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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载] 原生态读书笔记 / 读《灵山》 [打印本页]

作者: 梦冉     时间: 2008-9-5 21:19     标题: [转载] 原生态读书笔记 / 读《灵山》

原生态读书笔记 / 读《灵山》(连载)

王心丽

22.作家与作家意识

    高行健先生对采访他的人说:网络是一个浮躁的地方。他那个年龄的人大都不喜欢网络。从他的小说里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种充满激烈言辞的地方。

   而我这个读者非常喜欢网络这个相对自由的地方。这扇窗口对我来说意味蓝天,意味大海,意味自由的元素。这样的向往对高行健先生来说已经成了《灵山》中的文字——一个过去时态的真实记录。
      
    希望这片生养我的土地也能变成自由思想和自由写作的家园。这一希望已经希望了二十多年。因为这个缘故在网络上大喊大叫。原先以为是边缘人就自由了。成了边缘人又发现这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想象。边缘人在如今体制下是权利和权益双面的缺失人群。有了网络,以为在网络上有自由思想和自由言论的权利,不要稿酬总可以吧。这块地方也不能给你。在此我用了“给”这个可悲的代表舆论控制的动词。

    离开网络又到什么地方去?人类回归原始森林,却回归不了猴子的状态。这几天几位朋友的MAIL信箱这两天接二连三地发不出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各种声音汇合在一起的噪音总比只有一个声音好。

    已经读了两遍《灵山》其中有的篇章不止读了两遍。可仍然觉得小说中的一些篇章、没有读懂。纸质出版物的阅读永远是单向的。书中的时代已经远去,书中时代还在延续,不知因为那个时代的远去,还是因为那个时代太近,也许与时间压根无关。而是那个时代本身很枯燥。枯燥得连作家自己对那样情境都感到厌倦。他说,他已经够了。

    文字后面的作家,文字里面作家都是敏感的人。敏感人的情绪和心境此一时,彼一时,过了不可重复的特定时刻所有的感觉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这就像画家笔下的影像和色彩是短暂一刻的永恒。

    开始阅读的时候,觉得文字中强烈的作家意识很碍眼。这种充满优越感作家意识造成阅读障碍引起阅读感觉不快。书中的作家,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无论和别人还是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都在提示一个作家的存在。在文字的篇章后面作家也时时提示有一个作家的存在。恐怕只有八十年代中国大陆体制内作家才会有这么优越的感觉。《灵山》与《一个人的圣经》相比,《一个人的圣经》中的那个什么也不是的作家和我十年的写作感受比较靠近。这就是什么也不属于的自由作家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对中国来说是一个盲目的欢欣鼓舞的短暂时刻,这个欢欣鼓舞是由于懵懂饥渴的读者热情烘托起来的。刚刚走出文革阴影的全国读者需要能代表心声的文学作品,而当时的政治也需要适量和适度的这样一些文学作品。一些写出了这样一些作品。有多大的红海洋浪潮就有多大文学FANS潮水,就像海浪推过来,推过去一样。对于文学来说,这是非正常状态,是政治运动的余波作用。

    写这篇读书札记的读者就是那个时候的文学青年。无论父母怎样泼冷水,都泼不灭那头文学的热情。铁定了心要走这条文学之路。母亲非常严肃地和我谈话。你要做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思想准备,喜欢文学可以研究文学,不一定要搞创作。中国的政治变化是说不准的,七八年来一次。一切劝告都没有用。后来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多年后才体会到这条路之黑,之难走。与《灵山》中的那个作家感觉陌生。与《一个人的圣经》里的作家亲近共鸣。
     
    作家是什么人?作家算什么?作家是谁?文学是什么?直到成为自由作家之后才知道。一个朋友说,作家协会编制的作家们是很鄙视自由作家的。他强调了“鄙视”这个词。鄙视只是一种目光。在怎样贫瘠的土地上,你生长了。在这样目光的刺激下你生长了,柔蔓的枝叶下是倔强的根。作家就是这样一个孤独的人。这个孤独人面对的世界就是你自己惶惑无助心灵。我是作家。我写作。我的写作无须别人认可。我是作家,我的写作与别人无关。你用你的眼睛审视世界,审视你自己。你用笔记录自己心灵的感受,无须在乎别人的目光。你看世界,看你自己,你看一切的目光都是你这个个体的目光。

    你有你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在你的心里。你心里的世界无限宽广无比深邃。无论命运把你抛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你都是作家。无论生活是怎样不尽人意,你是作家。无论你暂时用什么样的手段谋生,你是都作家,因为你自己头脑思想,用自己的叙述语言写作。

    你的写作不是模仿的,也不是什么人授意的。

    我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我是这个寂寞世界的述说者。我向这个寂寞世界展现赤裸裸自己,我的思想,我的心灵,我的欲望。我是作家。用文字和篇章抚慰受伤的心灵,用文字和篇章来修补被现实击碎的梦想。我要发泄,我用文字和篇章在阳光下,在月光下,在车辆川流不息的大街上裸奔,

    艺术没有重复,美只能唯一。你、我、他的个体就是这样一个唯一。

    23.走路的人错了 ?

    夜里睡得很迟,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了。想那个不可思议的梦,好多人站在露天广场上大合唱,唱得激动投入,个个都眉飞色舞,满脸表情。一个集体主义的大梦,感觉还特愉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怎么思,思什么,也不至于思到集体主义的大合唱上去。想必这是童年生活的投影。

   看自己这些日子写的读书笔记。怎么看都像在云里雾里。跟随作家在书中走了那么多的路,写了那么多的字,江这边,江那边,好不容易过了江,以为能看到灵山了,最后遇到一个长者指点迷津,灵山还在江的那边。

   灵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有没有这个地方?阅读这部小说之前,就知道没有找到这个地方,网络上有很多介绍《灵山》的文字。我说的灵山不是小说《灵山》,而是小说中的那个灵山,书中作家希望找到的那个灵山,书中作家心中的灵山。

   那个你,那个他,那个我,那个她交错在一起,搅和在一起,就是为了逃亡到那片净土——灵山。跟随小说中的文字篇章游历了几圈,依然困惑。不得不与文本拉开一个距离再回想小说文本文字与篇章。感觉到这个灵山的存在。只是没有确切的方位,甚至无法看见它的真面目。抽象?非抽象也。

   我不知道自己进入的是佛,还是道。佛没有这么虚无。道又不是这么沉重。

   作家从江那边过来,以为灵山在江这边,遇到一位老者问路,而那位老者又说,灵山在江那边。 莫非作家从灵山过来? 老者说,路没有错,是走路的人错了。逃亡灵山的路到江边断了。 越走越远……老者说。
     ……

    作家在一段千年民谣中顿悟:
    有也回,无也回,莫在江边冷风吹。
    作家回到了北京,后来逃亡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这个读者,跟随书中的文字行走了几圈,却无法沿着原来的路回去。

   《灵山》飘渺的背后是那个荒诞时代的延续。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对中国作家来说是一个希望与幻灭并存的年代。作家们以为文学的春天到来了。只要去图书馆翻八十年代的旧报纸,就可以看到那些年的全部面貌。写作自由、自由写作、文学的春天,都是作家一相情愿的美好幻想。实际上一只强大的看不见的手把握着所有中国作家手中的笔,而另一只强大的看不见的手则把握着中国文学的方向,不断地清除、批判、封杀有异类倾向的文学和作家。
   
     怎么写,写什么,用什么表现手法,本来完全是一个作家的私事。就像一个人是结婚,是离婚,是同居,还是独身,完全是这个人的私事。作家、艺术家艺术构思越是别出心裁,越是离径叛道,越是能显现出艺术才华。在个人私事也要受到公共目光的监督的年代,人必须按这样那样的公共准则生活。一切文化艺术和文学不再是艺术家作家的个性体现,而是成为无产阶级政权上层建筑的一个部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一部分。作家是国家供养的作家。理所当然必须在党和国家允许的范畴内写作。他们拿的这份工资,这是他们的职业。他们写作就必须规范只能在这个原则性极强的圈内。无论小说、散文、诗歌、戏剧、电影……都必须得到这个圈内权威目光认可。

    出版社是国家的,杂志社是国家的,报纸也是国家的,剧院也是国家的,所有在这些机构工作的人员都是领取国家工资的,即为国家服务的,是齿轮,是螺丝钉。写作,这条路是对的。而是写作的人错了。寻找灵山的路是对的,走路的人错了,你在这个体制内寻找灵山,你错了,在这样的社会体制中只有肉山和物山,权力山。没有灵山。
   
     图书馆里的旧书旧得真实,旧得让后来的读书人着迷。

     那些旧书中一些曾经作为中文系教课书的书籍就是那一代人的目光。这是农民革命的目光,是夺取政权,巩固政权的目光,无论怎么说,都不是真正文学和美学的目光。文化大革命用更加激烈、更加极端的革命的理论否定了这些革命文学理论。文化大革命以后,被摧毁的革命理论再次成为标准。“革命的”和“更加革命的”本是一个庞大体系里的两个分支。区别仅仅在于它们比较级不同。

    所有困惑,所有茫然,所有抑郁都来自个人的写作愿望,来自对自由写作和写作自由的迷信,还来自这个作家试图用个性化的写作取代体制化写作。他的全部不幸和霉运都来自他对这样一种无比强大的革命文学目光与革命文学理论的漠视,来自他顽强表现自我意志,维护自我尊严的逆反写作。

   从表象上看这是现实主义传统写作否定现代写作。
   
    什么是世界文学范畴内的现实主义或写实主义,什么是附属于政治和政权的狭隘现实主义、僵化现实主义、教条现实主义、御用现实主义的伪现实主义。这样那样的主义都是插在文学上的标签,这样那样的现代派、先锋派也是插在文学上的标签。文学只有真伪之分,有灵魂无灵魂之分。那种只有文本,没有灵魂,抽去了真实灵魂呼喊与呻吟、淡化人间苦难,回避极权政治对人性的摧残对人格凌辱的文字,以及商业化社会对人性改写的扭曲的文字,无论插上了什么标签都不能证明是真文学。什么是“道德”,什么是“反道德”,道德的内涵不是一层不变的,与之相应的反道德内涵也不是一层不变的。

   作家们写作仅仅是为了这样那样的政治目的、商业目的,只为了一种顺应,或是一种主义的解释,用别人目光代替自己目光,用“主义”思想代替自己思想,那么这样的写作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必要。作家们的作品出版要符合新闻出版权力机构内部条文,规定限制作品涉及的社会生活、政治、历史范围,失去出版自由的自由写作怎么说都不是“无名状态”下的写作。作家逃亡就是为了摆脱这样那样的限制。而读者始终没能摆脱这样那样的限制。限制的阴影始终存在,因为国界而存在。

    说文学超越国界、民族、社会制度,不如说人类原生态的社会生活、人类的共同遭遇如:战争、苦难、贫穷、饥饿、疾病、爱欲和人类心灵的痛苦、困惑、希望、喜悦、压抑、扭曲,以及对美、舒适、尊严、自由的渴望等等都是超越时空、超越国界、超越民族、超越社会制度的感受。看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申报》和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中国城市市井生活以及人们的价值取向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二十年代初学英语。学跳舞是时尚,八十年代学英语、学跳舞也是时尚。二十年代三十年代看到一些保守的文人在报纸上攻击穿着暴露的女青年,八十年代的报纸上一些正统的思想工作者批评牛仔裤和超短裙。批评世风日下。世纪初的报纸上登载交易所开张的消息,八十年代报纸上发布股票消息,世纪初报纸上有治疗性病和壮阳药物的广告,现在的报纸上也有这样的广告。骗子、小偷、负心汉、妓女、小贩、舞女、警察、律师、法官、公务员、军人、老板、雇工、暴发户,破产的投资人,报人、记者、作家、进城的乡下人,外省的学生,留学归来的人,街头杂耍艺人,乞丐……这些人都存在。世界各国的情况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末的中国和前苏联东欧一些国家是一个大致相同的特殊社会。然而无论社会怎样专制、僵化、色彩单一,人隐秘的内心世界仍然是丰富多彩的。  

    作家把那本《现代小说初探》的小册子扔给中国大陆八十年代文学青年,让他们在现代派小说的圈子里游戏十几年,这些老实巴交的孩子们拿着这个西方已经过时的怪异文学玩具把玩十几年。而他自己逃亡出那片近年来因滥砍滥伐、滥施“主义”化肥而变得凝结、贫瘠、缺乏想象力的东方大地,在自由欧洲法兰西文化的土壤中,承接上被砍断的中华文化巨大气脉。这是我在高行健先生的小说和戏剧中看到真实景象。看到一个来自东方的作家用自己的叙述方式、表现方式把富有个性的、崭新的东方文化、文学、绘画展现、摆放在全世界读者的眼前。让那些不同肤色,不同眼睛的人们在其中迷惑、惊叹。

    无为而无不为。这是我对“没有主义”的理解。作家在阐述“没有主义”的时候语气是无奈。如果读者被这无奈的语气所感染那就错了,大错了。这里暗藏着中国文学、中国艺术的生命希望。看到看不到在于各人的悟性和眼睛。

    在报纸和网络上常常看到题材“过时论”。中国当代文学题材当真过时得这么快?快得用作家的出生年代做划分、似乎作家们都急匆匆向前赶路。摆出许多文学以外的声音、姿势、表情来吸引读者的眼睛。殊不知动作表情都是人瞬间的造型。声波消失得更快。文学是沉淀的、历史的。只有过时的作家,没有过时的题材。文学是包容的。如果说文学是一个宇宙,而一个作家占据的位置只是宇宙中的一颗星光。人们在晴朗的夜空看到星光,在乌云密布和淫雨霏霏的夜晚看不到星光,而那些星星依然在宇宙深处闪烁。人们看到的星光,实际星光相差很大的距离。人们认识只是星光而不是那个星球。站在每一个星点看宇宙,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样的。

    站在河边,风吹着不长的头发。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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