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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ghuzhai

#1  [原创] 直译意译,异化归化及其他

直译意译,异化归化及其他

于岚

出国多年,很久没有涉猎翻译研究,近来偶然翻翻《中国翻译》旧刊,看到不少文章讨论“归化”与“异化”,觉得很有点新鲜。然而读了一些之后,却大失所望,感到所谓归化异化者,无非是我国翻译理论界早已有之的直译意译之争的翻版。诚然,提出异化归化者,是个叫做韦努提的洋人,其表述,也比我国译家谈直译意译的文章,来得更为繁琐一些。洋人做理论,总是比国人来得繁琐。这大概是因为国人的传统是重了悟,洋人的传统是重分析。重分析并没有什么不好。没有西洋的分析传统,中国的现代化就不可能。但是,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走西洋的道路则大有可商榷之处。如果我们自己的翻译理论的概念足以说明翻译现象,何必非要借用洋人的概念,难道就是为了拿学位或者职称吗?在《翻译过程中文化因素的异化与归化》(周楠,沈阳师范大学)一文中,作者提出一个异化的例子:

“下面是《永别了,武器》第25 章中关于异化的例子:

  “They don’t like me1”
  “Why not ?”
  “I am the snake1 I am the snake of reason1”
  “You are getting it mixed1 The apple was reason1”
  “No ,it was the snake1”He was more cheerful1

        “他们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呢?”
  “我是一条蛇。我是一条理智的蛇。”
  “你弄错了。苹果才是理智。”
  “不,是蛇。”他愉快一点了。

  在上面这个译文中,译者全然不顾中英两种文化的差异,只是“忠于原文”地译出了字面意思, 未对读者做出任何妥协。对于了解西方文化的读者来说,理解这一对话的文化内涵并不困难。这里指的是亚当、夏娃因为蛇的引诱吃了苹果而失乐园的故事。而对于对此一无所知的读者来说,在理解时就会遇到困难。但从另一角度来说,译者的这种不妥协也起到了传播源语文化的作用。”

作者在举归化的例子时,用的是奈达的动态翻译观,和把“四小龙”译为“四小虎”(four tigers) 的例子。另外还举了林纾翻译《黑奴吁天录》时出于政治需要对原文进行删略的例子。似乎可以说,这里用归化和异化概念所讨论的翻译现象,涉及文化成分的翻译问题,甚至翻译策略问题,的确要超出直译意译一筹。其实,我国翻译理论界用直译意译讨论翻译现象的时候,所涉及的并没有仅仅限于语句层面,同样也涉及了文化层面。至于林纾的例子,那应该另立分支,用翻译政治学,或者翻译社会学去讨论。作为翻译方法,异化和归化并不比直译与意译的解释力高出多少。其实,就连翻译政治学的问题,我国翻译家的概念也不是没有涉及,比如鲁迅提出“硬译”,就是出于改造中文,输入新的思想概念的目的。当年中国知识界关于欧化语的争论,都是关于中西文化的冲突和互动的。这些讨论,都不比韦努提的异化归化来得苍白。

作者还列举了葛传规的 “中国英语”(China English) 概念作为异化翻译的例子。其实,这种现象完全可以用直译和硬译来说明。假如当年鲁迅的硬译观点传播到了西方,说不定西方早就有人提出翻译中国文学为英文时,为了防止英文对中国文学的改造,有必要采用硬译法,迫使英语接受一些中国英语。其实韦努提提出异化归化,也是针对英语文化占统治地位的历史环境来说的。他因此主张在翻译外国文学的时候,要通过异化凸现译者,要使用陈旧词语和外语的词序等体现作品对于读者来说所具有的异国风味。这些描述在我国翻译界的讨论中也早已有之了。

所以,我觉得Mary Snell-Hornby 在其《翻译研究的历史转向》( The Turns of Translation Studies, Amsterdam 2006)中对韦努提的评价是对的:“。。。despite his own theory,Venuti has as it were subjected Scheleiermacher’s notions to an ethnocentric reduction (or cannibalization?) and – as a translator all too visible – ‘domesticated’ them to suit the Anglo-American planetary consciousness of the outgoing 20th century. As such this is [原文疑误] cannot be called a new paradigm,but rather evolves new notions from old concepts,and these – despite a fundamental,if not universal claim – refer to the specific situation of the ‘hegemonic English-language nations’ of today.”(147页)荷恩比的话说穿了,就是异化归化的概念不过是在一个新的历史环境中新瓶装旧酒罢了。然而更有人指出,其实“异化”和“归化”的提法,本来在中国翻译家里那里已经有了。用这两个词语来翻译韦努提的 foreignization  和 domestication 有些不妥 (Foreignization / Domestication and Yihua / Guihua: A Contrastive Study By He Xianbin Guangdong Polytechnic Normal University, China)。该文指出,韦努提的概念,是针对外译英而言,说那些外国作品翻译成英文以后,让人都看不出来是翻译了。韦努提认为一方面这抹煞了译者。读者读着仿佛是外国作者的英文写作的翻译时,难道还会去注意谁翻译的吗?韦努提的意思是,本来翻译就够不受待见的了,还要自己隐藏自己,太对不起自己了吧。于是他主张,别把外国作品翻译得那么晶莹透明,让读者看不见你在哪儿。韦努提的第二个用意,是要对外国文学的作品所反映出来的外国文化加以尊重,不要通过太让译文读者舒服的译法亏待了外国文化。所以,韦努提主张翻译外国文学为英语时,要用foreinization 的方针政策,不要用domestication 的方针政策。

这么说来,韦努提的概念确实有点儿他自己的意思。他是没有研究过中国译论的吧,否则也许他会借用中国译论中的直译和意译, 或者归化和异化,来表述自己。那样的话,对中国翻译研究来说是再方便不过了。
考虑到韦努提提出他的翻译理论的出发点,我觉得这两个词语应该翻译成“训化的翻译”和“不训的翻译”。训者,服也,体现着一种权力支配关系。韦努提批评英译外国文学作品过于驯化,就是对欧美世界的英语霸权提出挑战。要反映他的这种政治理念,用“归化”和“异化”是不够的。

不过我不太同意韦努提所谓驯化的翻译就是译者自己抹煞自己的说法。有的时候就是有这样的译者,比如从事汉译英的,他们就是要显示一下自己有本事把中文翻译成地道的英文。地道得连英文本族语读者都认为那是本族语的写作。这样,译者究竟是在抹煞自己呢还是在显摆自己呢?

按照韦努提的思路,我们可以把译者按照翻译的方向和他们的出身分作奸和驭。外译汉的的老外如果译得非常之乎者也,就得叫他外奸。汉译外的老中如果译得非常西洋化,就得叫他内奸。总之都是胳膊肘朝外拐的。外译汉的的老中如果译得非常之乎者也,那就不是奸了,而是役。汉译外的老外如果译得非常西洋化,那也不是奸,而是驭。因为这时候胳膊肘是朝自己人拐的。翻译的时候,译者当然有选择到底是应该当奸细,还是当驭手的自由。至于翻译的结果如何,就留待别人评说去了。但是不管是当奸细还是当驭手,译者都不会悄无声息地躲在译作的背后。

比如我在翻译英国作家毛姆的一篇黄河游记时,有的时候我是力图当驭手,采用所谓归化的译法,有的时候我则是当汉奸,采取所谓异化的译法。 哪部分是哪部分,请读者自己判断:

“就在这时,一种感觉油然而生。现在面对我的,差不多已经是触手可及的,正是我所寻求的那种浪漫情调。那是一种与任何感觉都不同的东西,就像艺术给人的激动一样独特。可是我一生都无法说清楚何以在那个时刻我会产生那种绝无仅有的感情。

我一生曾经历过许多场合,倘若是在书中读到的,我一定会觉得十分浪漫,但只是在回首往事,把它们与我所认为的浪漫加以对比时,我才会把它们看作毕竟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只有靠了想象,把自己置身于观众的位置,反观扮演某一角色的自己时,我才能在某些场合中领悟到某种具有宝贵特质的东西。这种特质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则能一眼看出。当一个女明星,凭着才智和丰富的想象力成了举国瞩目的偶像,而我又有幸与之共舞时,或者当我漫步于某个豪宅的厅堂,欣赏到了家世的显赫或者伦敦的精华时,我也是事后才意识到也许在那里我找到了浪漫,尽管是有些浅薄。在作战时,尽管在没有险境的时候,我可以饶有趣味地怀着激动的心情观看战事,我却不会冷漠地充任一个局外人的角色。我曾有一次顶着满天月色,于夜半乘船到太平洋中的一个珊瑚岛去。当时的奇情美景确实让我感受到一种喜悦,但也只是过后我才因为发觉与浪漫有过了接触,而产生了一阵欣喜若狂的感觉。还有一次我听到浪漫之鸟翅膀的拍打,是在纽约的一个旅馆里。我同六七个人围坐在桌旁,讨论如何使一个曾经以自己的苦难在一百年间给诗人以灵感,给志士以激情的古代王国重现昔日光彩。但是我主要是为自己能够在战争的危险之下陷入与自己的志向毫不相干的事情而感到惊讶和好笑。我被真正的浪漫之激动所攫取,乃是在别人认为毫无浪漫可言的时候。我记得初次感受了这种浪漫,是有一天晚上,我在布里塔尼海岸一所农舍里和人打牌。隔壁屋里躺着一个老渔夫,已经快要死了。房里的女人们说,他要跟着潮汐而去。屋外,一场暴风雨正在肆虐。这位年纪沧桑的海上勇士的离去,伴随的是敲打窗板的怒吼的狂风,这对于他一生最后的时刻来说,似乎是正相适宜的。海浪拍击着倍受酷刑的礁石,发出震天的轰响。我突然有了一阵狂喜,因为我知道,浪漫就在这里了。

现在,这同一种狂喜又抓住了我,浪漫又一次像个实体一样,站立在我面前了。但是它来得这么突然,我竟困惑了。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借着灯光投在竹席上的影子溜进来的呢,还是随着我小屋窗外的河水漂过来的。好奇于究竟是什么事物构成了此时此刻的难以描状的喜悦,我走出船舱,来到船尾。我的船边停着五六只帆船,帆桅高耸,是走上水的。船里的一切都悄无声息。船上的人们都熟睡着在。夜色并不暗,虽然有云,月亮却是满的。可是河水在这隔帘的月光笼罩之下,显得有些阴森幽冥。一层薄雾模糊了对岸的树影。夜色委实迷人,可是却没有任何异常。我所寻找的并不在这里。我回转来,但回到那间竹席搭成的舱里时,原先赋予它不同凡俗的特性的那种魔力已经荡然无存。呜呼,我就像一个傻瓜,想知道蝴蝶的美在哪里,竟把它撕了个粉碎。然而,正如摩西在以色列见到上帝以后,从西奈山上下来时,脸上仍有灵光一样,我的小船舱,我的炭火,我的风灯,甚至我的折叠床,都还残留着一些曾经属于我的那种激动和喜悦。我再也不会视它们为于己无关,因为我曾一度为它们所神魂颠倒。”

2007,11,28 写于加州


2007-11-27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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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逸士

#2  

像這種情況就應該有註釋﹐不應該把解釋加在譯文裡﹐否則中國讀者怎知原作者是怎
麼說的。否則就是改寫﹐不是翻譯。


2007-11-29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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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n

#3  

好文!先顶。用电脑时再仔细阅读(手机)

"读者读着仿佛是外国作者的英文写作的翻译时,难道还会去注意谁翻译的吗?韦努提的意思是,本来翻译就够不受待见的了,还要自己隐藏自己,太对不起自己了吧。于是他主张,别把外国作品翻译得那么晶莹透明,让读者看不见你在哪儿。韦努提的第二个用意,是要对外国文学的作品所反映出来的外国文化加以尊重,不要通过太让译文读者舒服的译法亏待了外国文化。"


我觉得怎么顺手就怎样来。首先要忠于原文,原文意思不能被曲解了,然后注意地道的表达,如果不想隐藏自己,想办法找机会巧妙地“显摆”一下自己,这样应该可以接受。


2015-8-24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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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n

#4  

觉得译文是归异参半。还是看出是翻译的,不是本地作家操刀。异国人的习惯,情调  ,思维或弱或猩地跳跃字里行间 ,不能完全被归化 。譬如,我一看到紐约两字就感受异国情调。而纽约,当然不能译成北京。


2015-8-24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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