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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王者之诗 [打印本页]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4 01:28     标题: 王者之诗

                   
                               王者之诗

                ·余立蒙·

  刘邦曾言:“乃公马上得天下,安事诗书?”奇怪的是,就是这位布衣出身鄙弃诗书, 颇有痞劣习气的汉代开国皇帝,扫平天下后,志满意得,摆驾返回故里, 与乡里旧邻共欢痛饮. 酒酣耳热之际,一时心潮澎湃,奋袂而起击筑高歌,唱出一首著名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短短三句,直出胸臆,颇有王者气势. 历代诗选往往冠之以首。洋洋喜气之中,居然隐约寓有深远谋虑。刘邦的成功绝非只是偶然。

  比之刘邦《大风歌》,楚霸王项羽的《垓下歌》更令人激动:“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兵败垓下,四面楚歌。横剑自刎之际,竟然一时情动,唱出这首千古绝调。楚汉相争之初,项羽拥兵四十万,刘邦仅十万。只因项羽“为人不忍”(范增语),鸿门宴上下不了斩杀刘邦的决心;兵围荥阳,刘邦已是瓮中之鳖,又鬼差神使般令其遁脱。以后又一错再错(最大的错误是不能识用韩信),终有垓下之败。韩信出语深刻。他说项王虽然“勇悍仁强”,但“喑恶叱咤,千人皆废”,不能任属贤将,只一匹夫之勇耳。项羽的悲剧结局,固是其性格为人的必然结果,但想其一世英雄,兵败自刎之时,竟能念念不忘自己的战马爱姬,显示出柔情宛转、富于仁心至情的一面。故后人读其《垓下歌》,常为之扼腕洒泪。

  汉武帝提倡乐府。自己亦诗。其中怀念早夭的李夫人二首颇为有名。“是耶,非耶?立而望之,翩何姗姗其来迟?”汉书《外戚传》记有此诗来历。“夫人早卒,方士齐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帐帷。令帝居帐中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不能就视。帝愈悲戚。为作诗。”读着这一故事,吟味此诗,想象着武帝在帐中延颈踮立,心碎欲裂,急切张望的样子,真为之揪心!汉武帝思念李夫人的真挚程度是古来罕见的。一首《李夫人歌》犹觉不够,又写一首《落叶哀蝉曲》。“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望彼美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此诗情意绵长急切,其辞气跳脱,凄婉回肠,直从骚赋化出。俗儒考证此诗出自他手。何其令人败兴!求美不可死板,何必较真谁谁?王子年《拾遗记》载:“汉武帝思李夫人,不可复得。时穿昆灵之池,泛翔禽之舟。帝自造歌曲,使女伶歌之。时日已西颓,凉风激水,女伶歌声甚遒。因赋《落叶哀蝉曲》”。一样的林池,依旧的彩舟,而心上人一去无返。罗袂无声,体香犹存。人去室空,玉阶尘生。落叶哀蝉,美女永逝!汉武帝后宫三千,美女如云,而独对李夫人如此钟情,令我们对这位谜一般的李夫人生发无穷遐想,也对汉武帝的哀凄悱恻之情予以深深同情。

  汉魏古诗,直承诗骚,有一种唐诗不具的古朴深湛。建安风骨,慷慨浏亮,外形质朴而内蕴深厚。三曹父子之中,子建文才最高,但若论慷慨劲凝,王者之气,乃父曹操远出二子之上。即置之千古亦当独步!毛泽东一生很少看得上人,而独服曹操功业伟大,对其诗文更是熟读化用。“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句出曹诗《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此诗为曹诗中最为高绝者。人称“有吞吐宇宙气象”。下阙自“秋风萧瑟”至“若出其里”,对宇宙的壮阔奇伟极尽笔墨能事。读此诗,天人合一,心物交流,让人千古品味感受那极具形上意味的深刻诗境。《短歌行》中的名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再次展示其吞吐宇宙、控括乾坤的王者之气。至于常为人引用的《龟虽寿》中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云云,虽乏形上意味,却为诗人自剖衷心。其中一股刚强豪迈之气,对人多有奋发激励,故也传世不朽。

  读史可知,并非所有王者皆能诗,也非所有能诗的王者皆有王者之气。但不具王气的诗词照样也可千古留芳。南唐李后主,生于宫帏,长于妇人之手,为人君懦弱无能,诗词却是千古高手。王国维《人间词话》虽多武断支蔓,精论亦四见,其论李后主处极其深入中的。“词至李后主眼界始大,感慨遂深,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又谓:“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后主词可以他出城金陵坦身跪降于宋朝为界,分前后两期。前期多写其偎香握玉,内容多涉狎昵,尤以那首写与小周后幽会的《菩萨蛮》为赤裸。后期因遭逢人生巨变,一朝人君沦为臣虏,又生性敏感多情,长年幽闭中写出的词,字字含血带泪。其写情虚涵概括,词境往往宏大深邃。“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滴频欹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乌夜啼)“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子夜歌).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望江南). 写愁写恨,写梦,写对往事追忆,首首句句充满血泪。“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沙).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梦。……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破阵子). 后主词的最高峰当是他的那首惊天地泣鬼神的《虞美人》。而后主本人也因此词被宋太宗毒死。“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后主将半生血泪凝成了这首绝唱!

  后主之后,找不出甚么值得一提的王者之诗了。乾隆虽性喜文雅,而才力平平。一生写诗万余首,无一首能传世。但这位皇帝自我感觉特好,两岸故宫博物院中,古代著名传世诗画,多被其题写歪诗。乾隆字迹平庸低劣,却到处题诗,更可恶的是,他喜用一方硕大印章在许多传世字画极品上四处乱盖。实在令人大倒胃口。乾隆的另一坏事性质更为严重,简直罪不可赦!他大兴文字狱,搞白色恐怖,整读书人。禁思,禁口,禁文。把知识分子的才华精力统统压逼进文字训诂考证的狭窄胡同。所谓“乾嘉学派”的兴盛,正蕴藏着血淋淋的文化专制的残暴!此风开得太坏,余毒流传,至文革达到极点,至今阴气未散。

  结束本文前,略谈几句毛泽东诗词。吾辈中小学时,正值文革。除毛选语录,无书可读。但能读到毛诗词,尽管半懂不通,支离破碎理解,也从中受了些许文学启蒙。对毛诗词,一般人皆耳熟能详,不予赘述。只想指出,毛三十二岁时所作《沁园春·长沙》,至今读来, 笔者仍服其气质高远,词境优美。一句“怅寥阔,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犹如阵阵春雷滚动于茫茫苍穹,英锐浩大的王者之气扑面而至。至于后来国共和谈期间震动重庆山城的那首《沁园春·雪》,笔者以为上阙气象意境阔大壮绝,其意境之美绝非一般文字语言所能形容!下阙属直抒胸臆,但对历代有为王者极尽嘲弄揶揄之后,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大有睥睨千古,舍我其谁的意味,则王气过甚,豪气过头,有失蕴藉了。
作者: 尚能饭     时间: 2006-6-4 02:29
>>>所谓“干嘉学派”的兴盛

选错字了,应是“乾嘉学派”。

立蒙的诗词评介,啐金吐玉,字字珠玑,令人读来回肠荡气,美不堪言。到底是美学科班出身,诗海揽胜,词苑撷英,看似信手拈来,实则腹笥丰厚。立蒙工作家务之余,要多多写来,免得我等翘首期盼,急不可待。
作者: 查维成     时间: 2006-6-4 08:54
美文。余兄应该多写。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6-4 11:15
立蒙美文,有目共睹。今天看王者气派,可能角度不同,当年我也和立蒙一样,但从未有本事道出。现在更欣赏楚霸王和李后主这些失败者的真情。至于作诗手法,我一直欣赏比喻,甚至认为那是诗的灵魂,而看低比较,如毛与其他帝王之比。
作者: beige     时间: 2006-6-4 11:26
余兄美文。
只有最后关于毛诗看法略有不同。
作者: adagio     时间: 2006-6-4 18:11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廖康 at 2006-6-4 04:15 PM:
现在更欣赏楚霸王和李后主这些失败者的真情。至于作诗手法,我一直欣赏比喻,甚至认为那是诗的灵魂.

同感同感,勿论真情矫情,仅凭诗才,李后主也不知胜出老毛多少。至于诗歌的灵魂是metaphor,这大概于中外诗都是一样的。

不过立蒙兄论诗的文字的确出彩,那篇说陶诗的更好。帝王诗嘛,我对帝王没兴趣,对帝王诗自然也没兴趣。楚霸王和李后主当别论。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4 19:30
我承认写这篇有玩物游戏的动机在内. 先没想那么多. 只想拉条粗线, 把有意思的王者之诗提出来胡评一番.

昨儿看廖兄贴论毛诗, 就把旧文也贴上凑热闹. 我爱廖兄, 但对他论毛诗则有不能苟同处. 在我, 毛诗有粗精. 有些很值得一读(不应牵连他对中国造成的灾难). 现在的情况是不少人要一下子把它说成狗屎. 不符合实际嘛. 说比喻是诗之灵魂也非我所知. 西诗也许这样, 中国古典诗歌中的上乘作品, 讲究"如所存而显之", 如"池塘生春草"之类. 我对比喻想象是一向警惕怀疑的.

评诗和政治感情搅在一起, 就说不清了.
作者: 尚能饭     时间: 2006-6-4 20:10
不因人废言,恶而知其善,论人论事,总得持平。我喜欢立蒙的这篇,包括他对老毛诗词的评价。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6-4 21:45
二位言之有理,文评应当公允。我下面这段话是凭印象,不知是否属实?

“毛泽东远比不上同样当过统帅的曹操的诗才,比亡国君主李煜的词更逊色多了,在中国文学史上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这在文学界本无争议。有哪家大学中文系不提曹操、李煜?又有哪家大学中文系会提到毛泽东?”

赋比兴的比就是比喻。比喻在诗中的重要性古今中外都是一致的吧?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4 22:28
今儿是特殊日子, 本不该岔了气氛, 但既然这儿说好宜谈风月, 就再和廖兄抬两句.

毛诗较曹李如何, 不是争论要点. 要点在毛诗是否狗屁不值. 大学中文系讲不讲毛诗, 我也不清楚. 中学有可能讲(如何讲法是另回事). 即使中学不讲, 也不能证明毛诗不值一读.

我欣赏毛的一些诗句, 不妨碍我和大家一样痛恨毛给中国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

廖兄, 我认为把诗的灵魂归结为一种写作手法不妥. 诗的灵魂在人的灵魂. 人无灵魂, 哪种手法也救不了. (我们谈毛诗怎么滑到这个题目上了? )

赋比兴中, 兴最具美学涵义. 赋比好理解些, 兴难谈. 有人认为, 兴里包含着中国古典诗歌美的秘密.

我不一概反对比喻, 但的确看到有人乱用比喻而杀诗美.
作者: fancao     时间: 2006-6-4 22:52
你们两位尽管抬杠。都是好文,咱都喜欢。

四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
玉树琼枝作烟.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
沉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
教坊犹奏离别歌.
垂泪对宫娥.

后人有云,仓皇辞庙日,不拜别祖宗,只念及宫娥,难怪是亡国之君。

>>>评诗和政治感情搅在一起, 就说不清了.

所言有理。但是,文学是很主观的东西,很难不带感情进去。当年崇拜他的时候,自然有字字是真理的感觉,况且年龄小,见识浅,多少以他的东西为经典。当神像倒塌以后,心理随之变化,看起他的诗词来,也会有异样的感觉,这已经不完全是从纯文学的角度去看得了。
咱说咱自己,没有参与你们抬杠的意思。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6-4 23:08
〉〉后人有云,仓皇辞庙日,不拜别祖宗,只念及宫娥,难怪是亡国之君。

情感总是要对着某人或某物发的,情真意切就好,倒不在乎对象是什么。相比死祖宗,我看还是活宫娥更能直诉衷情。

我只是说毛的诗词水平中庸,远非那集注中说的“最高”。气魄也只是帝王的气魄而已。我可没跟立蒙抬杠,还想听立蒙详述兴里包含的中国古典诗歌美的秘密呢!
作者: adagio     时间: 2006-6-5 09:00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余立蒙 at 2006-6-5 03:28 AM:
诗的灵魂在人的灵魂. 人无灵魂, 哪种手法也救不了.

少年时读毛诗,见到这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让我大为憾动,后来发现原来是一字不差抄自李贺,顿感失望之极。再一想,以毛的心性如何能写出这等诗句来?诗人是采天地之心,怀大悲悯的人,毛之不义,之寡情,根本与诗人的心性相违,这是一个除了野心没有什么心,除了对权力的爱再无什么爱的人,读他的诗词,我只读到虚张声势,实感受不到什么震撼之力。立蒙兄如此温厚君子,却受其“气魄”所惑,实在是差矣!

(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立蒙兄不要介意。)
作者: thesunlover     时间: 2006-6-5 09:31
不懂为何老毛偏爱李贺,除了爱读还爱抄,两个完全是不同性质的人。

难得阿达(跟着大家乱叫)的一番良言苦心。借用一句已经用俗了的说法,立蒙兄的
诗词文章乃伊甸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风景线里有一丝毛的阴影,可以理解无伤
大雅。

毛诗争论不会有任何结果,为此当年我在CND曾和刀客、吴倪宇恶战过两场,才明
白过来这个理。大家各抒已见,公开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就可以了,辩论恐怕永远
也辩不出个结果来。

谁能去将老吴请来,公德无量。
作者: beige     时间: 2006-6-5 10:24
"再一想,以毛的心性如何能写出这等诗句来?诗人是采天地之心,怀大悲悯的人,毛之不义,之寡情,根本与诗人的心性相违,这是一个除了野心没有什么心,除了对权力的爱再无什么爱的人,读他的诗词,我只读到虚张声势,实感受不到什么震撼之力。立蒙兄如此温厚君子,却受其“气魄”所惑,实在是差矣!

(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立蒙兄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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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希望余兄不会介意。阿达说的正是我所想而没有说出来的话。再加上一句“我读毛诗词,只读出来了霸气,匪气和痞气”。

一个逮捕流放残害了无数善良无辜的大小诗人的人,就凭这一条,就不配被后人列入“诗人”之列。就像希特勒,凭其非凡口才和组织能力欺骗了无数德国人,给世人带来了巨大灾难,至今大概不会任何大学的MBA课程推崇并研究他的 “超级领导能力”吧?

诗人,一个多麽高贵的称号。
作者: xw     时间: 2006-6-5 12:19
回Sunlover,

毛与李贺的干系是江青从中牵线的,江青爱李贺,可是有来由的。

&&&&

是啊,诗人离不开品。陶渊明的诗不只是诗句,后面有他的一整个生
命。贝多芬的音乐也一样,与人离不开的。

当然,孔子说的: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对错,见仁见智。

这以后才是艺术上的东西。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5 15:29
阿达, 悲兄, 你们好!
我不介意. 只是, 阿达让我想起鉴湖女侠, 悲兄让我想起黄兴总司令. 你们都是热血豪情之士(女), 如若早生一百年, 真的可能会跟他们一起干.
余生性老朽, 只知读些酸文歪诗, 境界上没法与你们比. 但我的心是站在你们一边的.
作者: adagio     时间: 2006-6-5 15:37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余立蒙 at 2006-6-5 08:29 PM:
鉴湖女侠

哈哈哈,她姓秋,我姓夏,倒也成对~

不过鉴湖女侠是何等难得女子,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我先怕立蒙兄承受不了批判,现在看来是过虑了~
作者: yuyue     时间: 2006-6-5 16:3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余立蒙 at 2006-6-5 03:28 AM:
今儿是特殊日子, 本不该岔了气氛, 但既然这儿说好宜谈风月, 就再和廖兄抬两句.

毛诗较曹李如何, 不是争论要点. 要点在毛诗是否狗屁不值. 大学中文系讲不讲毛诗, 我也不清楚. 中学有可能讲(如何讲法是另回事)...

愚见,赋比兴中,兴最难也最合诗意。“比喻都是跛脚的”,可见,比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用的太多,正如《围城》,难免让人感到太过于油滑。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6-5 23:00
至少这里没人说毛诗一文不值。至于比、兴,以及所有修辞手段,都有用得好与不好的差别。对比喻的讨论,文章太多了。有些评家甚至认为隐喻是诗人的思维方式,是诗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我还没有见到过对“兴”有如此看重的,所以愿闻其详。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5 23:51
廖兄, 有点动气了不是?
我还是那猜测, 西人多重比(隐)喻, 中国古典诗学着重于"兴". "兴"为何物? 定义多多. 修辞(写作)方式仅为一种. 且在我是最无深意的一种. 我看重的"兴"是一种体(观)物表情方式. 它是哲学的, 美学的.  过去大陆谈形象思维, 大家发掘共用的古人诗论文论材料都差不多, 而阐释上仍圄于苏俄文艺理论. 港台的留洋学者, 把西方现代文论的观点揉合进去, 谈"兴'有新意. 开放以后, 尤其是是八十年代中期以后, 大陆学者有新突破. 材料是旧的, 阐释是崭新的.

我离开那行已久, 没有追踪. 一时也无法推荐著作和作者给你. 你很快要回国, 如有机会和国内搞中国古典美学或诗论的学者切磋, 必有得也.

我平时乱翻书, 也想写些诗论一类的东西. 但为力说我"古旧". 打击了我的积极性.

另我现在在此地胡说得痛快, 有点象瘾君子. 乐不思写了.

关于"兴", YUYUE兄和老叟兄HOTEL兄必有高见!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6-6 01:01
立蒙君还不了解我,上网两年来,我只跟人吵过一架,结果还是成交。我不喜欢人们用文字吵架,所以写了那篇《开车与上网》。我的毛病是太不爱批评网友,在乏善可陈时就不开口。

然而,我真心希望通过学问探讨取长补短。我在另线说了两句对兴的最基本的理解,愿更多了解。
作者: 尚能饭     时间: 2006-6-6 01:07
是的,我可以作证:蓝营的廖兄、绿营的菊小妹和简杨,是最温良恭俭让的!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6 01:40
>>>
我的毛病是太不爱批评网友,在乏善可陈时就不开口。
>>>

我也想这样. 但有时也难掌握. 弄不好别人会觉着你不热情.
我现在是对比较熟比较有把握的作一些适当批评. 我和你在CND初会有磨擦. 但又实在爱读你的大部分东西. 唯觉你对中国古典有歧视. 当时不很痛快. 后来也不放在心上. 好象爱阳也有一篇, 把老祖宗骂了个遍. 我先是生气, 但我慢慢了解他后, 气也没了. 在心里也不知不觉把他当朋友. 人海茫茫, 能在网上结交些谈得来(不一定事事一致)的朋友, 岂不快哉!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6 01:46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尚能饭 at 2006-6-6 06:07 AM:
是的,我可以作证:蓝营的廖兄、绿营的菊小妹和简杨,是最温良恭俭让的!

尚哥, 现在哪儿呢? 南京, 老家, 北京? 今天天长大火, 是LP的老家. 我们吓坏了. 赶紧打电话回去. 幸好没事. 肠胃如何? 去年我回去, 肚子一直痛, 还小拉. 所以我最担心你的肚子.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6 01:48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adagio at 2006-6-5 08:37 PM:


哈哈哈,她姓秋,我姓夏,倒也成对~

不过鉴湖女侠是何等难得女子,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我先怕立蒙兄承受不了批判,现在看来是过虑了~

姓夏? 那不太巧了. 鲁迅就把那秋改成夏了.
你是否学的历史? 是否北大的?
作者: adagio     时间: 2006-6-6 11:10
立蒙兄,这里不好说。我给你发短信~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6-6 15:21
立蒙君,在CND初次交往时,我记得是顶你的好文啊。但对古诗词的局限我是有看法,主要是对题材、思想的狭隘不满。不是说我们今人见多识广就笑话古人,而是感叹屈原的天问,蔡文姬的人情都未能继承发展。对你喜欢之物批评,让你不高兴了。我以前也这样,但渐渐习惯了,不可能让人人都和你意见接近。而且看到不同意见,真会长见识。在刀客论坛有叫大头的大批了我论毛诗一文,说得对,我看到了自己的想当然错误。

感觉得到立蒙君乃性情中人,珍视友谊。我也觉得个人观点没什么了不起,决不愿为不同意见伤友情。对一些文章,我不发言,是因为我不懂,比如你的画论。对另一些,是因为提不出什么建议。当然,还有乏善可陈的。我们都是业余,以文会友。希望能在交往中提高,更希望建立友谊。每当见到文人相轻,吵架结仇,我就感到悲哀。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6-6 15:35
大头是谁. 很想去看看.

>>>
但对古诗词的局限我是有看法,主要是对题材、思想的狭隘不满。
>>>

这是你我不同. 我没有这个感觉. 只能说中西不同. 古诗词里可有可无的东东太多太多(今人还有人继续他们的事业, 乐此不疲). 但只要有一些好的, 我就珍爱不已.

西方的东西虽因诸种原因浸润不够, 也能欣赏, 有的是激赏. 但我不去做高下判断.

且当逛中西花园古堡, 统统过瘾叫好.

已经有不少人说我的性格了. 悲歌比我更性情. 哈~~~
作者: 灵沼     时间: 2006-7-30 11:14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余立蒙 at 2006-6-4 06:28 AM:
                   
                               王者之诗

                ·余立蒙·
... 一时心潮澎湃,奋袂而起击筑高歌,唱出一首著名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短短三句,直出胸臆,颇有王者气势. 历代诗选往往冠之以首。...

  比之刘邦《大风歌》,楚霸王项羽的《垓下歌》更令人激动:“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兵败垓下,四面楚歌。横剑自刎之际,竟然一时情动,唱出这首千古绝调。...

"直出胸臆"?"王者气势"?"千古绝调"?听着有点那个:
作者: searain     时间: 2006-7-31 16:28
送毛伯温

朱厚熜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这首诗被好几个文学大家当做“王者之诗”中的劣作评判过。如果单从皇帝送大将出征时脱口而出,还是挺鼓舞士气的。据说,陈毅当年送华东野战军的大将出征淮海大战时就诵读此诗,改一字,“太平待诏归来日,我与先生解战袍”不知道国内拍“主流题材”时,有没有让陈毅用四川话诵读一遍。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7-31 16:52
此诗不为陋文所取是因其太直白寡诗味了.
豪气还挺足的.
作者: 廖康     时间: 2006-7-31 17:11
坦白地说,我看不上这种说大话的韵文,尤其最后两句,哪有诗意?
作者: 叶蒙     时间: 2006-8-2 23:14
纵横荟萃,包孕古今.赏心悦目,一气呵成.好文章
作者: 余立蒙     时间: 2006-8-3 00:18
灵沼, 叶蒙两位先生, 初会, 幸甚.
谢谢你们不嫌陋文陈旧老朽, 给予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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