。但又不想就此罢休,还想继续维系他与黄家的关系与地位,就说:“胎儿打了,还可以再怀上嘛!何必硬要断然休妻拆家呢?况儿,你说呢?”朴员外的语气似乎平和了许多,但半天黄况也不再有回答的下文,一直没说话的朴夫人发话了:“倒底有何见不得人的事嘛,这样含着骨头嚕着肉(吞吞吐吐)?”见母亲非要把奇丑抖个透彻,韶姬暗里扯了扯母亲衣角,叫了声:“妈,您进房来,我给您讲!”
“进房干嘛?墮胎的事不是已经抖了个底朝天吗?”朴夫人打掉女儿的手问,“还有么见不得人的事,藏藏掖掖的!”
黄况见此情状,觉得一切遮丑努力都是徒劳的,因为除了休妻,就没有第二个选择,就只好顺其自然了,转身从房里拿出了韶姬用来“怀胎”的布囊,递给韶姬:“有劳你再把这个东西系在腹上,演示演示,不然,你父母还有众位乡亲,都以为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墮胎哩!”话说到这个份上,且还有物件明摆着,演示也是多余的。所有在场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啊!原来是这么个办法怀孩子呀!那“孩子”怀着,永远也不会生出来,总不能老这样瞒下去嘛。
“算了,都只怪我一时糊涂,我在黄家也没脸面做人啦,妈呀!”女儿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被自已的父母,在不知情也无心的情况下,穷追究底到这步田地,乃至显露出这奇耻大辱,就呼天抢地,大喊起来。这时,黄况的父亲和母亲也回家了,乍见一屋人这么个尴尬的状况,看到儿媳妇呼天抢地,大喊大叫,一时还没注意到韶姬的身子,就把黄况拉到一边问:“况儿,出了么事,搞得满屋像瘟神降临一样?”此时的儿子哪有心思解释为什么。
此刻所有在场的人啼笑皆非,有的彼此眨着眼强忍着笑,有的做鬼脸相互示意着走了。捅里捅气的二狗蛋,此时虽然是个半造崽伢,出门时说的话却砸得地动山摇:“嗨,布囊怀胎,天下奇闻,天下奇闻啦!”
朴员外嚯地站起身来,气咻咻地捥起跪在地上的女儿,呼了一声“走!”刚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亲家说:“黄嵩,既然两家已经休妻断亲了,这多年给你家的租田,还有建造的庄院,你看着办吧!”朴员外虽然觉得理屈,毕竟休掉了女儿太伤面子,这可是朴员外整治或者报复黄况最厉害的一招,他认为。
当黄况父母最后才晓得是什么一回事时,母亲柴氏当场晕倒了,父亲黄嵩倒是撑着没有晕倒,但已经像酷霜打蔫了的茄子,面色苍白,一声不吭。一直靠种朴家租田被亲家提携的黄家,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不用我说,读者就知道:经营十几年的家业,就随着一纸休书而“休止”了。这就是上文的“河心拆桥”。
有道是福无又降,祸不单行。朴员外“河心拆桥”以后,黄嵩转瞬间就家道中落了,重返贫困境地,丫环婢女都辞退了,柴代夫人因为受刺激太大,身体比以前差多了。不过要论财富,有一点可是“休”不掉、带不走的,那就是这多年,能够让儿子上学读得的一肚子学问。但对于父亲黄嵩的打击可是太大了,气得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带着几分遗憾,还有几分欣慰。
黄况见父亲去世,家中只剩下身体不太好的母亲柴氏,决定不再外出经商了。本来孝经中就有“父母在,不远游”的教诲,并深深为原先贸然离家去洛阳经商后悔不已,要不,兴许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也许是一种报应吧。
从此黄况一心在家,一面侍奉母亲,一边务农,不再有现成的租田可种,就在湾前屋后开荒拓野,奋发图强。几年功夫,把一个如同抽干精血的家境,调理得渐渐丰盈了,直到年过三十,才在乡人的劝说下娶了现在的妻子倪氏杏儿。如今半老之人生下这个儿子黄香,那个欣喜劲怎么样形容都嫌不足,以至于在史无前例的喧闹中,闹出这“旷古奇闻”的一曲.
……
听过这段旷古奇闻之后,新媳妇丫丫逗着刚刚从三姑妈手里接过来的婴儿:“这个千古奇闻,就是你这小家伙惹出来的,不是你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为你的出生,全湾人都喜得没法安定,搜坛搜罐讲笑话,搜出了这一壸陈年老醋,啊!是不是啊,小乖乖?”她虽然是在逗婴儿说的话,却引得一屋大人张开了哈哈大口,合都合不拢。
这壸陈年老“醋”如今提起来,倒是让全湾的男女老少,尤其是年幼一辈的青年们,才晓得黄况叔还有这么一个“传奇故事”。当人们从十多年前的往事中回过神来,天已大亮了。二狗蛋好像还没有过足瘾,又故意在“醋”中着了一把盐:“如今况叔晚年得子,真是喜从天降,只是可惜了一个天姿国色的美女呀!您别尽拿眼睛横(不满意的瞪眼)我呀,况叔,我说得不对吗?”
“我看你狗日的二狗蛋,只会放狗屁!”黄况的幺妹又是一尿盆子扣过来,“我杏儿嫂难道不如那个骚鸡(韶姬),你看她,模样,要几漂亮就有几漂亮;人品,要几贤惠有几贤惠!”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黄况续娶的妻子倪氏生得杏脸桃腮,尽管出嫁时,她还没有个名字,湾里的人们却顺口叫她杏儿。因为那时除了富家女儿,贫穷的民家闺女没有名字。自从黄况与杏儿结婚后,有一位既贤达又美丽的妻子,夫妇二人恩恩爱爱。虽然有一个年迈的母亲柴氏,自那年朴员外“河心拆桥”的打击后,长年患着肺痨病(相当于后来的肺结核),经常咳咳咔咔,夫妻二人百般地孝顺母亲,千般地积德行善,日子过得也算油盐酱醋十分调和似的有滋有味。尽管他与杏儿结婚七、八年,今天才生了这个儿子黄香,晚年得子,总算给这个贫寒的家庭带来一些天伦之乐。
见黄老学究在场,柴老夫人突然想起来,这孩子憨憨来迟,又生在这个朝代,一般都认为是大福大贵之命。是耶?非耶?想请黄老学究推算推算,这个迟得孙子究竟是个什么命。
众人说过笑过之后,听说要给孩子相命,老学究自然高兴不了。因为通《周易》晓相术的老学究,在一方天地,四里八乡,还真的很难找到第二个人。
他高兴地答应下来,把孩子年庚八子一推,再把面相一看,老学究溢满兴奋的表情里,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苦衷,尽管一缕阴郁从他脸上一显而逝,但还是没有瞒过柴老夫人的眼睛,她悄悄地问,学究,你有什么不便直言的?尽管说。的确,老学究从命相和年庚八子推出,孩子的确是大富大贵之命,将来定有大出息,甚至堪称大贤大德、大才大任的国家之栋梁。但少小之时,磨难甚多,尤其从三岁到九岁,更是运途多舛,命里克母忤父,而且衣不裹身,食不饱肚。
黄老学究见柴夫人表情阴郁,就转忧为乐地对老夫人说,不过,正像你说的,这孩子来得这么迟,就是迟来的凤凰最珍贵,命里算来,这孩子的确大有出息呀!只是小时候要经受一些常人不能承载的磨难,过了这个坎,好运就如同木蘭山的喇叭── 一直吹上顶!他不光给我们黄氏宗祠光宗耀族,撑门立户,还要给我们湖广江夏,乃至全国造福谋祉呀!隐约中,他想起孟老夫子那句名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只是此刻,他没有说得那么明白。不管怎么样,黄况中年得子的喜讯像是从天而降,把所有的幸福和欢乐,撒在了黄土坡湾的漫山遍野。
要说黄况夫妇行善积德的事做得的确不少,在上下几个湾,还是个孝亲敬老叫得响的榜样呢。就因为这个,湾里的老族长提出来,要隆隆重重、热热闹闹给这孩子做个“三朝”(新生儿第三天,一般要大摆莚席,做生寿道场。当地农村至今还延续着这个风俗,还有“六朝”、“九朝”、“十二朝”),一来好好宣扬一下黄况夫妇的德行善举,和由此带来的因果善报;二来,借给香儿做三朝,弘扬乡间孝亲敬老之风,倡导地方仁义道德,并请黄老学究给湾里几代老幼尊卑,好好讲一讲古今孝子感人的故事,当朝“以民为本、孝治天下”的皇恩国策。

自从东汉初年起,朝廷注重“孝治天下”,华夏历史上出现了少有的太平盛世,后世大凡有学问的人,就把这样的太平盛世赞誉为“尧天舜日”,黄老学究只是其中之一。
老族长的提议一下子得到全湾人一致拥护,黄老学究觉得有如此发挥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的,笑得眉稍直往两边分,笑得胡子直往天上翘,两颊皱折里溢满的春风得意直往旁边泄,双手直把那齐胸的须髯捻了又捻,抒了又抒,这个意味深长的动作,颇让周围的男女老少解读了一番:方圆四里八乡,唯有他才够资格,胜任族长交的这个美差。
和黄老学究算得上平辈的柴老夫人,见黄老学究的得意样儿,欣喜之下又不乏揶揄的口气说:“看把你这个老不死乐的?给点春光你就朽木要发芽一样的;要是封你一个官当,还不忘了自已是谁!”
坐在床上抱着新生婴儿的杏儿娇嗔地抡白了一句:“妈,看您说的,黄老学究不都是为我家抬装吗?别人还请都请不到哩!他老人家这是帮我们高兴啊!”
“嘿嘿,还是杏儿这个侄媳妇儿嘴甜,会说话!哪像你柴老婆子,只会挖苦糟卑人!”老学究按捺不住的得意,夸了一句杏儿,又报复了一句柴老夫人,接着对杏儿说,“你婆婆得了个宝贝孙,说话也带三分尖刻。杏儿贤媳,要是都像你这样有见识,又贤惠,我这老朽活着做么事?不如趁早找个老母猪胯里去撞死算毬,就因为少不了我这传经说道的人才,我才老不死,是吧!”开口一向斯文的老学究,大概是太高兴,第一次当着众位男女老少乡亲,放出这句好像不是从他口里出来的粗话,又引得一屋人前仰后合,捧腹喷饭。他之所以说点粗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引起众人注意,“下里巴人和者众”嘛。
其实,柴老夫人的讽剌无意剌到了老学究的痛处,他本来经常袞叹自已生不逢时,空有一肚子学问和孝廉品格,要是早生一百年,或者晚生一代,赶上这举孝廉的时代,你柴氏想揶揄我还不够格哩。
做“三朝”那天,是一个少见的好日子,太阳也比平时起早了,红霞抹赤了半边天。
不光是黄土坡湾,上下几个湾子的众位父老乡亲,都像赶庙会一样,到黄况家拜三朝,连从来没有礼上往来的外湾人都来送贺礼。为了酬谢前来祝贺的众位乡亲,黄况在场院里大摆宴席,酬谢四方来宾。席罢,摆开场子,专门为黄老学究摆下一个香案,请黄老学究演讲起来。黄老学究清了清嗓子,端了端架子,为了让没读书的人都能听懂,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文白穿插,史海勾沉地从黄土坡的风物人文,到当朝德政和德治,滔滔讲起“尧天舜日”的来历,讲起历代至孝至诚的楷模,首先推出的是“远古天下第一孝”即虞舜孝感动天的故事:
“舜者,虞舜也,三皇五帝之一。其父亲瞽叟及继母、异母之子弟象,多次设圈套想害死他:先是让舜爬到谷仓顶修补仓,弟象从谷仓下暗地纵火,舜手持两个斗笠,护着身子跳下得以逃脱;后又让舜掘井,其父瞽叟与象却下土填井,妄图把他活活掩埋,舜又掘地道逃脱。事后舜毫不嫉恨,仍对父亲恭顺,对弟弟慈爱。他如此不记亲人接连加害仇恨的孝行,感动了天帝。舜在厉山耕种,大象替他耕地,飞鸟代他锄草。帝尧听说舜非常孝顺,有处理政事的才干,则将自已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皇嫁给他;经过多年观察和考验,选定舜做他的继承人。舜登天子位后,卖身养父去看望父亲,仍然恭恭敬敬,并封象为诸侯。虞舜如此至孝,真乃感天动天也!”
黄老学究叨叨不绝地讲着,听得张口凝神的人望着,忘记了平日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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