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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载] 灵性写作,概念还是噱头? [打印本页]

作者: 兰若     时间: 2009-3-28 10:07     标题: [转载] 灵性写作,概念还是噱头?

文/青杏小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灵性写作”提出的缘由,于是开始猜测:重回心灵与性情的诗歌原始梦想?唤醒灵魂潜在的触角,反对非诗意的媚俗?企图从争论了很久的“知识分子”、“民间写作”等纷乱的论调中,提炼一些更基础的写作动机?让“三个回归”、“新古典”甚至是“或者你,或者我,或者他”……有一个似乎清晰的源头?还是要在美学意义上对近3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中国现代诗歌进行一次颠覆性的批判?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提出者——天乐这厮的胆子实在不小,他几乎要否定中国现代诗歌不长的几十年历史。除了“五四”时期的一批诗人之后,还有多少灵性的诗人?海子、顾城是后几十年里的天才,天才短命,他们抵达的梦想之源的途径是——命!似乎没有什么比这个来得更加绚烂,更加惊心。或许,这两个天才是天乐目前能见到最“灵性”的中国当代诗人,与他们相比,戈麦似乎显得思辩有余,灵性不足。那么其他人呢?早已经成名成家的杨炼、于坚、韩东等,似乎就是灵性面前的小儿科,杨炼做的是文化实验,诗歌形式仅仅是他最熟悉的表达工具。另外两位,不说也罢——实验做得还不错的实验员!在往后面走,轮到伊沙等一大堆,我分明觉得天乐微微撇了撇嘴。再说到“下半身”宽容的天乐也不见得能宽容到哪里去了。

有时候窃想,“灵性写作”提出似乎印证了中国人的一句老话——“脱了裤子放屁”!私下认为,灵性是一切艺术创作的基础,非性情的、非灵魂的作品,有多少诗意?读勃郎宁夫人的《葡萄牙十四行》、密斯特拉尔的《死的十四行》、弗罗斯特的《推开窗户》、叶芝的《当你老了》等等世界名篇的时候,我们感受到的几乎都是灵性的力量。而艾略特,我宁愿将他看为学者,也不想认其为诗人。那么,我们在吟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行行重行行……”,“窗前明月光……”,“今宵酒醒何处……”的时候,谁又不是灵性地吟唱?

打了天乐几板子,不知道他的屁股疼不疼?不过还是要摸摸,因为这样的裤子要脱,还要多脱几次!天乐提出“灵性写作”,很大意义是想唤起人们将“灵性”交还给诗歌,足以见得他的责任心。或许,这是我们交往开始的由头。我不想赞美谁,但对中国诗歌这样的责任叫人感动,即使天乐也是一介草民。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极度缺乏灵性的时代,诗歌美学的价值也越来越偏离了诗歌美学的范畴。应该说各诗歌论坛、民刊和网刊可以管窥中国诗歌现状,不能不说有一些网刊和民刊已经有了不少灵性的影子,像《或者》《诗生活》、《橄榄树》、《界限》、《回归》、《嘴唇——新古典》等,但似乎并不是很明确,因为主持者都明白一个道理——立山头是行不通的,要交朋友!谁立山头谁遭扁,天乐更有勇气,企图在这个不宽容

时代灵气逼人。同时,由他发起的“哭与空”论坛和很多论坛一样,也有口水肆意的嫌疑,这和他的梦想——灵性,相去也远。

发于内心,抒写体验,既然是表面,那么,“灵性写作”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想:气质、想象、语言、血质、纯粹性等几个方面为“灵性写作”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更多是倾向就可能产生。

气质:我很想说说青年诗人楼河,喜欢他的诗歌是因为诗歌里弥漫着虚弱的气息。我们看他这些句子:

“春天的树枝,几滴雨水

象一声,害怕。”



“大片大片的红花草啊

挤出碧绿的汁液

象病人呕出的月亮

那啤酒花上的春天也是

月亮,速度的孤独

小饭馆的主人象匹老马

速度的孤独

最后他死在墙上

象一种预感”

这是诗人体验的孤独,虚弱得就要死去。红花草——病人——月亮;树枝——雨水——害怕,不是在极度无援的状态之下,哪有如此虚弱却倔强的组合。这样的组合,也极度暴力,一点点渗入人心,如此的力量你不由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楼河诗歌的虚弱让他跳出所有的诗歌,从他的句子里,你闻见的都是糜烂、颓废但是绚烂的光辉。几乎难以见到像他那样在虚弱中不断下陷,又乐此不疲的气质。我看见更多的是他痛苦之中近乎于自虐的快感。

体验是个人的,基于此的气质也不可复制。同样,在我读到的不多的北京诗人殷龙龙的诗歌里我同样感觉到另一种不同气质。



想象:这个时候我想说的是木朵。我几乎不敢想象没有他不能够入诗的东西,而且一切发乎心,自然亲切。他是我目前见到的中国现代诗歌里最赋予想象力和关爱的诗人。他几乎把他生活的那个小城镇写了个遍,一桌麻将,一次喜宴,一条偏僻的小道,隔壁的大嫂……而且,他绝对没有滥想象的嫌疑,一切想象他都倾注了饱满的情感。在木朵身上,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真正认识一个诗人的灵性,要读他全部的诗歌。我们可以看他一首诗歌《丘陵之上》:

“风吐着云霞

我在南方的乡下

井里的影子

天天波澜不起



泥土爬上枝头

压弯了竹枝

一夜泥水泛黄

水井还是千家万户



傍竹而聚的虫子

天凉靠得更近

猜呀猜

那个编竹椅的人

将要娶什么样的女人



住在井边的人

雨天敲打着嫩竹

满山的笋子出来

换来满钵的暗语

那个碎步飘来的人

象七只小鸟

停满枝头”



如此短的诗歌,其中的跳跃转合使整个诗歌俚俗,又饱满。想象到处,自然清新,境界开阔。这些都是建立于诗人的敏锐、和对环境的熟悉上的。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地方,就是在诗人的眼睛里一切都饱含生命,赋予诗人情感,或者说是诗人心中景象,这样的想象才是灵性的,自然的。



血质:我不得不说林北子了,他的诗歌如同“火焰里滚动的水滴”,极其富有生命力。他的诗歌诡异、暴力、血淋淋地传递着生命本身的声音。在他提出“南方诗歌” 的时候,血质在他诗歌里就淋漓尽致,这也正是对“灵性写作”最有力度的支持,虽然他的方向不是唯一的。我们看木朵曾经对林北子一个诗歌的评论:



《训谕与合唱》 (林北子)





5

祖爷说:

我把骰子藏好,那个弱小的人能猜到

另一个声音:

石子在天上滚动,石子在天上滚动

合唱:

每一天都在飞掷,窗花映红了雪洗的脸

谁攥着自己的瘦影,早早熄灯等待梦魇



7

祖爷说:

这是新的一天,你将和你见到的第一个人有缘

另一个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来,她把裙子撩起来,

撩人得很啦,她低着头,

看见自己的黑发在草地上赤裸地奔跑

合唱:

每一天都在飞掷 ,列队的女人谛听风声

她们都挽着篮子,篮子里放着跳荡的镜子



14

祖爷说:

石头里伸出双腿,石头就走着

另一个声音:

忧郁的鱼儿在树下徘徊,小街的美人只有一寸长,又是一天呀,病中人只有一个,一脸贴红粉让他梦见云朵

合唱:

每一天都在飞逝,渡过修水的人已不可挽回

我们当中谁是诗人,谁被疯狂的大火烧毁,谁让自己的丑容在大街上行走,谁听见

他唱着:“石头生在树下,智者寄人篱下,落叶飞到天上,幸福就是这样”



15

大合唱:

每一天都在飞逝,谁有我们清俊,睿智而淡泊?

谁能知道我们认识飞鸟的温柔,并成为温柔的一部分

谁见到村上那个最安祥的人,他教给我们朴实的生活

即使是阴雨天,谁能象我们的夫妇,在对方的身体上寻找幸福,我们的孩子在窗子下静听自己的竹子一样拔节的声音



每一天都在飞逝,祖爷啊,你的颜容依稀,你的语言晦涩,你的目光垂落,你是否来过我们这个村庄,你是否还住在山上的天上?



每一天都在飞逝,祖爷啊,你是否听到了梦魇而被梦魇惊悸,你是否看见花朵上那一滴不是雨水而是泪水,你是否害怕我们在地上寻找幸福的声音,你是否还会扔给我们几个癔病者和白痴,或一个大风般的叹息



谁又叹息啦?祖爷啊,以您的慈悲给我们平静,以您的宽容给我们欢乐。天色已晚,我们的牛群正下山坡,我们的炊烟正在升起,我们今夜正要播下种子,并且狂欢





上面是林北子诗歌的片段,下面的木朵对此的一个简短评论:

“林北子的这个作品磅礴而出,注入了“抒情的面积”和神秘的、睿智的口吻。我第一次读到这个作品时,是十分兴奋的。

“ 祖爷”的口吻有种居高临下的样子,词语浓缩,赋义隐晦却博大。 “祖爷”有巫术的气质,“骰子”包含着征兆,祖爷指明一种征兆,道破一种现象,而“另一个声音”象是和声,在这一章里,只是复沓着一个句子:“石子在天上滚动”。这种和声没有实际的意蕴,而是提供一种想象的边际,或者说框架,读者愿意放进怎样的理解,它就是盛放的容器。

   显然,林北子对于玄妙意象的调遣,十分出色。读到第七章,“祖爷”继续着那种庄严而诡秘的、先验而湿润的表达,“另一个声音”则试图细化祖爷的表达。不熟悉这种表述风格的读者,会认为这两个句子简直不可思议:“看见自己的黑发在草地上赤裸地奔跑”和“篮子里放着跳荡的镜子”。我最初读到这些句子时,突然意识到语言的空间特别巨大而虚幻,作为诗人,简直是幸福海洋里的鱼。

  到了第十四章,“祖爷”的语气似乎和《圣经》类似,作为赐予万物名称的祖爷,说“石头里伸出双腿,石头就走着”。这个句子裹挟的怪异和珍藏,都是与全篇达成一致的。 “另一个声音”既有质疑,又有借题发挥。在合唱中,我们遇见了原始部落的篝火,在熊熊烈火中,有个声音问:“我们当中谁是诗人?”此刻我察觉到作为作者的林北子与作为“祖爷”的林北子悄然相见。

  最后一章是“大合唱”,气势恢弘,力量饱满,是从南方大地上掘出的金子,顺着铲子,在空子腾越翻滚。大合唱主要依赖于两个元素进行:一是复沓的使用,我们一旦要取得合唱的效果,就必须借助类似“每一天都在飞逝”的复沓手法;二是质问的提出,通过疑问句可以展开一轮盖过一轮的抒情。

  “大合唱”有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其中的第一节,里面的主语“我们”,或许可以理解为“诗人”。在当时的创作背景中,以及缺乏更广泛的被阅读的情况下,林北子举着“南方诗歌”这面觉醒的旗帜,对于自己的寂寞没有任何的担心,他充满了作品将来被传唱的期待。读这一节,你会沉浸在幸福中,比如“即使是阴雨天,谁能象我们的夫妇,在对方的身体上寻找幸福”。我尤其记得这个句子对后来者的极大的影响:“谁能知道我们认识飞鸟的温柔,并成为温柔的一部分”。包括青杏小和我在内的后来者,对这种句法有过不同场景下的使用。

  第二层次中,林北子换了身份,他藏身于“祖爷”的腹中和舌尖,紧凑地设问,密不透风。他把“羊群”赶到哪里,他的乐土就到了哪里。”

我引用了木朵的评论,无非是想说明,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性”作品,对生命关注和体验应该有怎样的个人气息,和文化气息。

我过两个这样格式的诗歌——《梦呓与合唱》、《情唱》,都比较打,写的时候真的很过瘾,清楚地记得,整个写作几乎是在疯一样的唱的状态,几乎感觉到诗歌的力量一点点将血液抽干,最后完全脱力。

对生命体验的深度,决定了诗歌血质的浓稠,绝对不是几个概念可以解决的,那只会更加干扁,空洞。



语言:目前中国诗歌那些所谓诗人对汉语的践踏几乎让我不能忍受。打着“口语”的幌子,肆意蹂躏着如此美妙的汉语。

那么,什么是“口语”?决非通常意义上的日常生活语态。口语应该饱含情绪才成为诗歌语言的可能。情感的节奏决定了语言的节奏和其中的韵律。我们可以打破格律的限制,但不是说,我们可以漠视诗歌语言的节奏,这里语气是其中的一种表现。或者说:口语是诗人最想说的话。海子的诗歌《日记》是最好的验证,大家也十分熟悉,简单得不能在简单的句子,因为他说了他当时状态下最需要说的话,达到催人泪下的效果。

可以说,海子是一个用情感驾御语言的天才,如果说他早期的诗歌语言还相对粗糙的话,他晚期抒情短诗的语言是中国现代诗歌语言的典范,情绪充沛而且干净。

我甚至怀疑那些要打破诗歌节奏的人,拿着“创新”鸡毛当令箭耍,他们的古文功底太弱。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现象,当下很多写作者,因为大量阅读翻译过来的诗歌的影响,他们的语言深深烙上了“译体诗歌”印记,这不能不说是中国诗歌的悲哀。



当然,对于灵性深层次的论述决非如此简单,我只想从上面的几个方面说一些自己的看法。更希望“灵性写作”,不要成为“下半身”那样,仅仅是一个概念或者噱头。一个没有理论和作品支撑的说法,最终将是苍白无力的,甚至会狼狈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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