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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  [中篇小说]生活如烟

   生活如烟

朱晓玲



                                                                  一  
  敏儿是被一辆拉西瓜的大货车撞倒的。敏儿是出了车祸之后,才发现的丈夫的不轨行为。奇怪的是,当敏儿发现了丈夫的不轨行为后,一点儿也不恼,反倒显得非常的平静。这样一种态度,完全与敏儿平时的个性相悖的。
   
    敏儿出车祸的那一天,天下着朦朦细雨。敏儿出事的地点是在丁字桥十子路口的拐弯处。敏儿出事的时候正置上班高峰。敏儿骑的自行车的后轮胎,被汽车碾压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敏儿反应得快,下意识地将人连同自行车向路边猛一倒,恐怕人也会被汽车碾压得成了肉饼。
   
     据敏儿后来回忆,她当时人是在踩车,心里却在想其它的事情。她在想着出差在外的丈夫已有两个月没有音信这档子事。想得很有些恼火,也很有些担心。结婚快20年了,丈夫凡出差在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带个音信回的。以往,那怕到通信网络不发达的山区去施工,丈夫都是会想方设法地三五天带个信回。
   
    这次出鬼了,二个多月了,半个音信都没得带回的。而且,那个施工的地方离省城并不是很远,交通也很方便、通信也很发达。同丈夫一块去的人也三三俩俩地隔三岔五地回家休息,而丈夫国庆却就像要同她作死对似地,一点儿音信也不给她带回。
                                                                                                        心事重重的敏儿,夹在车如潮人如潮的人流中,拚命地踩着车子,她快要迟到了。迟一次到,就等于一天是白干了。敏儿当然不想被扣工资。
   
    敏儿不想被扣工资倒不是想争当一个什么先进工作者,或劳动模范之类的角色。说到底,敏儿不想被扣工资是生活所迫。因此,她非常在乎这薪水不高,劳动强度又很大的工作。
   
     经济的窘困和生活的艰难,将敏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读书的儿子费用高,加上每月必须给乡下的婆婆、爹爹寄去的赡养费,这七七八八一算下地,每月没有仟儿八百的是无法支付的。可是她和丈夫每个月工资的总收入不足700元钱。更何况,即便这700元的收入也不是很稳定的。丈夫已有两个多月没拿一分钱回来,家中的一切开支就靠敏儿每月不足300元钱的工资。正在读中专的儿子每星期回家必须拿50元钱走。其实这50元钱用一个星期,儿子已是够节俭的了。对此,敏儿心明如镜,也深感愧对儿子。可是,面对生活的艰难,敏儿恨自己无回天之力。

    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生活对穷人有时是非常残酷的,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这不,在敏儿为丈夫国庆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音信也没有带钱回来的事儿焦虑万分的时候,家属院中上上下下又讲开了一件既令人高兴又令人犯愁的事儿——进一步深化“住房体制改革”。

    “住房体制改革”,这个在九十年代初期就搅得举国上下沸沸扬扬的名词,在冷了好几年后的今天,又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在敏儿居住的这个大杂院中,“住房体制改革”就被人们说成:以后有钱的人就住好房子、大房子,没钱的人就住坏房子,或者没房子住这样一个很实际、很是生活化的事件。这个家属院的人们从不说“住房体制改革”、“企业改革”这之类文绉绉的新鲜名词。他们用他们独出心裁的思维方式诠释着社会的变革和在社会变革中不断发生着的新鲜事物。
   
    敏儿所居住的这个家属院,一色都是工人阶级。工人阶级们在谈论住房体制改革这类的话题时,个个义愤填膺、个个满腔愤怒七嘴八舌。有的说:我们现在连饭都没得吃的,哪还有钱买房子;有的说:连工资都没得拿的,到哪儿去弄钱买房子呢?还有的说:随便一套单元房,就要大几千上万块,把老婆孩子卖了也凑不够几千几万块钱啦。等等不一而足,全是一些发泄不满情绪的过激言词。

    敏儿平时从不看报,也很少看电视(她家至今还是12寸的黑白电视),她坚定地认为:报纸上所讲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可信的。无事可干时,她喜欢和家属院里的嫂子们扎堆儿,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敏儿得知房子马上要买给个人的信息,就是同嫂子们扎堆儿知道的。

    她知道这个消息后,沮丧得很。别人给她家粗略地算了一下,她们家房子面积虽说不大(大约45个平米),成色也不新(好像是八十年代初期建的),但林林总总算下地,也要再交15000多元钱。这样一个数子,虽然不是很大,可是这个不是很大的数目对敏儿家而言,真不啻是一个天文数子。她说她这一辈子,想都没想过能挣这么多钱。
这笔钱愁死了敏儿。
   
    结果,在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就出了车祸。               
   
     敏儿出车祸后,她的同事们愤愤不平,都嚷嚷着要肇事者赔偿一切费用。敏儿却说:“这不能全怪司机,只怪我当时心事太重,没注意看路。不然就不会……”“好了好了,看你这架势,恨不得你倒要向司机赔理道歉、赔偿损失才好。”没等敏儿的话讲完,赶到医院来看她的陈班长打断她的话说。她说敏儿的心善得有些过了头,善得没有原则和分寸。“这样的人在社会上不吃亏才怪呢。”陈班长对敏儿不向司机索赔的行为,似乎耿耿于怀大惑不解。
  
      面对敏儿的如此态度,同事们虽说不能理解,但也只好作罢。大家都说,当事人不急,我们急哪门子呢?也有说敏儿心肠太软的,当然还有人说她怪的。
   
     敏儿对大家对她的种种说法不以为然。她知道大家都为她着急,为她抱不平主要是出自同情她。可是敏儿有敏儿的做人原则。她说,中国人都活得不容易,尤其是平民百姓活得更艰难。如果为一些小事情纠缠不放,争个你死我活的,就更没意思了。陈班长们说:别人差点要了你的小命,你还说这是小事,不晓得么样的事情落到你头上,才算是大事。敏儿就说:我看那司机怪可怜的,他说他是下岗工人。那车子根本不是他的,他只是给别人“挑土”(意:被车主临时顾请的打替司机)的。未了,敏儿说她自己就是个下岗工人,她是偿尽了下岗工人的酸甜苦辣……

                                                            二

     
       敏儿恐怕是中国最早一批的下岗女工之一。早在1982年的时候,敏儿就下岗了。
     敏儿从上班开始工作,到下岗,仅三年的过度时间。
     
     敏儿常对人讲,在她这一辈子当中,吃大锅饭,享受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待遇,对她而言仅三年的光景而已。她说她现在捧的是随时都会被人砸碎的泥饭碗。只是在敏儿下岗的那阵子,社会上还没有流行“下岗”二字。当时称下岗工人为“待业”或“待岗”。敏儿记得好清楚哦,企业改革的初始,叫了一个非常民主也非常冠冕堂皇的名子“自由组合”,也有叫“优化组合”的。也就是说,企业人员结构形式,由原先的组织统一安排,变为由各大小承包头“择优录用”(谁也不知这些承包头们是由谁、以什么样的标准来“择优录用”他们)。但是就敏儿所体验到的,所看到的所谓的“企业改革”,其实是国有资产和集体资产,被少数打着“改革”晃子的腐败分子肆无忌惮地侵吞瓦解;所谓“优化组合”无非就是“裙带组合”。
   
     敏儿清清楚楚看到她们的厂,就是这样被一帮腐败分子分割掉的。敏儿在她所工作过的木器厂垮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劲来。她既伤感又伤心和迷茫得不得了。她弄不懂社会上所发生的一切。她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一个小甲虫,永远龟缩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要使她看不到人间的肮脏、龌龊、凶残、狡诈、弱肉强食、贪官污吏……
   
     在敏儿的记忆中,“优化组合”是中国最早的企业改革。敏儿就是在这最早的企业改革中被“优化”掉了的。敏儿的姐妹们有时就开敏儿的玩笑说:敏儿是我们这个家族中改革的先驱,最早将自己的铁饭碗砸碎,投身市场经济的竞争之中。对这样的玩笑,敏儿总是付之以苦笑。或者说一些类似于“饱人不知饿人饥”的话,算是对姐妹们的玩笑的一个小小的还击。              
   
    那个时候,敏儿不是在武汉市,而是在她的老家水柳镇上的一个木器厂上班。这个木器厂的规模不是很大,大约百把人。可是,别看这个不足百人的小厂,可真称得上是企业改革的典范。改革的春风(敏儿说是残酷的冬风)一刮到那个小镇,木器厂立马行动起来。没要三二天功夫,一个好端端的工厂就给彻底解体了。木器厂的锯板车间被敏儿的师兄黑子承包了;油漆车间被厂长的小舅子承包了;还有最出经济效益的木工车间,被厂长自己承包了。带敏儿的师傅是个50多岁的老油漆匠,据说这个木器厂是由他一手创办的。他不忍心看着由自己一手创办的集体企业就这样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愤愤然臭骂了一通厂长是“败家子”,“资本家”之后,背起行李拂袖而去。

    实事求是地说,当时厂长还是挽留过敏儿和敏儿的师傅的。敏儿的师傅自不必说,他看不惯这种“败家子”式的改革,他是断然不会留下来的。而当时的敏儿,心气也是傲得很,随着师傅一唱一合:“我才不给你们这些新型的资本家做奴隶。”

      毫无疑问,1982年就自动离职的敏儿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家。在这个时候,敏儿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回家“待岗”对她这一辈子将意味着什么。或者说,这一次的回家“待岗”将彻底改变她的整个人生命运,她也无所察觉。她当时还天真地想,这种将集体企业承包到个人的现象一定是错误的,暂时的,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她说“社会主义是不会让工人没饭吃,让资本主义现象存在的。”

       初中还没读完就参加了工作的敏儿以她朴素的感情洞察社会,感悟世事。她坚定地认为,企业如此改革,是一种非正常社会现象,是搞资本主义复辟。这种非正常现象,终有一天会被纠正过来的。因此,她当初离开木器厂时,走得义无反顾,走得很有一些悲壮的意味。她坚定地认为她的行为是在捍卫某种东西。这东西是什么呢?她想了好几天,结果她想出来了,她所要捍卫的那种东西就是使人人都有饭吃的——社会主义制度。她认为自己是在为“主义” 而战。她为自己的这种高觉悟和壮举的确感动了。因此,她觉得自己没接受厂长要她留下来的请求是对的,她觉得自己“很无产阶级、很革命”了一回。她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人将她们这些“工人阶级”请回单位,重新让他们做企业的主人的。她做梦也没想到她这一等,就等了快二十年也没有谁来问津她现在生活得怎样。更没有谁来请她们回去做什么企业的主人。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小小的木器厂,敏儿还是很怀念的。她常常对别人讲起“那时我们厂的馍馍做得真是又大又甜又香。那像现在,馍馍,油条都是用洗衣粉发起来的。一点嚼头都没有不说,还害得人得一些奇奇怪怪的病。”
   
       是的,敏儿那时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莫过于她们厂食堂做出来的又大又香不是很白的馍馍。她每次回家休息时,总是忘不了要带些馍馍回家。她认为这是她带给母亲和妹妹们的最好礼物。敏儿觉得那时的生活,真是过得简单又充满着人间温情。
   
     敏儿至今还非常怀念她同寝室的纳英。纳英是一个天真活泼又热情大方的回族姑娘。她的父母亲都是铁路工人。纳英家的经济条件,在敏儿工作的那个小镇,算是优越得不得了的。纳英时常将敏儿带到她的家中,要她的妈妈给她们做好吃的解馋。她和纳英在一起的日子,真是过得无忧无虑快活极了。工厂虽小,工资虽低,但她们从来没有自卑感和危机感。她们从来就是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国家的真正主人,是工厂的真正主人,是顶天立地的工人阶级。是社会的栋梁……
   
       工人阶级在那个时候可是领导一切的阶级呵。那个时候小镇的人们见到刚参加工作的熟人就说:“呵,你工人阶级了”的那种口气,充满羡慕。
   
     在一切商品都需持票证供应的计划经济年代,敏儿觉得,自己参加了工作就是把一切交给了国家和这个集体。同时她坚信,国家和集体也会将她们这一辈子的生老病死等等一切都安排得顺顺当当的。这就是因为种种原因没等初中毕业,就就了业的敏儿当时的真实想法。当然当然,在那个年代有这种思想意识的绝对不仅仅是敏儿或敏儿的同事们。可以说,那是那个时代的特征。只要你进了单位,无论这个单位的规模大小,经济效益如何(在敏儿的记忆中,在计划经济年代,每一个企业好像永远是赢利的,没有亏损这一说。),你就等于进了保险箱(不是保险公司),你的一切的一切,单位都会为你大包大揽下来。
   
     这种大包大揽,在新工人刚上班时,接受工厂对新工人教育的第一天就开始了。比喻:敏儿们上班的第一天,厂长就将她和几个刚招进工厂的新工人带着,在小得可怜的木器厂化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转了一圈后说:你们从今天起,就一切都交给了国家和这个集体。木器厂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就是工厂的主人。有什么困难和思想问题都要积极主动地向组织反映,汇报,组织随时都会为你们排忧解难……等等等等。这些年仅十五六岁的新工人听着这样的话,心里暖暖的,热热的。他们一个个被厂长的一席话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亲爱的读者,让我们来回想一下,在这种时候,谁会想到会有下岗的那一天在不远的将来在等待着他们这群孩子们去承受和面对呢?再比喻:敏儿们上班没多久,就亲眼目睹了一件充分体现集体大家庭温暖的事儿。

     这件事儿的发生经过是这样的:敏儿她们这拨新工人上班没多久,单位就出了一件事故。采购员李四清出差东北的途中出了车祸,差点将小命丢在了东北。单位接到电报后当即派人去了东北。很快李四清被接回到湖北。回湖北后,李四清根本就没有回水柳小镇,而是被直接送进了武汉协和医院。尔后,全木器厂的干部职工几乎人人都轮番着到武汉看了他,有的甚至反反复复去看过好几次。因为去看李四清的所有费用,全由工厂报销。工厂还专门派人在武汉协和医院侍候他将近三个月。李四清是由农村招进工厂的职工,他的农村亲戚们来来往往如同过流水席般地往武汉跑的吃、住、拉、撒的一切费用,也全都由工厂负责。

     李四清事件的发生,对敏儿这些刚参加工作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堂生动的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教育课。还比喻:职工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一应都由单位安排。甚至因自身条件差或其它原因,而找不到对象的大龄男女青年,单位领导都要将其纳入议事日程,并且如同父母般为你张罗着找对象。一个不行找二个二个不行找三个三个不行找四个四个不行……总之,一直找到你满意为止。

     ……敏儿常常想起那个时候的日子,回想在木器厂工作时,既简单又温馨踏实的生活,就觉得现在生活得真是没有个人样。
   
     敏儿自1982年待岗至今,已有近二十年了。这近二十年的变化是:敏儿先是在乡下的婆婆家生活了好几年,农村的生活使敏儿由一个小城的女孩儿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媳妇。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使敏儿不能容忍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本来是个非常好的情节,但本文主人翁敏儿始终不同意我将其写出来。为了尊重她,我也就在此打住。但是一思量,又觉得对不起读者,那么我在括号内这样写上一句可否,“敏儿的谁谁……竟然……”可是我还是不能继续写下去了,否则,我会失信于敏儿。对不起了,亲爱的读者)敏儿在武汉铁路局工作的男人是断断不会将敏儿由乡下迁移到武汉来的。
   
     在乡下生活的那几年光景,敏儿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去回忆。想想那些日子,敏儿的心就堵得慌。总算在1990年的时候,敏儿的男人将她及他们的儿子的户口由那个破烂不堪的小乡镇迁移到了武汉,敏儿总算重新过上了城市人的生活。                                                      

     虽说已是城里人了,但敏儿在这个大都市里,日子过得不是很顺心。好几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使敏儿感觉到自己是大都市的人。无论是衣着打扮或是生活习惯,敏儿还是保持着一种本原或本色。家庭的窘困使她无法融进大都市的生活潮流之中。

     保持本原或本色,其实不是敏儿的本意。她的这种心思曾在同家属院的嫂子们扎堆时,就有意无意地表露过。她说:“我还不是想烫烫头发,穿穿羊皮大衣,穿穿踩脚裤,穿穿高跟鞋,背个时髦的坤包,每天早晨像别人家那样,全家都到外面过早(吃早点)。可钱哪里来呀?”宽裕的生活、阔绰的穿戴其实是敏儿做梦都向往的。可是敏儿由1990年迁居武汉至今,工作一直没一个着落。这个现实,无论对敏儿本人或敏儿的家庭,都是残酷无情的,它直接导致了敏儿家庭生活的贫困和窘态;它使敏儿活得无滋无味;它使敏儿的家庭经济状况始终处在危机之中。

     当然,敏儿的户口刚迁移到武汉来的时候,还是有过一阵子的喜悦。不管怎么着,总算摆脱了因不会干农活而时常挨婆母小姑子骂及公爹不怀好意的纠缠的日子;不管怎么说,分居多年的夫妻生活总算结束了。可是好景不长哦,没要多久,经济的拮据和工作的无着又使敏儿愁上心头……当然,在工作无着的这几年中,敏儿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找到过工作。比喻:丈夫一个工班的钳工余洁菲,曾非常热心地在郊区一个部队招待所,为敏儿找了一份当招待员的工作。敏儿也欢天喜地地去上过几天班。最后因儿子太小,中途又不能回家喂奶加上丈夫经常出差,家中无人照料,不得不弃之。后来儿子长大了一点,又找过几次工作。到餐馆端盘子、洗碗;给有钱人家做钟点工;在停车场收费等等。凡重活,脏活,无人干的活,敏儿都干过。最后都因敏儿体力不支中途病倒而被人一次次辞退。

    每被辞退一次,对敏儿的打击就加重一次。敏儿刚到武汉来的一点点喜悦和微乎其微的自信心,在这一次次被辞退的打击中消解殆尽。敏儿简直觉得自己是个一文钱不值的废物。她在生活的现实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人生坐标了。她迷失了。她将自己迷失在无边无际的生活的汪洋大海之中……

    敏儿的身体本不是很弱,可是在一次次的辞退中,她的身心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在她迁居武汉的第三个年头,她终是不堪重负,一种奇怪的病缠上她身。使她变得弱不禁风。任何大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会使她受到惊吓,严重时甚至晕死过去,全身痉挛,口吐白沫……敏儿的这种病使她吃了不少苦头,也使她失去很多机遇。

     敏儿日渐衰弱的身子使本是拮据的家庭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待续[/size]


2006-10-27 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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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陀

#2  

朱晓玲是国内的知名女作家吧?她的小说我以前读过,还有印象.
伊甸文苑真的有不少佳作,虽然大多数作者在海外,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感觉你
们很有前途,比我们有前途.


2006-10-27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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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

#3  

正是,晓玲的许多作品都是体现人文关怀,揭露社会弊端的好文。


2006-10-27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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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4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洛陀 at 2006-10-27 03:23 PM:
朱晓玲是国内的知名女作家吧?她的小说我以前读过,还有印象.
伊甸文苑真的有不少佳作,虽然大多数作者在海外,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感觉你
们很有前途,比我们有前途.

你是谁呢?洛陀。我非常感谢你不仅现在,而且过去也读过我的作品。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使我高兴和感激的了。这是你,对一个执着地行走在文字中的写作者最高的嘉奖,再次谢你!深深地!!
你说得真是不错,伊甸的确是一个很纯粹的地方,这儿有好多作品是值得珍视和研读。


2006-10-28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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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5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金凤 at 2006-10-27 06:12 PM:
正是,晓玲的许多作品都是体现人文关怀,揭露社会弊端的好文。

金凤,我在你这段文字面前沉思久久,非常感谢你对我作品的密切关注和中肯的评点。我是在朝着你所说的方向在努力。


2006-10-28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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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6  


       说来也怪,敏儿现在干的活儿,比以前所有的工作都累,都脏,敏儿却坚持了下来,一干就是三年多了。在这三年的期间里,敏儿不是没病过。尤其是夏天,几乎是敏儿的发病高峰期。她常常在干着干着活儿的时候就突然晕倒在地。按说,这种情况下,她是完全应该休息的。可是她从来没休过一天病假。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临时工。临时工是没有节假日的。不仅如此,甚至连吃中午饭的时间也没有。敏儿常常在上班前就将中午的饭做好,如果是冬天,敏儿就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保温瓶中,如果是夏季,她就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一般的饭盒内带上。到吃午饭时,扫地扫到那儿了,就在那儿将扫帚放倒,人就坐在扫帚把上吃饭。在冬季的时候,敏儿吃的饭多数是冰冰凉的,而在夏季,敏儿吃到口中的饭都已做馊味了。可是敏儿还是得吃,不然,下午哪来力气干活呢……
                                                                                                               
     那一天不是星期天,可是在省外贸学校读书的儿子突然回来,说他不想读书了。十六岁的儿子在说这句话时,带着哭腔,双眼泪汪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同儿子一样想痛哭一场的敏儿不知道儿子为何突然言说不读书。
   
     是为钱吗?敏儿一下子就想到了“钱”——这个牵制着整个人类神经的可恶的玩艺儿(这玩艺儿真是功力超凡。它使人富贵、它使人贫穷、它使人严志、它使人淫荡、它使人入地狱、它使人上天堂……  )。                                                                                                
     时下已是5月中旬,敏儿记得早在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天,儿子就拿回学校关于集资的通知单。通知单上有蛮多蛮多的理由讲明学校为什么为什么要学生集资,并限定了交集资款项的日期。好像是3月底,最迟不能超过4月中旬,否则后果自负。虽然没讲明应负什么样的后果,但态度的强硬是显而易见的。
   
     不用说,儿子黎黎突然说不想读书,一定是与那个450元的集资款项没交有关。想到此,一种对儿子深重的愧疚感涌上敏儿的心头。她简直觉得自己不配做母亲。

     可是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呵。甚至她连让儿子的同学与自己见见面的勇气都没有……
哦,在这儿我该向亲爱的读者交待一下敏儿现在的工作:她是城市清洁工。这个工作从新闻媒体上的宣传上来看,是平凡而伟大的。甚至被誉为城市美容师(笔者早在几年前就写过关于环卫工人的纪实文学,由此笔者采访过大量的环卫工人。时至今日,那些流着泪对我讲述她们在工作时所受到的欺视,侮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是这种工作落到生活的实处,落到某一个人的身上,它就没有那么多的光环可言了。干着这项工作的人所要承受的是更多的沉重和艰辛甚至屈辱。

    对此,身为清洁工的敏儿是有太多太深的感触了。因此,自打她进了清洁工队伍的行列,她的头就没抬起过。她丝毫没有平凡(她连平凡的感觉都没有,哪儿还会有伟大之之感)感,只有深深的自卑和低微感。这种自卑感源自于社会的欺视和人们太多太多太多的白眼、蔑视。

    记得去年儿子过生日,儿子的同学们在好几天前就闹着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到他们家来玩。儿子在上个星期天回家时,就将此事告诉了母亲。儿子说:“妈妈,我的同学下个星期三要到我们家来玩。他们说他们已在皇冠食品店给我定做了生日蛋糕。”儿子在说这话时,满脸的幸福。                    
   
    星期三是阴历五月初六,这一天是黎儿的生日。已做母亲十多年的敏儿当然比谁都记得这一天,比谁都珍视这一天。然而,她从来没有为儿子大张旗鼓地过个什么生日。充其量在儿子生日的那一天,认真地为儿子做一碗肉丝或鸡蛋长寿面什么的。黎儿很是懂事的,他知道家中生活的艰难,过生日时,从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闹着吵着要上“麦当劳”啊“肯特鸡”呀什么快餐店。更别说要父母亲到哪个店为自己定做昂贵的生日蛋糕啊什么的。
   
    听说黎儿的同学们要为黎儿过生日,还为他特意定做了生日蛋糕,敏儿既为儿子感到高兴,也为自己的家境窘困感到心酸和歉疚。这是儿子第一次过一个有生日蛋糕的生日,而且是他的同学们为他定做的。
   
     到星期三的这一天,敏儿狠了狠心,到集贸市场买了些鲜鱼鲜肉新鲜蔬菜什么的,给儿子及儿子的同学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就独自出了家门。她要到哪儿去呢,说不清楚。反正她是不能呆在家中。她怕被儿子的同学们认出(她负责打扫卫生的地段正是儿子的学校附近,她给儿子以严厉的规定,上班的时候,不允许儿子来找她。),使儿子在同学们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户外的天空有些阴沉,出了屋的敏儿将有些单薄的外套紧了紧,便融入苍苍茫茫的夜色深处。蹒跚、落寞地走在黑夜中的敏儿抬头望了望天,她觉得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也在嘲笑她的窘态……她感到脸上有两条虫子在爬,冰凉冰凉的。她用手一摸,满手的泪……她仰望长空,任泪水长流…………

     ……躺在病床上的敏儿,将往事一件件地往外翻,想得很是心酸,想得眼泪直流。在所有回想的往事中,最让她心酸的是黎儿的同学为黎儿过生日的那个晚上。作为母亲,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留下来为儿子的生日张罗。可是作为一个扫大街的,她又必须强迫自己离开……那一夜,她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到深夜12点多钟……

                                         

      敏儿的丈夫国庆,这次出差在外并非敏儿想像的那样生病了或是工作真的很忙,忙得连给家中带个报平安的口信的时间也没有。他是真的遇到了麻烦。而且这个麻烦惹得很有些大。
   
     平心而论,国庆在他们这个车队还真算是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对家庭也很有责任心。他十五岁由农村到武汉来接父亲的班,至今已有二十多个年头。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这个车队辗转南北不知走了多少地方。别的男人每到一个地方,总是会拈花惹草地制造出很多很多桃色绯闻及人间惯常有的悲欢离合故事,可国庆似乎与这一切都无缘。国庆在外面既不拈花惹草,对别人的风流韵事,他也从来不说三道四。他说这是各人的活法。他说他之所以不那样去做是因为他不喜欢那种活法而已。对国庆这种循规蹈矩地做人的行为,车队的哥们儿有的是由内心佩服,也有的笑国庆一定不是个真正的男人的,还有甚者说他是假正经要不就是有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总之认认真真做人的国庆倒成了别人谈论的对象。
   
     也有人说他是怕老婆怕的。
   
      对哥们儿明里、暗里的玩笑或讥讽,国庆总是执以不愠不火的态度,最强烈的反映就是提高噪门吼一声:“你们会玩女人,你们有种。你们是男人,我无能、我不是男人行了吧!”
   
       哥们儿对国庆进行过一次恶作剧。那还是好几年以前他们车队在京珠线的黄梅地段施工时的事儿。
车队住的房东,有个十二分妖艳的俏姑娘。就司机们的说法,瞧瞧俏姑娘的衣着打扮和一身骚劲,完全是那种干皮肉“生意”的丢货。可是奇怪的是,打从车队一住进她们家,俏姑娘就唯独对国庆表现出情有独钟。这种神情表现得既泼辣又大胆。比喻,车队请了俏姑娘做饭,她每次都要明目张胆地给国庆单独做一个菜,到开饭的时候,当着千人百众的面端给国庆还不说,眼睛还火辣辣、直勾勾地盯着国庆,一点也不遮人耳目。通常总是将国庆弄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看到这情景的司机们,就心怀不满地“嗥、嗥、嗥”地起哄,如同狼叫。再比喻,国庆脏兮兮的衣服,总是被俏姑娘抢着偷着拿去洗得干干净净,折得整整齐齐地送到国庆和司机们如同狗窝般的住处来。俏姑娘每次送衣服来的那架势,就如同是国庆的小媳妇。每每到了国庆如狗窝的住处后,总少不了要将国庆皱巴巴乱糟糟脏兮兮的床铺整理一下。之后,还要坐在国庆的床上同司机们乱开一气子玩笑。

     司机甲嘻皮笑脸地说:“俏姑娘,你咋不嫁人哪?”
     俏姑娘说:“嫁人干甚?”
     司机乙说:“嫁人……”司机乙本想说:“嫁人有人‘杵’你呀。”一想不妥,毕竟人家还是个没嫁人的大姑娘呵就改口说:“嫁人就有人疼你呀。”

       俏姑娘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会疼自己,哪会疼别人。”

         司机丙说:“你咋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呢?你是不是吃过男人的苦头。”

         俏姑娘说:“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讲。你们太下流。”

       司机们就起哄说:“你咋晓得我们下面在流……”说完,放肆地嘿嘿恶笑。

      往往这样的情景还算是文明的。有时司机们还要对俏姑娘动一下手脚。在动手脚的时候,司机们就乘机摸一下俏姑娘的脸蛋、捏一把俏姑娘高耸着的,十分性感的奶子。司机们在耍这些小动作时,既麻利又自然……但是俏姑娘从不同国庆开玩笑。

      俏姑娘对国庆的这种暧昧态度,使车队的哥们儿既嫉妒得要死又羡慕得要死。他们总是背地里说:“国庆这家伙艳福不浅,就是人太软皮”。司机们对国庆的这种君子行为,总是无任何缘由地痛恨。

      开23号车的乔司机说:这娘们真没眼水,怎看上了国庆这个软蛋的。她要是对我这样有情有意,我早就把她日得喊爹喊妈的舒服得死去活来;开32号车的丁司机说:就是,就是,要不是看这娘们在和国庆勾勾搭搭的,我早就把她给弄到手了,还等到今天;还有欧阳司机就说得更是不堪入耳了……男人们在一起谈起女人来,个个眉飞色舞,个个都是金刚钻、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司机们还说,他们再观望、忍耐一段时间。如果国庆对那娘们还不动心,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于是一场有预谋的游戏开始了。国庆的哥们决定帮国庆一把。用他们的话说,一个男人不在外面沾花惹草,不惹出一些风流韵事来就算是白做了一场男人。而且他们也根本不相信国庆对女色之流就真正真地不存非份之想,世上那有不吃鱼的猫。他们一致认为:国庆是假正经。

     结果,国庆的哥们预谋好久的恶作剧,被国庆不为女色所动的行为击得粉碎。最终国庆一直到工程快完了,也没有同俏姑娘发生任何珠丝蚂迹的男女私情。

     国庆的哥们儿好失望哦。

     在眼看俏姑娘的一腔女儿柔情就要付诸东流的时候,欧阳司机同她好上了。“这小娘们的床上功夫好得很。我把她干得嗷嗷地叫。刺激得很。国庆这家伙真没福气。送到嘴边的鱼不吃,天下第一号软蛋。”欧阳司机在同俏姑娘上床后的第二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盘讲出了他同俏姑娘干那事时的每一个细节……讲得眉飞色舞,唾沫四溅……

       国庆正好也在场,他听着听着,头就发麻发大发涨,感觉到血直往头上涌,浑身发抖。早已捏紧的拳头在不觉之中狠狠地揍到了欧阳司机的脸上。欧阳司机被打得眼冒金花,晕晕乎乎……眼角即刻隆起一个血包。

     讲得正得意的欧阳司机被这一拳打懵了头。片刻,欧阳司机醒过了神,也不示弱地还手打了国庆。俩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大家蜂拥上来扯劝时,都像是统一了口径似地说:“国庆国庆国庆,你这是何苦呢。那俏姑娘既不是你媳妇又不是你的皮绊,干嘛为了个浑身本来就骚臭的娘们伤自家兄弟的和气,还……”没等哥们儿的话说完国庆就吼着说:“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你妈王八蛋婊子养的,畜牲。你们玩了人家还要作贱人家。你们……你们还是人不是人啦?你们……你们……都是你妈的混蛋,你们……你们……”国庆脸色铁青声音颤抖地吼着。
   
    国庆和欧阳司机的厮打一直持续到不知是谁将俏姑娘叫来为止。俏姑娘一来,国庆就没有恋战,也没搭理俏姑娘,独自一人愤愤地离开了工棚……
   
     打了这一架后没多久国庆就离开了还没完工的工地。这是国庆第一次提前离开工地。
   
     按说,国庆的这段经历与本文的关联不是很大,而我却偏偏用了一些笔墨和时间将其写了出来。用意何在,想必亲爱的读者诸君已明了我的用意。我是想以此证明国庆不是一个寻花问柳的好色之徒。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个“证明”实在不具备任何权威性。国庆在下一个工地上发生的故事就足以说明这个“证明”的苍白无力。

    男人终究是男人。


     ——待续


2006-10-28 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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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7  

                                                         四   

国庆在下一个工程的工地上时,就已是一个小小的头目了。也就是说,他有权力支配自己的时间,有权力支配自己的行踪。再也不像在其它工地,不管他想不想出车,只要头安排了,他必须得出车干活。这次不同了,这次谁出车谁休息全由他安排。他是这个工地的头儿,谁都得听他的。这样他就有了相对多的时间由他自己支配。
   
      车队这一次施工的工地离村庄或小镇或城市不是很远,但也不是很近。上下班来回走吧,又太远,车子接送又太近。因此车队没有住在当地百姓家中,而是在工地搭起了工棚。远离家人和城市的车队,是清一色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没有女人的日子,男人们就感到寂寞难熬,大多数人就三天二头往家跑。不往家跑的,干脆就到离工地近一些的村子或小镇找女人找酒消磨时光。
   
      国庆这次出差在外,没有像以前那样隔三隔五地往家跑,除了因为是工地上的头外,最主要的还是他不可收拾地同一个叫棉花的女人好上了。当敏儿第一次听到丈夫在外面玩女人的传闻时,她就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当头当的。要不是当这个鸡巴队长,哪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
   
      可是,敏儿哪儿知道,此一时的国庆非彼一时的国庆哦。
      国庆在充分使用队长职权的时候,就有点忘乎所以、飘飘然。他的飘飘然和忘乎所以使他的生活就发生了一些变化,增添了色彩。这些变化和色彩使他偿到了过另一种生活的甜头。比喻和欧阳司机他们到小镇上的小餐馆打牙祭时,试探性地也学着欧阳司机们一样对端饭送菜的小姐们说一些荤话动一下手脚什么的。
     
      国庆在对餐馆端饭送菜的女孩儿说荤话动手脚的时候,心里的确涌动起别一种滋味——那是在妻子的身上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的滋味,特别受用。            
   
     他第一次颤抖着手慌张地摸一个脸长得圆圆的、眼睛小小的、一张嘴口臭就扑鼻的服务小姐的胖呼呼的手时,小姐只是装腔作势地忸怩了一下,还似有几分羞涩地望着他温顺地笑了笑,就没再吱声。女孩儿的这副羞羞答答、暧昧不清的神态增长了国庆的自信心。他没想到女人是这样好征服,被征服了的女人是这样娱媚、滋润……事实根本不象人们所说的那样如果没钱没权,连女人的皮毛都模不着。“今天我没给她们一分钱啦,她们不是乖乖地让我摸了么?哼!哼!”国庆暗自得意得了不得的想。
   
     自此以后,他对待女人的胆子就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再后来就不仅仅是摸了,还有抱呀、搂呀、亲嘴的,最后就发展到了上床。

     国庆和一个叫棉花的女人第一次上床时,看到女人白白嫩嫩如蛇一般在床上扭来扭去的胴体时,他激动、紧张、害怕(不知害怕什么)、浑身颤抖大汗淋淋、心狂跳不止……他紧紧搂着如蛇的妇人,如饥似渴地搓揉着这个妇人身上的每一处……用嘴、舌、牙,吻着、舔着、咬着女人的耳朵、脸、脖子、胸、乳、女阴……他急于想进入到这个如蛇般的女人的体内……可是,整整一夜,任如蛇样的女人怎样地引诱、如蛇般地缠绵、发出诱人的“哼哼叽叽”的叫声,国庆平时很雄伟、很坚硬的那个“玩意儿”自始至终都是软不叭鸡的,怎样也勃不起来。结果俩人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也没有成功一次……

      这一夜,给国庆的打击是沉重的。他觉得自己是彻底给废了。

      没等天亮,他就极其沮丧、粗暴地将身边的女人猛一推,翻身起了床,穿衣准备到工地上去。临出门,一直躺在床上没动弹的女人开腔说话了。她说:“你是个好男人,你没病。这是你第一次同女人上床吧?除了你妻子。”女人老道地说完这些话,没等国庆有任何反应,就拉熄了灯。黎明前的早晨即刻重又回到黑暗之中……


——待续


2006-10-28 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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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gan

#8  

洛陀在哪里啊?我先自我介绍,我在英国。
看冬雪儿的小说,让我们清醒一哈哈,省得我们不知人间烟火。
请雪儿把字放大到3号吧(第7贴)。
我觉得把国内的弊端都归结与上层不好,是片面的。其实,每个人在社会中,在各
种运动中都多少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写小说,确实要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去解析
社会问题。
制度是一回事,民族性格是一回事,这就是为什么在国外的公共场所,只有用中文
的警告说明。



      土干
2006-10-28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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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

#9  

晓玲,读了你的自选集,我就觉得你是关怀社会,严肃探索人性本质的作家。写严肃的题材很累,很伤神,希望你常来伊甸换换脑子,开开心。。。

----金凤,我在你这段文字面前沉思久久,非常感谢你对我作品的密切关注和中肯的评点。我是在朝着你所说的方向在努力。


2006-10-28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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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10  

敏儿这个名字太娇嫩了吧?我总觉得不象下岗女工的名字。

个人直觉啊。


2006-10-28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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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ming

#11  

这一篇以前在北美女人看过了,冬雪儿描写对下岗和平民的作品很不错,但这篇如果把国庆变坏的过程再写细致一些,就更有说服力。


2006-10-28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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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2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tugan at 2006-10-28 01:35 PM:
洛陀在哪里啊?我先自我介绍,我在英国。
看冬雪儿的小说,让我们清醒一哈哈,省得我们不知人间烟火。
请雪儿把字放大到3号吧(第7贴)。
我觉得把国内的弊端都归结与上层不好,是片面的。其实,每个..

嗨嗨,土干土干,你又在幽默了是吧。你就是洛陀吗?好像不是呀?不是,你又怎么说:“洛陀在哪里啊?我先自我介绍,我在英国。”我的脑子不好使咧,真有点被你这句话弄糊涂了。呵呵!
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昨天吧,我本是要将第7贴放大字号的,结果操作了好几次都告失败,总是将贴子编辑好了发送时断线,对不起啊。我刚才已将7贴放大了字号。
关于国内的弊端归结于谁的问题,我是蛮同意你的“民族性”之说。我个人浅见,国内的无论是制度或是上层领域,无不都带有“劣的民族性”的痕迹,正是有这样的民族性,才会诞生种种弊端的制度及上层建筑。因为制度是人在制定,因为上层建筑是由人组构啊。当然民众(当然包括我者)自身的不觉醒、麻木不仁,也是造成社会滞后,难以良性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之一。更是当然,今后我是要在民族性问题上多作一些思考。
非常感谢土干!


2006-10-29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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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金凤 at 2006-10-28 07:21 PM:
晓玲,读了你的自选集,我就觉得你是关怀社会,严肃探索人性本质的作家。写严肃的题材很累,很伤神,希望你常来伊甸换换脑子,开开心。。。

----金凤,我在你这段文字面前沉思久久,非常感谢你对我作品的密切关..

金凤,深重感谢你读了我的选集,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同伊甸、同你们在一起,我会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的。


2006-10-29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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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4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weili at 2006-10-29 12:46 AM:
敏儿这个名字太娇嫩了吧?我总觉得不象下岗女工的名字。

个人直觉啊。

与女主人翁的命运相比较,敏儿这个名字好像是娇嫩了点,这无疑是影响了文本的协调成份。感谢为力的提醒。


2006-10-29 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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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5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youming at 2006-10-29 12:58 AM:
这一篇以前在北美女人看过了,冬雪儿描写对下岗和平民的作品很不错,但这篇如果把国庆变坏的过程再写细致一些,就更有说服力。

感谢友明的指点和建议。如果有时间,我可以考虑,在国庆如何“变坏”这一章节,加一些内容进来。容我以后再修改吧,好吗?


2006-10-29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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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6  

                                                  五
      
          叫棉花的女人就是国庆他们常去打牙祭的那个餐馆的老板娘。

      老板娘的脸蛋长得很是细皮嫩肉,白里透红。但是她的额头和眼角有了细细密密的皱纹。这些细细密密的皱纹向人们展示着这个看上去肤色很好的女人的苍桑和艰辛。她的五官也不是很好看,眉毛淡淡的;眼睛眯眯的太小;嘴明显的有点歪;最不好看的是牙齿。是那种四环素牙,一笑满口的黑黄色。可是老板娘的身段蛮好,该瘦的地方瘦得恰到好处,该肥的地方肥得性感撩人,加上她的那种趟过几百条男人河的风尘味道,实在有一种无以言说的野性味儿。尽管她的五官不怎好看,但她很会在男人面前嗲声嗲气,秋波涟涟……

       关于老板娘的年龄,有的人说她有三十五六岁;还有的人说她三十挨边;可国庆觉得她最多只有二十六七岁。

     关于老板娘的经历,这个小镇上的人说:很复杂。交际也甚广。

     国庆一开始把老板娘看得蛮高,对她不敢产生丝毫的非份之想。倒是老板娘不知是为了赚他们这些男人们的钱或是其它什么原因,每次国庆他们去了,她总是要额外地送一盘菜呀、或过来赔着国庆他们喝喝酒呀什么的。在一来二去的交往中,国庆觉得叫棉花的老板娘,人是风骚了一点,但为人处事还是蛮厚道的。再往深里接触的时候,国庆还知道了叫棉花的女人其实还是一个蛮苦的女人。她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丈夫既是个性无能者,又是个性虐待狂。丈夫在世的时候,别看棉花的脸蛋总是白白嫩嫩的,可她身上常常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牙印和被掐了的紫血印,没一处好的。这累累伤痕,全是丈夫在性欲极度膨胀而又无法渲泻无法得到满足时,乱撕乱咬所留下的。

    叫棉花的女人不是本地人。她是被人贩子七拐八骗由四川拐骗到这儿来的。她被人贩子拐骗出来的时候才只十四岁多一点。

     她第一次被人贩子卖掉的地方不是湖北,而是江西。她在江西井冈山山角下的一个村子里,同一个四十多岁的聋哑男人生活了一年多,并生有一子。这期间,她试图逃过几次,都没成功。一次次逃走,一次次被追了回来。每每被追回来,聋哑男人对她的看管就会变本加厉地严厉。正当她已经丧失再次逃走的信心,准备同聋哑老男人死心塌地地生活一辈子时,那个拐骗他的人贩子又找到了她,再次将她由江西拐骗到山东的沂蒙山。人贩子又以四千多元钱将她卖给了一家三兄弟都是光棍的贫穷农家。这家人家买棉花的四千元钱是三兄弟平摊的。因此,棉花在这个家中,是三兄弟的共同财产。三兄弟分别享受着棉花的女人身。每天晚上倍受三兄弟蹂躏的棉花,在这个除了三个男人之外,就一无所有的家中,只生活了半年就又被人贩子拐卖到山东的临沂县……棉花被无数次拐卖的命运,一直持续到当人贩子以三千元的价钱再次将她拐卖到湖北宜昌县的一家人家才得以结束。

     “如果不是人贩子得暴病死在宜昌县一家私营旅馆,恐怕我被拐卖的命运永无终日。”这个话是棉花有天晚上和国庆及国庆的哥们一起喝酒时说出来的。

     那个时候,国庆对棉花还没有丝毫的想法和动机。

     棉花对她一再被人贩子拐卖的历史,一点也不忌讳。逢人就讲,只要你愿意听,她就会不厌其烦地对你絮絮叨叨地讲个没完。她对人讲起那段经历时,一点也不声泪俱下,一点也没有伤感,一点也没有憎恨。那神情,就如同一个生活十分优越的人在讲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的一段经历。

     人贩子的后事是棉花去料理的。人们都说棉花是个苕货,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男人死了,还要去料理他的后事。
棉花说她是在血水中、泪水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女人(人们总也没听明白她所说的“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男人她都见过。她说人贩子还不算是最坏的男人。她说最坏的男人是在她只有十三岁时就将她给强暴了的亲生父亲。她说如果不是父亲强暴了她,她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她儿时的理想远大宏伟得很。立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读书时做个好学生,长大之后当科学家,文学家、电影演员或歌唱家。就是怎样也没想到会开餐馆,更没想过会多次被人拐卖、多次被人强暴以至沦落到如今的这种地步……

       事实证明,棉花的这些经历,都是她亲口对国庆们讲的(其实她不仅仅只对国庆们讲了她的过去,她对很多男人和女人都讲过她的过去)。但是国庆忘记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对他讲这些与他毫不相干又容易引起男人反感的事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国庆的确是在听了叫棉花的女人讲述了她的经历后,对她才产生的好感(好像不是好感。那种感觉国庆说不准)和同情(同情是千真万确的)。有了这些感受之后,他的心中就滋生了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同时作为男人的自信心也陡增。他就开始在棉花的面前大显男人的威风,有时也口出狂言,轻浮地动脚动手。尤其是每当酒过三巡后,国庆就常常借着酒劲同其他司机们一样,当着千人百众就搂着棉花乱摸乱亲的。还“花儿花儿”地乱叫。棉花从来不计较男人们这样轻薄她。往往在这种时候她会更加放肆地在男人面前嗲声嗲气,打情骂俏,秋波连连地送,眉眼一个一个的丢。秋波送给了欧阳司机又送国庆;送了国庆又送孙子良司机;送了孙子良又送张男田……总之她是要把她的秋波送给在埸的所有男人。她一点也不怕别人说她风骚。她说风骚是女人的一种能耐。她还说“有的女人想风骚都没板眼风骚哩”。时常她还会在公众场所,做出一些夸张的动作故意倒在某个男人的怀里,或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撩拨得男人们神魂颠倒、云里雾里飘飘然……

        国庆在同棉花们的打情骂俏中的确偿到了无限的乐趣。这种乐趣使他感到很舒服、惬意、快活。渐渐地,国庆在棉花们为他营造的“柔情港湾”里,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有妻儿的男人……他很后悔自己怎么没早几年过这种生活。
他感叹另一种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另一种女人是如此令人消魂……


——待续


2006-10-29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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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7  

                                                      
                                                                  六


      妻子出了车祸的消息是回家休息的欧阳司机带到工地来的。

     这个时候,国庆虽然已经同叫棉花的女人好上了一些日子,但一听说妻子出了车祸,一下子由云雾中落到了生活的实处,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并心急如焚地连这夜往家赶。

     临走之前,国庆去了一趟棉花经营的“棉花酒店”。他想去向棉花告个辞。国庆一直认为自己和棉花是在逢场作戏,没想到要离开的时候,心中是这样的难受。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真的动了感情……

      “棉花酒店”是棉花的男人留给她的遗产。她的男人在世的时候不叫“棉花酒店”而是叫了一个比较有诗意的名子“再回首酒家”。棉花的男人死后,棉花嫌这名字怪里怪气的,就把它改成了“棉花酒店”。这个酒店的规模不是很大,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都是一些回头客,大部分都是男人。

     “棉花酒店”顾请的是清一色的18——20岁的女孩子(写到这儿,使我想起了我在1991年写的一个叫《寻梦》的小说中的某个情节。那情节是这样的,一对开餐馆的夫妻在商讨招收什么样的服务员时,意见发生了分歧。男的说要招收16——18岁漂亮一点的年轻女孩子;女的则说:要那么漂亮的女孩儿干甚,又不是开窖子。现在看来,那男人的观点是对的。几乎所有的酒店都是要靠年轻的女孩子来支撑门面,招徕顾客。其实,那个时候我在写这一情节时,是在写一种非常朦胧的感觉。这种感觉给我一种暗示:女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只不过是男人用来赚取利润的工具。这种感觉使我悲哀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女孩子个个都很乖巧个个都会讨客人的喜欢。男客们对她们的非礼,她们个个不学自通地忍受顺从。为了留住大宗生意或讨取小费,棉花示意女孩儿们或女孩儿们自觉自愿投怀送抱的事也时有发生。

      国庆急匆匆赶到“棉花酒店”时,正是中午。酒店的生意火爆得很,但不见棉花的踪影。店堂内酒气薰天、烟雾缭绕、人声喧哗。猜拳的、赌酒的、唱歌的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其中有一桌,有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不依不饶地要她把满满一杯酒喝下。女子推说谁谁在喝酒时耍了滑头,这杯酒她要是喝下,就亏了。云云。围着她的男人们说:“那是你和他的事。这杯酒是你和我们碰杯的酒,大家都喝了,如果你不喝,对不起,我们就把酒往你衣服里……”那端酒杯的男子,边说边伸手去拉女子的衣领。“我喝、我喝。”女子经不起男人们的围攻,没等那男子的话说完,就接过酒杯,一仰脖子一口将那杯酒喝下。看到这情景,国庆就想,这女子一定是初出道的。他有点莫明其妙地为这女子耽着心。他想,她醉了后,这些男人将又如何待她呢?

      ……

      国庆绕过闹酒的这桌席,走到总台前。问了总台服务小姐,才得知棉花和几个有几分姿色的女服务员几乎全部出动到“桂花厅”“菊花厅”“牡丹厅”什么什么厅陪酒去了。

     到包房陪酒意味着什么,国庆心里一清二楚(他第一次摸棉花的丰满的奶子就是在桂花厅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他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和痛苦。他很想流泪。他很想象多年前揍欧阳司机那样,冲进包房去狠揍要棉花陪酒的那些男人们……

     “国庆国庆”正当国庆的拳头捏得“吱吱”作响的时候,欧阳司机开着大卡车找他来了。欧阳司机说:“国庆,我晓得你就在这儿,你在那儿发啥子呆么?昨天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老婆说,要你多带点钱回去,这个月28号要交购房费的。”说着欧阳司机就不由分说地将国庆拉出了喧闹的酒店。

      一出酒店,欧阳司机接着又说:“我看你又犯傻劲了不是。你咋这样不开化呢,这样的女人你还当一回事呀。在外面大家都是逢场作戏,玩玩就完了,不能当真的。走走走,时候不早了,我把你送到火车站去。”

        “我……”欧阳司机的几句话,把国庆说得面红耳赤。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结果什么也没说出来,就被欧阳司机拉上了车……


——待续


2006-10-29 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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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陀

#18  

冬雪儿就是朱晓玲本人吗?幸会幸会!看来伊甸文苑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我人在中国大陆,原来做科技工作,现已退休。业余爱好是看书,有闲心时也动动笔,做一回票友。
祝你们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谢谢!


2006-10-31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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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9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洛陀 at 2006-10-31 03:37 PM:
冬雪儿就是朱晓玲本人吗?幸会幸会!看来伊甸文苑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我人在中国大陆,原来做科技工作,现已退休。业余爱好是看书,有闲心时也动动笔,做一回票友。
祝你们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谢谢!

感谢您,洛陀。冬雪儿和朱晓玲是同一个人。能在这儿认识您,我也很荣幸高兴。
再次感谢您读了我的作品!!


2006-10-31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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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20  



     连夜往家赶的国庆其实是第二天早上8点多钟的时候才到的家。火车不知何故在一个上不沾村下不着店的地方停了二个多小时。

     “如果火车不晚点,我是完全能够早几个小时到家的。”这是风尘朴朴的国庆见到妻子时说的第一句话。国庆在这说话时,他的眼神老是游移不定。

     几月不见,妻子憔悴了,苍老了。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国庆内心还是涌起了一股无言的愧疚……他不敢正视敏儿略带责备、焦渴、忧郁的目光。

     国庆到医院的时候,敏儿的表妹伊洁(伊洁是我的另一个小说《冬日的季风》中的主人翁,本文主人翁敏儿和她是姨表姐妹)正在喂什么给敏儿吃。伊洁见表姐夫来了,刚才还在笑着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八寸。她半是讥讽半是挖苦地说:“哟哟,稀客回了哩。大队长离开了工地,那还了得。工地不要停工了,地球不要停转了。”

      敏儿觉得伊洁的话说得过于刻薄,便轻轻拍了拍伊洁的手说:“伊洁、伊洁,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嘛。你姐夫在外也不容易……”“表姐……”没等敏儿的话说完,伊洁很是生气地打断她的话说:“表姐,你这人就是这样懦弱,什么都爱闷在心里。刚才还在生表姐夫的气,这会又似没事地袒护着他。你这样活着累不累呀?”“他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就好。我可不想得理不饶人。”敏儿喃喃低语,像是在劝自己,又像是在劝伊洁。

     伊洁起身将手中的碗往讷讷地站在一边的国庆的手中一塞,有些恼其不争地望着敏儿,说:“行了行了,以后呵,你可别在我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诉苦了。我算是服了你。”之后又狠狠地对国庆说:“我可是对你讲清楚哦,如果你在外面做了对不起我表姐的事情,让我知道了,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是我表姐。”

    “哪敢,哪会呢。”国庆心里有鬼,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唯唯诺诺地说。头上冒了一层细细的汗……

     在后来的日子里,国庆对病中的敏儿的确是百般殷勤,体贴入微。因车祸造成盆骨撕裂,敏儿的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每次大小便时,国庆总是不嫌脏不嫌累地轻轻托起敏儿的臀部,之后将便盆塞进她的臀部底下。解完大小便,国庆又为她细心地擦洗干净。

     一开始,敏儿极不习惯丈夫为她做这一切。她的不习惯,源于丈夫给她的陌生感;源于她痛苦地感到,丈夫虽然人在她身边,而他的心却在别处。尤其是她觉得丈夫在殷勤地侍候她的时候,是那样的心不在焉(其实敏儿的这种感觉是出了偏差,在这个时候,国庆对待她的态度是真切的、诚恳的)。敏儿一想到丈夫一方面心不在焉地敷衍自己,另一方面对自己又表现出百般地殷勤的时候还在想着别的女人,她的心就烦透了。她常常暗自思忖:“他是想用虚假的殷勤,掩盖他心中不能见人的鬼名堂哩。”

      对丈夫有种种猜疑的敏儿,就不想让丈夫伺候自己。即便是完全不能自理的大小便,她也十二分地不想丈夫帮忙。在要大小便时,她试着自己下床无数次,想自己解决,结果试一次跌倒一次。总是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大汗淋淋,大小便也难以自理。每当这时,国庆总是表现出极其心疼的样儿说:“你看你看,我说我来帮你,你总是耍性子,死活不让。弄痛了吧。”说着便小心翼翼将敏儿扶上床,让她躺下后,托起她的臀部,将便盆塞进臀下……

      同病房的女人们看着这情景,个个羡慕得不得了。都说敏儿好福气,碰上这样会体贴人、爱护人的好男人。她们一致都说,国庆的脾气好,对人又体贴,真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她们都说敏儿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男人这样细心地伺候她,动不动还要发脾气。然后她们就指桑骂槐地痛说各自的丈夫不是个东西。工资不高社会地位没有不说,在家里还要横七竖八,一点也不晓得关心人体贴人,在外面还要打皮闹绊、寻花问柳,等等等等。   

    3号病床的病友每每说到自己的丈夫时,时常是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她说她在医院已经住了半个多月了,她丈夫连面都没露一次。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敏儿,心中明镜似的明白,现在对她百般殷勤的丈夫,已经不是离家时的那个丈夫了。更不是同病房的病友们羡慕的那种“既不在外面寻花问柳又不在外面打皮闹绊”的好男人。但是她赖于顾全面子,又不好意思对这些病友们把自己心中的苦处说出来。便总是冷不丁地对夸她男人的病友们说一些没头没尾的、似是而非的话:柴米夫妻百事怨。世上哪有像你们说的那么好的男人哟。各家的难处在各自的心中装着……说得正在夸她丈夫好的病友们,一头雾水,目瞪口呆。也有人附合说:“也是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敏儿说的这些话,国庆有时听到了,就装作没听见的,一句也不辩解。国庆越是这样,敏儿的疑心就越重、越大。
的确,对敏儿而言,她是非常不情愿相信人们关于丈夫在外面有女人的谣传。但是,她感觉到丈夫在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着某种距离。她由丈夫游移不定的眼神和心事重重的神态中,感觉到丈夫的心中确实有事。有几次,她无意间发觉丈夫独处一隅发愣、发呆、发痴。那神态、那架式,完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凭女人的直觉,断定丈夫在外面的确如人们所说的:有女人了。

     敏儿的这种感觉没要多长时间就得到了证实。

                                                八

     叫棉花的女人到敏儿家来时,是国庆回家后的第八天,敏儿出院的当天。棉花到敏儿家时,国庆刚将敏儿从医院接回来安排就绪。

     棉花那天下午三点多钟找到敏儿家时的样子相当古怪。到敏儿家来的理由说得一点儿也不充分。她的衣着打扮不伦不类,浓妆艳抹的。上穿紫色西装,还打了一条质地很差、颜色鲜红的领带;裤子也是鲜红的;脚穿一双时下很时髦的高筒“松糕”皮靴,掂着两只鸡,一篮子鸡蛋。最糟糕的是,看上去,着这一身稀奇古怪服装的女主人自我感觉良好。她进门时的样儿既张扬又贼头贼脑的。东瞅瞅西瞄瞄的。完全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的一些作派(敏儿的感觉)。

    是国庆为她开的门,也是国庆接过她带来的东西。敏儿看到国庆在接这个女人掂的鸡和篮子时,脸血一样红了。敏儿看到丈夫这样的神态,心里就明白了几分,这个陌生女人是奔谁而来的。虽然,她一进门就虚张声势地埋怨国庆走时也不跟她打个招呼。她埋怨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张师傅告诉我说妹子出了车祸,我那儿晓得哩。”她还口口声声说一些:“我是来看干妹子的哟”甜言蜜语的话。在这个女人东扯西拉地拼凑一些理由来诓敏儿的时候,国庆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对他面前的两个女人相互作了一番介绍。他指着有几分妖艳几分古怪的棉花对敏儿说:“她……她……就是我对你提起过的在工地上认的干姐棉花……”“不是干姐,是干妹吧。”敏儿没等国庆说完,就打断国庆的话说。她说这话时,神态一点也不激烈。倒是显得淡淡的,有些木然,甚至还有些暧昧不清。说完后,敏儿对棉花还做出一个非常亲近的动作。这个动作做得很有些高深莫测,意味深长……

      但是,躺在病床上的敏儿的内心世界里,对这个不速之客厌恶、仇恨到了极点。只不过,她将这种厌恶和仇恨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不让其表现出来。这个女人的出现,使她明白了国庆为何长时间不回家的原因。“一定是这个女人缠住了我的男人,”敏儿表面亲热地望着陌生女人,心中暗自思忖:“这真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在外面缠着别人的丈夫不说,还要追到别人的家中来”。同时,躺在病床上的敏儿又望一眼正在递一杯水给陌生女人的丈夫,继续想: “瞧瞧,他装得多诚实、厚道呀。还干姐哩。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你的姘头呢?真是看不出,你国庆活到四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生出了花花肠子,活得滋润起来了。和别的男人一样在外面玩起了女人,还色胆豹天地把野女人带回了家。这不是明摆着要在我的头上拉屎拉尿么?我还没死呢……唉,人啊人啊……要不要把这对狗男女的奸情戳穿呢?不不不能!自己现在成这样了,站都站不起来,跟他们明斗,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啊……”

       敏儿越思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是唤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越思越想越感到凄惶得很。她就很想她的表妹伊洁快快的来。来给她出一口恶气……

       叫棉花的女人说是来看敏儿,其实她是打着如意算盘来的。她的如意算盘早在同国庆刚认识不久就打开了的。只是一直没得机会说出来。这次她认为是天赐了一个良机给她。她以看敏儿为借口来到敏儿家的本意,是很想要国庆为她在省城找一个可以开餐馆的门店,她很想把生意做到省城来。她想,如果真能把餐馆开到省城来,一是可以将生意做大;二是能经常和国庆在一起;三是国庆对人忠厚老实,不仅在生意上可以得到他的一些帮衬和照应,在感情上也有了依靠。可是,等她到了国庆家一看,想依赖国庆把生意做到省城来的意图和雄心锐减。她由国庆的家境中,看到了国庆并非是她想象的那种很有能耐、很有活力、很有邪门歪道的男人。

      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棉花,对社会、对人生有一种奇怪的认识。她认为:对待这个社会,一是要有手段;二是要邪门歪道;三是要心毒手辣;四是要工于心计。她说除了这四条,你难以在社会上活出个人模狗样来。

      她常常像是很老谋深算的老者对人说(其实她肤浅得很),说她算是将这个社会看得透透的了。她说每个人,要在这个社会上很好地生存下来,活得人模狗样的,没有手段可不行,不邪门外道也不行。国庆就是属于那种对待生活和社会没有手段,没有心计的男人。没有手段就弄不到钱,没有心计就弄不到权。没有钱没有权的男人是什么,是一条连妓女都看不起的赖皮狗。棉花说。

     棉花马上就要看不起国庆、如抛弃一条赖皮狗一样抛弃国庆了。可是敏儿一点儿也不晓得棉花的这些想法。她还正在为如何对付这个厚颜无耻的不速之客而苦恼着……

      “能耐、活力是什么?就是手段;就是邪门歪道;就是以黑对黑;就是以邪对邪;就是以恶对恶……男人的能耐是什么?就是钱、是权、是手段;女人的能耐是什么?就是色、就是出卖肉体甚至灵魂!女人不要怕穷,只要你对男人舍得下功夫,你什么都会得到。”这是棉花在一次对酒店新招来的女孩子们训话时说的一段话。

     真是真是,可怜的人儿哟,棉花,是何故?因为什么,你对生活、对人生产生如此消极、悲观的态度。因为你多次被拐卖吗?因为你从14岁开始就成为男人的玩物吗?“就是。就是。”棉花在一次因为她开的酒店涉嫌色情服务被收审时回答一个比较同情她的女记者的这种询问时,非常干脆利落地回答说:“就是。到我们酒店来享受特殊服务的男人,个个都是在社会上混得风光体面的人物。越是权力大的官,色胆越大。这样的人我可见多了。别看他们在人前耀武扬威的,成天在大会小会上大讲特讲反腐倡廉,可是在我们这样的女人面前的淫欲样子,真是连我们这样的女人都感到恶心。”
  
     女记者说:“你怎么对人对生活这样悲观失望。”
    “什么?什么?不不不,不是我对生活失望,而是生活使我失望。” 棉花很是老道而满不在乎地说。

      棉花那次对女记者还说了类似于这样的一席话:“以前我想好好地做人的时候没有钱,社会因为我穷,瞧不起我;现在我有钱了,想好好做人,社会又说我的钱来得不是正道,还是瞧不起我。难道我们凭血汗挣来的钱比那些用公款来嫖我们这样的女人的男人的钱还来得不干净吗?为什么那些男人们就能在社会上飞黄腾达,我们却被社会,被人唾弃,被人称为娼妓?”女记者说:“棉花、棉花,社会并非你想象的那么黑暗。生活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没有光明。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像你这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女性,能思考一些问题,对社会上存在着的丑恶现象提出疑问是不多见的。只可惜你在看这些问题、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思想意识有些问题。如果你……”“如果你和我有同样的经历,你今天就不会说我的思想啊、意识啊有问题。”棉花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女记者的话说。棉花在说这一席话时的神态,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无可救药的样子。

     显然,那次的谈话并不愉快,也不成功。但女记者还是帮助了棉花。棉花收审没多时,她就被放了出来。但是,棉花并没因此而感激女记者。其表现为:自始至终她都没很好地配合女记者的采访。

     国庆和他的车队的哥们认识棉花的时候,是棉花由看守所出来获得自由的第二月的第一个周末。那是1999年4月3日。这一天距棉花到国庆家来的日子正好是三个月零二天。像棉花这样的女人,能对一个男人的感情持继三个多月已经是很奇迹了。

     但是,最终棉花对国庆到底还是失去了兴趣。
     然而棉花说,她对国庆失去兴趣的主要原因,是源于她对他的失望。

     棉花说,她对国庆的失望,就是由她一进国庆的家看到国庆家的陈设开始的。她由国庆的家境中感觉不到国庆是个有权力、有金钱的男人。看到的和感觉到的只是超乎她想象的贫穷。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在省城大都市里还有这么穷困的家庭。

     国庆的家境到底穷困到什么样子呢?在下面的一段文字里,就有关于国庆的家庭环境的粗略的描述(我想这是非常必要的)。

      比喻说:棉花到国庆家来的借口,是来看敏儿的,那么来到国庆家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先到卧房看躺在床上的敏儿。棉花进到敏儿他们的卧房时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敏儿睡的床。敏儿睡的床的床架是用无缝钢管焊接的,钢管床架上做过的暗红色油漆已经斑驳脱离得不成样子。盖在敏儿身上的被子的被头补过的地方有几处脱了线。脱线的几处都像饿急了要吃食的猪仔大张着口。床铺是硬梆梆的木板。人一坐在床上,床就摇摇晃晃、叽叽吱吱地响个不停……卧房里还有一个裂着几条大缝的大立柜(此物可能是结婚时的物品),大立柜上的赭红色油漆也是斑驳脱离得使人见到此物,就立即联想到“穷人”二字。卧房内除了这两样东西外别无所物。国庆家的电器产品还是有一些的。比喻:摆放在客厅西北角的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置放在一个同样是破旧得很的矮柜上;一台80年代初武汉洗衣机厂生产的荷花牌单缸洗衣机(可能也是结婚时买的);还有一组过时的、几乎失去所有功能的红梅牌音响。国庆家的饭桌桌面的中间不仅掉了一大块油漆,而且在吃饭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怎么也放不稳。棉花来的那天中午,吃饭时,国庆挑了个比较好的方凳给棉花坐,结果将棉花摔了个仰八朝天,饭菜泼了她满脸满头的。凳子就像有意让国庆、棉花难堪似的,本来棉花坐得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歪了、倒了……

      ……这就是国庆的家境。

     棉花就想,男人真不是他妈的东西,家里穷得叮当响,还要在外花大把大把的钞票玩女人,图快活。问题是,棉花现在觉得冤的是,在与国庆的交往中,她从来没有要国庆在她的身上花一个子儿。反尔,棉花给国庆花了不少的钱。比喻,国庆回家穿的那套新西服和老人头皮鞋(仿制品),都是棉花给他置买的。还有,国庆每次同她干完那种事后,棉花从来没向他要过钱。而且,自打同国庆发生了性事后,她就收俭多了。因为她一直相信国庆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更重要的是国庆是她唯一动了真情的男人。

     可是,当棉花发觉自己准备将下半辈子托付给他的一个男人,原来是一个比自己还穷的穷光蛋,是一文不名的开大卡车的穷司机(她在同敏儿的交谈中,又了解到国庆现在的队长职务只不过是临时的,工地一撤,他的队长职务也会随之给撤了)时,就后悔不迭。棉花还发现,国庆在她面前的耀武扬威、趾高气昂,在他自己的家中,在敏儿的面前连一点影子都没有。棉花清楚地看到国庆对敏儿的殷勤几近讨好卖乖。棉花就明白,国庆对待她的态度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同情呀、怜悯呀、怜香惜玉呀(不知他由那本杂志中学到的词汇)、我会让你得到一个正常女人所拥有的爱呀……天呐,都是他妈骗人的鬼话。棉花现在完全明白了,国庆其实是如同所有同她有染的男人对待她的态度是一致的:玩弄、蔑视、打心眼里瞧不起。只不过他将这种蔑视的态度隐藏得比其他的男人要深一些。她想,她在国庆的眼中,同在其他男人眼中的形象是一致的——妓女、婊子、卖货。

     棉花有了这些感受之后,的确是很伤心也很绝望。因为国庆毕竟是使她动了真情的唯一男人。她是那样那样希望国庆将她当作良家女人待。可是这种希望破灭了……

      这时的棉花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冷笑了。这是她每次下决心时的一种表现。这种表现表明,她将要采取一种非常的手段对待国庆及国庆的一家子。

   ——待续


2006-10-31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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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21  



     棉花到敏儿家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来看敏儿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地要乘国庆、棉花不注意的时候,很是神秘地询问敏儿或是提醒敏儿或是叮嘱敏儿。

     有一天上午,住五楼的胖大嫂来看敏儿时很是神秘的问敏儿:“在你们家住了几天的那个女人是谁呀?”敏儿就说:“是我家表妹。”“咦,咋以前从来没见她到你家来过?”

       敏儿“……”

       又一天下午,住敏儿家对门的欧阳司机的老婆来看敏儿时,指着正在阳台上帮着国庆晾晒衣服的棉花说:“嗳,敏儿,那女人怎这样胆大,在你眼皮底下竟敢和你家的国庆搞得像小俩口一样,亲热得不得了的。你可要小心哟,我看这女人不是个正神,你可不能引狼入室哦。”敏儿就说“我知道,我知道。再说,我家的国庆你们又不是不晓得,他哪是那号人呢。”欧阳司机的婆娘又说:“现在这世道呀,很难说的,棒槌都会变成精,何况他还是个大活人嘞。”之后她又附在敏儿的耳边一阵嘀咕,说得敏儿的脸蛋红一阵白一阵极是愤怒又悲苦的样子……之后敏儿张了张嘴,好象要说什么,结果一字未吐。

    再一天的中午,住敏儿楼下心直口快的杨嫂,端着碗面条边唏溜溜地吃着边往敏儿家走。来到敏儿家后,杨嫂面朝里地斜靠在敏儿家的卧房门口,对躺在床上的敏儿说:“哎哎,敏儿,敏儿,我刚才咋见你家国庆将那个女人(她将‘那个女人’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用自行车带出去了。你晓得啵?”敏儿说:“我晓得的。是我让国庆将我表妹(敏儿也将“我表妹”二字咬得很重地说)带出去玩一玩的。乡下人来一次汉口不容易。”“哎、哎,你是真不晓得还是假装糊涂,整个院子的人都在说你家国庆和那个女人的事,你还装作没事似的为他们袒护。你咋变得这样没性子。你家男人在外……”“你走你走,我不想听这些。我不想听这些。”没等杨嫂说完,敏儿似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的话,非常恼怒地说。说完敏儿艰难地辗转身子面朝里,背对杨嫂,再也不理她。

    “嗫嗫嗫,我怕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人呶。难怪我说要来给你提个醒,房嫂子她们硬是阻拦我,不要我来说哩。”杨嫂子一脸不高兴地边嘀嘀咕咕边往外走。临出敏儿家的门时,她将门“嘭”地一声重重地带上。
杨嫂走后,敏儿哭了……

      然而,人们谁也不知道敏儿私下里流了多少泪水。院子里的大嫂们对敏儿对她们家发生的事情,持听之任之的态度表示强烈的不满,她们在私下里交头接耳地说了敏儿的不少的讥讽、刻薄的话……     但是事实上,自从棉花这个女人闯进敏儿家之后,敏儿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对此事听之任置。私下里,她同国庆闹过无数次。可是每次闹的结果并不理想。国庆常常用非常低调的语言说:你现在不是正要人伺候么。我一个大男人能做得那么周全,那么好?再说,我看你们俩人相处得也不错嘛。“我们相处得不错?亏你说得出这样没心没肝的话。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是在给你,给这个家撑面子。”敏儿怨恨地说。

     闹得最凶的一次,是棉花有一天将她同国庆出去玩时拍的合影照,给敏儿看了之后。

    那天,国庆有事到公司去了。家中就敏儿和棉花。国庆刚一出门,棉花就拿了一本柯尼卡影集出来,坐到敏儿的床头,说:“妹子(敏儿同棉花都称对方是妹子),这些照片都是那次我和国庆出去玩时拍的。今天刚刚取回来,你看看拍得好不好。”

      敏儿接过相册,轻轻翻开第一页,跃入她眼中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国庆和棉花在长江一桥西北侧照的一张很亲密的合影。看到这张照片,敏儿的心跳急剧加快,心中又痛又酸,眼泪差点也要流出……可是她强迫自己不要在这个女人面前流泪。她不忍许自己流泪,泪就真的忍了回去。

     敏儿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国庆将棉花带到“黄鹤楼”、“东湖”、“归元寺”、“琴台”、“长江一桥”、“长江二桥”“亚贸广埸”、“中南商埸”等地游玩过。他们在每一个名胜景点都留下了合影。每一张合影他们都是勾肩搭臂的看上去是那样的亲密、恩爱,完全是一对夫妻或恋人的样子。

     敏儿看着这些照片,心中如千万根针穿刺……她同国庆已经结婚快二十年了,她到武汉定居也有近十年的历史,可是国庆从来没有说要带她到那个景点去玩一玩的。就更不用说照什么相了。

    别说是对自己,就是对儿子,国庆也从来舍不得花一分钱带他出去玩玩。记得儿子在读小学五年级时,有一天放学回来说,他们老师要求下个星期的作文课,写一篇游记。儿子说老师要求游记要写得真情实感。儿子就说:爸,星期天你带我到东湖去吧。敏儿也说:你就带儿子去吧。我们说是住在武汉,可是儿子长这么大了,我们从来没带他到哪儿去玩过。国庆却说:没时间。敏儿说:星期天你有哪门子事嘛。国庆说:孩子他还小,以后有他玩的。你别总是放纵着他。他那一天说要天上的星星了,你也要我去给他摘下不成。说完就出了门。从那以后,儿子像突然长大了,懂事了,再也不提要爸带他到哪儿去玩的事。

    ……敏儿想,我们一家子可从来没到武汉的任何一个景点去玩过啊……这女人好有能耐好有福气……
敏儿看着照片,想着伤心的往事,脸上露着灿烂的笑……

      棉花故意将这些照片给敏儿看,是想挑起事端。她的用心是想激怒敏儿。她是想盛怒下的敏儿离开国庆。离开这个家。

     结果,敏儿看过照片后说的一席话,使棉花既沮丧又吃惊。敏儿看过照片后说:“呃呃,我已经是个废人,不能侍候他了,现在有你疼他,我也就放心了。”那神态完全是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儿。

     棉花没趣地收起她的影集。

                                             十
  
     棉花到国庆家一住就是二十多天,她一直不提要走的话。在前十多天里,棉花还算规矩,经常帮着国庆做做饭洗洗菜,伺候伺候敏儿什么的。在后十天里,棉花的行为就很是反常,言行举止诡异多端。还有几个晚上没有回国庆家住。第二天,国庆问她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她不言不语,上床挨着敏儿就躺下,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在这二十多天里,敏儿的儿子回过;敏儿的表妹伊洁也来过。

     儿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家中多了一个陌生女人就问:“妈,这个女人是谁呀?”

     妈说:“你叫她姨(她心中在说:你叫她婊子。)。”

     儿子说:“我家怎又跑出了个姨呢?”

      妈说:“是你爸在外给你认的干姨(她心中在说:是你爹活滋润了,在外面也玩起了女人,还把她带回家来。)。”
儿子说:“妈,你可得把老爹看紧一些哟。昨天我到欧阳修家里去玩的时候,欧阳修的妈妈就含沙射影地说一些话。当时
我听了就蛮不舒服的。”顿了会儿子又说:“要不我去找老爸谈一下。”

     妈说:“别别,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个孩子家家的就别管了(她心中说:儿子你已经不小了,你可要为妈作主啊。你看看你爸,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要么几月不回,一回就带回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

      儿子:“妈,我今年都17了,你还把我当孩子。”

      妈说:“儿子,你要是真的心疼妈的苦处,你就回学校好好读书(她心中在说:儿子,你要真是个汉子,真有血性,你就把那个臭婊子给我狠狠地揍一顿,然后把她给我赶走)。“

        然而,儿子仅有的一点血性,被母亲七劝八劝劝得无影无踪。他既没有去找他的父亲为妈讨回公道,更没揍他发誓要揍扁的那个女人。反而在返回学校的前一刻,乖乖地叫了那女人一声“姨”,才出的家门。

     儿子走了的第二天,敏儿的表妹伊洁来了。

     伊洁是来向表姐告辞的。她要出差兰州很长一段时间。

     伊洁来的时候,棉花正在侍候敏儿小便(这之后,棉花就再也没侍候过敏儿了)。伊洁就以为棉花是表姐或表姐夫的同事或朋友。便有几分感叹地说:“工人阶级比知识分子的感情就是真挚、热情多了。”敏儿含糊其词地附和说:“就是就是。要不是她在这里帮帮忙,你表姐夫可就累惨了。”其实她实际要说的是:你仔细看看哟,她是对我有感情吗?她想要我的命都来不及呢。

     一直盼着伊洁来后为她出口恶气的敏儿,在伊洁来了的时候,同样自欺欺人地独自一人演着双簧戏,将心中那个痛苦的“我”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还一个劲地夸国庆在这段时间里对她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细致、体贴。她说她的伤情要不是国庆无微不致的关怀、体贴,肯定就不会好得这样快。云云……

     伊洁一直微笑着,看着述说中的表姐。虽然,她感觉到表姐今天的表现很是怪异,夸表姐夫夸得有些言过其实。但她真心希望表姐的生活如她自己叙说的那么美好、和谐。也就没有多想其它。

     然而生活其实是残酷的。敏儿自从出车祸之后,尤其是国庆和棉花之间的鬼名堂被她发觉之后,她越发变得更是忍辱负重。她一方面隐忍着生活中的贫穷和残酷对她的折磨,另一方面杜撰出很多个故事出来搪塞前来关心她的每一个人,也搪塞她自己。

     她说她是小人物。小人物就得过小人物的生活。小人物的生活是个啥子模式呢?她说她也说不清楚。

      反正,棉花在她们家的时候,她对任何人的“她是谁”的询问的回答是:她是我家表妹。而暗地里每天晚上同丈夫为“棉花之事”咬牙切齿地闹,恶毒地诅咒。但是从来不言说离婚二字。从来不说:“人格受到了侮辱”等字眼儿。只是拚命地说:“你个不讲良心的东西,你这样和别的女人鬼搞,可把我放到哪儿去了?你是怎样对得起跟你受苦受穷的我们娘儿俩……”但是闹归闹,生活还是如流水般地过。

                                                  十一

    棉花在敏儿家一直住到第二年春天才走。这个时候,敏儿基本上能柱着拐杖下床走几步了。因为这次车祸,敏儿落下终身残疾,工作也给丢了。

     棉花是明明白白的知道把性病传给了国庆之后,才走的。棉花说,国庆使她对男人彻底失望了。她要让所有同她有染的男人都付出沉重代价。国庆是她报复的第一个男人。这是国庆料始不及的。

    敏儿知道国庆染上了性病后,她觉得她自己和这个家受到了侮辱。这种侮辱竟然是一个“婊子”强加给她及她的家庭的。敏儿觉得窝气又恶心。窝了好久的一口恶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终于不想再隐忍了。敏儿不想再隐忍的时候,她就想让堵在心中几十年的苦水一泄千里……

     首先她在家中不可遏制地哭了整三天。然后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咬着牙拚命地往地上摔。还将一个早就要换掉的铝锅也给砸瘪了。这是她平时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哭过、砸过之后,敏儿感觉心里畅快了许多。吕锅砸了也好、不值钱的东西摔了也好、男人玩过婊子也好,家不能不维持,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但是,敏儿似乎也由此想明白了好多事情,她决意要换一种方式生活了……

      国庆的下身,是在敏儿砸锅的时候,疼得更是厉害起来的。不知是心疼还是病痛,在这个时候,国庆也流下了男儿不轻弹的泪……

       痛痛快快哭过、闹过之后的第三天,只能柱着拐杖走路的敏儿,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她出门要办的第一件事是为治丈夫的性病找偏方、秘方。她要办的第二件事,还在酝酿、筹划之中。

      真不知,敏儿是否找得到能医治她丈夫的性病的秘方;真不知,从此改变了生活态度的敏儿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续完


2006-11-3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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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陀

#22  

终于贴完了?这个周末我可以开始慢慢拜读大作了。谢谢,冬雪儿!
伊甸园是一座桥梁,推出国内作品,引进海外作品,这样的互动交流相当不错。谢
谢网管们的工作。


2006-11-3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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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2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洛陀 at 2006-11-3 04:37 PM:
终于贴完了?这个周末我可以开始慢慢拜读大作了。谢谢,冬雪儿!
伊甸园是一座桥梁,推出国内作品,引进海外作品,这样的互动交流相当不错。谢
谢网管们的工作。

洛陀,应该说谢的是我,真真诚诚地谢您读我的作品.
是的,您说得真好,伊甸是座文化交流的桥梁,我们在这儿表现自己的同时也在吸取着养份.
同您一样,很感谢伊甸网管们的辛勤劳作和奉献精神.由衷地!!


2006-11-4 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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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24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唐夫 at 2014-1-14 07:28 AM:
看雪儿在篇小说,是我带老婆出门骑车回来,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刻还在脑海里如波涟漪,好在我们都没有掉一根毫毛,但的确是走过鬼门关一道。害得我一路骂着老婆回来。双双休息倒床时,各拿格的上网玩意儿背靠背的阅读网络..

谢谢唐夫关注!
是的接着写下去,可以发展为一个长篇。


2014-3-25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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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25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xyy at 2014-3-24 07:08 PM:
  本篇描寫改革開放對中國社會和思想觀念的衝擊,體裁選得很好,文章就有生命力。譯者也很有眼光。主人公“敏兒”好像確有現實原型,文本中欲言又止。另,聽說加拿大有一批人老愛拍中短篇電視劇的。……對不起,..

谢谢XYY老师点评关注!

这篇小说如果说有生活原形,那就是来自于我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曾到鄂西北去采访过一位环卫所女所长。她对我讲了很多环卫工人的心酸故事。好多情节我至现在还记忆犹新。这位女所长人长得特别漂亮歌喉又好,而她老公却长得萎琐,但是有权。我真的为她嫁了那样的男人感到很难过(现在我写到这儿,心里都堵),真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中的感觉。我那时就暗下决心,一定要以这个女人为原形写篇小说。


2014-3-25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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