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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凝

#1  [中篇小说连载]《越狱》(4)

《越狱》(4)


夜沉沉。一个水晶骷髅头大小的光球,遥遥悬于低垂天幕的东北角,仿佛挂在天地墓穴墙壁上的一盏长明灯,幽暗中摇曳着冷光。弯曲如漆的穹隆,纵横无际的荒原,包容空间内没有一丝云翳。

月光白煞煞,如一丝丝粉身碎骨的雪花,扬扬飘洒下来,幽幽弥漫开去,密不透气拥抱着这片土地,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沟堑、一块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与其间的一点颗粒,一个移动物体。它形影相吊,时而疾步奔走,时而踽踽缓行。浩瀚死海中的一滴沙尘,一个微渺鲜活的生命。

月夜下,他不懈地走着、走着,时不常停下脚步,微微抬起鼻子,嗅嗅清新空气中残存的马粪气味,以确认自己的行进方向。眼下他位于沙漠监狱和狱警第二梯队之间,三点成一线,被追踪者摇身变成了追踪者。军警们虽然以马代步,但边行军边搜索,注重的是行动而不是速度,这给了徒步的他一个空子。捕猎者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正夜以继日追捕的逃犯,几天来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踩着他们的脚印,不紧不慢地撵上来。双方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眼下他采用的是弹坑战术,一本什么小儿书上学来的:战场上,敌方一发炮弹飞来,在阵地上炸出一个墓穴大小的弹坑,老兵油子抓紧机会就往里跳:根据实战经验,紧接下来的两三发炮弹绝不会落在同一地点。蚂蚱似的一个弹坑接着一个弹坑跳下去,一阵弹雨过后还能确保毫发无伤,绝了!

这样,他亦步亦趋跟踪着马队,步步为营进入后者一两天前刚刚剃过光头,被认为是清扫干净了的区域。猫和老鼠互不干扰,各忙各的。至今为止,马队没有发现他,他也没看到马队。暗自得意之际,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着棋,虽是无理中的有理,却也凶险之极。如果在风沙掩埋了他的足迹之前,后面有人从监狱替补上来,或是前方有人换防下去,他都将在劫难逃。可他已别无选择,成败在此一举。

对方是集体行动,表面上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但相互牵扯制约,缺乏军事上的灵活机动性。黑灯瞎火时更是顾得了头顾不了腚,不要说荒漠里找个把人如大海捞针,相互之间还非常容易失散。明火执杖的散兵游勇将成为暗中伏击的绝妙靶子,短兵相接猛者胜,让单打独斗的亡命徒一个一个收拾,各个击破。另外还有,即使人扛得住,马匹也需要充足的休息。如此分析,猎手们不得不选择于白天作业,从而将上夜班的好机会拱手让给了猎物。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兵法上我已占了先机。

昼伏夜行,好在接连几个夜晚天公作美,云层稀薄,大气清爽得仿佛真空。那一天比一天更圆更大的月亮,黄昏自东方升起,凌晨于西边落下,给这一大片不毛之地铺上了一层霜雪,使他能够分辨白天马队留下的踪迹。迷路将是致命的,追捕者行进的路线是通往无名草原的捷径,他相信。另外,他还有几分迷信运气,自助者天助,他似乎已经开始时来运转,自从想出来这条智勇兼备的妙计。

午夜过了大半晌,费了老鼻子劲,才绕过一座突兀狰狞的孤丘。这里背风,顺着月光的引导,他来到一个井状石堆前,停下了脚步:荒原炉灶!好哇,又一座搜索队的行宫被我占领。趴下身子,一只手伸进炉灶里的灰烬:冰凉,还有点潮,起码是前夜留下的。这意味着即使按保守估计,方圆二十里内不会有他们的人马,暂时安全。那么就开始打扫战场吧。

妈妈的!狗日的警棍一点不精神文明,满世界随地大小便不说,还乱扔垃圾,又要浪费我多少手脚。他嘟囔一声,卸下肩膀上的行囊,轻手放在地上,开始以炉灶为圆心,不紧不慢,自里向外兜起了螺旋圈。借着月光,低着头,睁大了眼睛,除了寻找可以化废为宝的物品,同时还得格外留心别踩上一脚狗屎。

日月底下什么都好找,就是找不到一块还没被两条腿野兽污染过的土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类制造出来的渣滓。我操!

走着走着,脚下发出脆崩崩的声响,虽是轻微,却听得真切。蹲下身子查看,两只手摸来摸去,好一会儿,从沙土里抠出来三块尚有两分黏乎乎的东西,送去鼻子底下 — 香味儿,象苹果核,他的狩猎者丢下的。虽然被啃去了八九成,颜色已接近煤碳,干瘪得象剥落的老榆树皮,又哪里舍得丢弃。仔仔细细擦拭去一层层尘土,一个接一个,囫囵吞枣塞进嘴巴,连皮带把细嚼慢咽起来,一边嚼一边吐着沙子,有滋有味吸吮着丝丝含糖的水分,整个人不觉一爽,精神!

接下来是五六块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瓜的瓜皮 — 瓜味早忘光了,东瓜西瓜南瓜北瓜管它什么瓜,虽说窄里窄气单薄了点,但瓜到底是瓜,味道就是不错,那么一定是哈密瓜了。再下来的运气就真正不可思议了,忽然发现地上有个反光物体,一个健步上去,抢一般一把抓起来:嘿嘿,大半瓶水,矿泉水!瞎猫撞到死耗子,顿时喜出望外了。想了想,叫花子要留隔夜食,就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再接再励迈开脚步,屁颠屁颠的继续淘金。

圈子越兜越大,目光将脚下的沙土、石头来来回回耕耘了几遍,伸长了鼻子闻来嗅去,好运气却已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奶奶的,除了几只塑料袋,一堆烟屁股,再没啥鲜货了。前两次还搞到了十三根鸡骨头,外加四块猪肉皮,今天倒霉,不开荤。罢了,别得寸进尺了。赶路要紧,赶紧捡马粪吧。

很快,一口袋新鲜马粪齐了,左右两个肩头满了,一卯劲站起来,面对着脚下的土地,他陷入了沉思:

马蹄印分岔,沿着两条直线延伸开去,当中夹着四十五度锐角。搜索队再次兵分两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狡猾狡猾地,狗日的采用的是扇形推进战术,鱼网越张越大。左侧人马多,右侧人马少,数量相差一倍有余,这又说明了什么呢?最有可能的是右翼将与前方的第一梯队会师,送去对方需要的给养,然后变线成一字纵队向左路靠拢,逐渐收缩包围圈,最后合上扇子扎紧口袋,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当然不敢保证这推断一定正确,想来最多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但又有啥其它选择?以不变应万变,拼他个鱼不死网破,认定了左翼才是薄弱环节,方位更靠近大沙漠 — 走!

走,走,这一走,又是四五天的跋涉,三座行宫的扫荡,一二百里的丈量.....

八九天来,面颊上的几个洞洞始终没有放过他,不分昼夜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托荒原的福,空气干燥清爽,创口总算没有感染化脓,就着糊进去的沙土,痂也一天天在结起来,眼见得情况在往好里发展。只是活罪难逃,疼痛周期性地发作,敏感一阵,麻木一阵,嚼东西时更是无时不刻。好在一个人过活,不用开口说话,更不用咧嘴笑,对面部神经的需求不是很多,而吃东西本来就是能省则省。

配给制的干粮暂时还够。这口袋一年来靠节省、偷窃和捡垃圾储存下来的馒头、窝头、土豆、地瓜等早已风干成了化石,食用前要用石头先加工过,砸得粉碎了才能一小块一小撮地入口。碳水化合物和养分总能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这且不成问题。

主要问题是饮水,除去这些天不得不消费掉的,眼下约莫还有十五茶杯左右,算下来每天半杯可以勉强维持一个月,而强行军中一天半杯无论如何也不够。几年来他在监牢里暗自作过无数次缺水演练,不顾每天的超负荷劳动量,强制自己只喝定量的水,最多不超过一杯。现在看来这未雨绸缪多少还管用。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绝水的实验。随着时间点点滴滴流逝,眼巴巴看着供应日渐稀少,荒漠中没有水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管怎样,吃喝暂且无忧,睡觉就更不在话下了,除了头天遇到点麻烦。这荒原说荒也不荒,低矮的丘陵连绵不绝,石头、土坑遍地。随便找个背风的石缝横下去,头顶上春天的太阳高照,烤得人暖洋洋、昏昏然;一件破汗衫往脸上一罩,五六级风沙也奈何不得。只是石头阴凉,特别是在清晨,地平线上红彤彤的日头才刚刚露脸,身子底下压着一股股寒气,反抗似的冲破老棉袄,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无孔不入往皮下毛细血管里钻。睡不安稳事小,就此落下个风湿性关节炎事大。

解决方案说来就来:当夜走着走着,他发现了几小堆马粪,不由灵机一动,上前捡起来一团,捏捏,外表已经风干,掰开来,里头尚有余温,这不结了。马上兴致勃勃收集来一口袋。临睡前,往岩石缝里平平整整地铺开,就是一张松软温暖的干草褥子。至于气味,马粪可不比人粪,不管干的湿的都那么臭不可闻。食草动物就是比杂食动物天然纯净,连排泄物都带着些泥土的清香。话虽这么说,鼻子委屈了还是睡不舒服,那就给它堵上,用嘴巴呼吸;嘴巴呼吸呼噜打得轰天响,正好用来吓跑胆敢接近的老鼠、蝎子什么的。就此,睡觉质量得到了彻底改善,白天睡眠得好,夜晚走路就有精神。

这夜,子午时分,滔滔云海吞没了月亮,大地被投入宇宙的黑洞。深一脚浅一脚,他一边踉踉跄跄摸索着前行,一边扯开沙哑的嗓子,模仿荒原狼的嘶号,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长啸,一时间忘记了四周潜在的危险,能量损失也在所不惜。

忽地,他顿住脚,张口结舌,胸腔砰砰砰震动:遥遥地平线上传来一丝磷火微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 篝火!搜索队宿营地。

好呀,老鼠到底撵上猫了,你们引路人、运输大队长的任务就此圆满完成。拜拜了,我的首长、警官、教导员大人,咱们九年的缘分到此为止。对不起你们自己玩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立马启动第二套行动方案,脱离通往草原的直线捷径,九十度左转,插入东北方沙漠,几天后见机而行再折向正南,来一个战略迂回曲线救国。这又是别无选择的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走!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6-9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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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杨

#2  

作者的想象和叙述都很出色。


2006-6-9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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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3  

"弹坑战术"引用得巧妙。写得够细的。估计友明挑不出什么刺。



足球妈妈
2006-6-9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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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4  

制服捕猎者该做梦也想不到,   捕猎者做梦也想不到,   制服容易让人想到动词。

对方是集体行动,表面上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但相互牵扯制约,缺乏军事上的灵活机动性。黑灯瞎火时更是顾得了头顾不了腚,不要说荒漠里找个把人如大海捞针,相互之间还非常容易失散。明火执杖的散兵游勇将成为暗中伏击的绝妙靶子,短兵相接猛者胜,让单打独斗的亡命徒一个一个收拾,各个击破。另外还有,即使人扛得住,马匹也需要充足的休息。如此分析,猎手们不得不选择于白天作业,从而将上夜班的好机会拱手让给了猎物。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兵法上我已占了先机。

这段我有阅读困难。本人认为散文化太强,follow不容易。

白天睡眠得好,               白天睡得好,


2006-6-9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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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ming

#5  

~~眼下他位于沙漠监狱和狱警第二梯队之间,三点成一线,被追踪者摇身变成了追踪者。

第二梯队位置在哪里?看不大清楚。

~~如果在风沙掩埋了他的足迹之前,后面有人从监狱替补上来,或是前方有人换防下去,

前方有人换防下去是什么情况,也说不清楚。

评语:还是写得很好,老摇看了此文,可能会为他的“海外文学太平庸”打上问号。可以看出,章凝收集了很多资料,才能写出这么细腻的沙漠越狱传奇。

我的土楼之梦第四章写好了,如果有人想看说一声,我就个别送去,没头没尾的文章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


2006-6-9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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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6  

夜沉沉。一个水晶骷髅头大小的光球,遥遥悬于低垂天幕的东北角,仿佛挂在天地
墓穴墙壁上的一盏长明灯,幽暗中摇曳着冷光。弯曲如漆的穹隆,纵横无际的荒原,
包容空间内没有一丝云翳。

月光白煞煞,如一丝丝粉身碎骨的雪花,扬扬飘洒下来,幽幽弥漫开去,密不透气
拥抱着这片土地,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沟堑、一块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与其间的
一点颗粒,一个移动物体。它形影相吊,时而疾步奔走,时而踽踽缓行。浩瀚死海
中的一滴沙尘,一个微渺鲜活的生命。



这些诗的语言,为小说渲染出,其艺术魅力。


2006-6-10 0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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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凝

#7  

多谢各位点评,任何正反回馈都是有帮助的。你们几个都是小说写手,这样的交流很有意义。现回答问题如下:

为力,
“制服”二字去掉了,谢谢!那一段是他心里想的,末句点明了。我没有感到“散文化”。你看不大懂,可能是因为不熟悉军事吧。;)

这篇小说,客观叙述和心理描写交织融和在一起,心理段落作者给些暗示,读者也要自己体会。比如“日月底下什么都好找,就是找不到一块还没被两条腿野兽污染过的土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类制造出来的渣滓。我操!”有了最后的“我操”,说明是他心里想的,而不是作者的介入评论。作者不直接介入价值评判是本篇的写作原则之一。

在此特地说明一下:为了刻画人物的需要,小说里会有不少骂人粗话、脏话。一个蹲了九年大牢的人,再怎么粗野也不为过,温文儒雅才失真吧。还望读者特别是女性读者原谅。另外还会有若干自然主义的描写,感兴趣的读者也要做好思想准备,勿谓言之不预也。

友明,
位置大致如此:沙漠 > 监狱 > 他 > 第二梯队 > 第一梯队 > 草原。原来想画张草图解释的,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文字描绘基本轮廓,其它的交与读者自己想象了。“换防”就是前面两个梯队里有人需要回监狱,如伤病号等。

多谢鼓励,但眼下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哪里堪当海外文学的重任。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6-11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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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杨

#8  这贴不能不跟

有一句是“还乱仍垃圾”。扔。

对别的我提不出意见来。语言越来越有特点。


2006-6-12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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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9  

章凝,这个好看吧?

感谢你对我小说的批评。也为你加油!

第  1 幅


2006-6-13 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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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凝

#10  

谢谢简杨!

为力,心意领了,花就省了吧,只怕俺消受不起。给你的小说提意见,你多用心听
点,比这花更让人受用。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6-14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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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也

#11  

作者花了很多功夫啊. 章凝, 好象记得你前面说过这个逃犯是狎童罪, 为什么给他这个最卑鄙的罪名呢, 我倒宁可他是个杀人犯, 也可以担当得起后面这些英雄行为.


2006-6-14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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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w

#12  

难得手笔。

不知道章喜欢白先勇的短篇否,白先生炼章炼句也很棒的,只是炼意
有些缺失。。。

笔触很诗意,让我想起德国那一部诗体小说《六人》,以前巴金没译
好,现在傅惟慈再译,不错。


2006-6-14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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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1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章凝 at 2006-6-14 11:10 AM:

为力,心意领了,花就省了吧,只怕俺消受不起。给你的小说提意见,你多用心听
点,比这花更让人受用。

有人嫌我开新线显摆我的花园,我就先送花贿赂这个人。

嘴上说不受用,心里至少美了一天!


2006-6-14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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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凝

#14  

谢各位点评!

为力,
花收下了,谢谢!回报见对你小说的评论。

象罔,
白先勇没读过,回头找来看看。炼意确实比炼字更重要,对此应当时刻保持警觉。

况也,
文学创作讲究推陈出新,写前人所未写。如果按通常处理,这个“英雄”或是无辜的,或是被坏人陷害的,再不然就是被逼犯罪,合理犯罪,象武松、鲁智深那样。这样写虽然能博得读者的廉价同情,但却未能免俗,我不准备这样做。当然,我也不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把他写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准备将他写成一个不那么容易被贴上“好人”“坏人”标签的人物。读者对他的人生遭遇不仅仅是同情,更多的还有思索。至于他究竟犯了什么罪?怎么犯下的?谜底揭晓前估计谁也猜不出。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6-16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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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15  

看了,汇报一声。
FOX有一个连续剧,就是写越狱的。可惜那个人是屡越屡败,每次都给抓回去,下一集再重头来过。不知章凝准备怎么写。


2006-6-1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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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凝

#16  

凡草,

虽然在西方影视中比较常见,但我还没有读过以越狱为题材的汉语小说,除了劫法场。请注意到我设计的越狱比较特殊,主人公历尽千辛万苦想要逃出去的是沙漠这座大监狱,而不是牢房的小监狱。这是有象征意义的。

我现在努力写他怎么“逃”,至于结局如何,他最终有没有逃出去,还没有完全想好。也请感兴趣的朋友们提提建议。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6-20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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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gan

#17  

  伊甸还挺严格的,那边几条线在动大手术,文章的《原罪》(4)现在还不出来。
《越狱》(5)也久久不出。章凝,就您这种写法,我觉得还是没逃出沙漠的好,
或者,逃到沙漠边缘终止,让读者去想结局。我就有逃不出沙漠的感觉,不禁用沙
哑的嗓子,啊──啊──几声,再说道:风沙啊,风沙……到处是风沙……
  我从前的邻居就是越狱跑出来的,从寒冷的大草原,徒步逃回北京。我这次回
家特想去拜访他,他是刑事犯,不是政治犯。我妈妈不让我去,说我多事,让我专
心我的工作。那逃犯的故事很精彩,但我不知道细节,就我道听途说的材料就很传
奇,很有人性味道。
  你文中的逃犯是强奸犯,我觉得很有新意,同意你的观点。
  读《死亡浪漫》了,震撼!


2006-6-21 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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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18  

土干,谢谢你惦记最近在看<达芬奇密码>,图书馆借的中文版。看得茶饭不思。<原罪>的事早给挤一边去了。不过快看完了。周末接着编。受密码影响,我有点想重写<原罪>,把它写成悬念小说。还没想好。你的建议呢?

章凝,你可别让你的角色一直在大沙漠里呆着,除非他有传奇的过去可以回忆,否则不光土干,文章我也要打盹了



足球妈妈
2006-6-21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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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凝

#19  

土干,
你讲的这活生生的越狱逃犯故事,虽然只有聊聊几句,但对我的启发、鼓舞和激励很大,进一步明确了自己并非在闭门造车。十分感谢!!

关于这故事的结局,眼下想得起来有四种:1逃出去了;2抓回去了;3没逃出去也没抓回去,留给读者去猜谜;4死了。最开始想用4处理,后来又想设计成3,和你想的几乎完全一样。但是在看了你的文章《踉踉跄跄走远去》后,猛然觉悟到这种结局已经十分常见,也就是比较通俗,失去了出奇制胜的效果。于是又陷入了犹豫,难以轻易做出决定。还要再仔细研究研究你那文章和随后的讨论。

再次感谢你的宝贵帮助!另外还感谢你对《死亡浪漫》的共鸣!


文章,
“原罪”是个大题目,很值得写,但也不好写,或说不容易写好。写成悬念小说可以增加“读头”,当然很好,但关键还在内容。

我这东东也一样,人物场景十分单调,不是很好写。回忆能来戏,这个我已经意识到了,但却不准备偷懒,没有计划用大量回忆来“凑戏”,主要篇幅仍将放在一个人的沙漠。这样做可能会吃力不讨好,尽力而为吧。先做个不负责任的广告,后面的多数(不是全部)章节,可读性应该比已经贴出来的这前五章还要强些。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tugan at 2006-6-21 07:29:
伊甸还挺严格的,那边几条线在动大手术,文章的《原罪》(4)现在还不出来。《越狱》(5)也久久不出。章凝,就您这种写法,我觉得还是没逃出沙漠的好,或者,逃到沙漠边缘终止,让读者去想结局。我就有逃不出沙漠的感觉,不禁用沙哑的嗓子,啊──啊──几声,再说道:风沙啊,风沙到处是风沙

我从前的邻居就是越狱跑出来的,从寒冷的大草原,徒步逃回北京。我这次回家特想去拜访他,他是刑事犯,不是政治犯。我妈妈不让我去,说我多事,让我专心我的工作。那逃犯的故事很精彩,但我不知道细节,就我道听途说的材料就很传奇,很有人性味道。

你文中的逃犯是强奸犯,我觉得很有新意,同意你的观点。

读《死亡浪漫》了,震撼!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6-23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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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unlover

#20  

校对版本如下。肯定还会有各种问题,杀青前将再校一次。


2018-1-20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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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unlover

#21  

四、

夜沉沉。一颗水晶骷髅头大小的光球,遥遥悬于低垂天幕的东北角,仿佛挂在天地墓穴墙壁上的一盏长明灯,幽暗中摇曳着冷光。弯曲如漆的穹隆,纵横无际的荒原,包容空间内没有一缕云翳。

月光白煞煞,如一丝丝粉身碎骨的雪花,扬扬飘洒下来,幽幽弥漫开去,密不透气拥抱着这片土地,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沟堑、一块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与其间的一点颗粒,一个移动物体。它形影相吊,时而疾步奔走,时而踽踽缓行。浩瀚死海中的一滴沙尘,一个微渺鲜活的生命。

月夜下,他不懈地走着、走着,时不常停下脚步,微微抬起鼻子,嗅嗅清新空气中残存的马粪气味,以确认自己的行进方向。眼下他位于沙漠监狱和狱警第二梯队之间,三点成一线,被追踪者摇身变成了追踪者。军警们虽然以马代步,但边行军边搜索,注重的是行动而不是速度,这给了徒步者一个空子。捕猎者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正夜以继日追捕的逃犯,几天来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踩着他们的脚印,不紧不慢地撵上来。双方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眼下他采用的是弹坑战术,从一本什么小儿书上学来的﹕战场上,敌方一发炮弹飞来,在阵地上炸出一个墓穴大小的弹坑,老兵油子抓紧时机就往里跳﹕根据实战经验,紧接下来的两三发炮弹绝不会落在同一地点。蚂蚱似的一个弹坑接着一个弹坑跳下去,一阵弹雨过后还能确保毫发无伤,绝了!

这样,他亦步亦趋跟踪着马队,步步为营进入后者一两天前刚刚剃过光头,被认为是清扫干净了的区域。猫和老鼠互不干扰,各忙各的。至今为止,马队没有发现他,他也没看到马队。暗自得意之际,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着棋,虽是无理中的有理,却也凶险之极。如果在风沙掩埋了他的足迹之前,后面有人从监狱替补上来,或是前方有人换防下去,他都将在劫难逃。可他已别无选择,成败在此一举。

对方是集体行动,表面上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但相互牵扯制约,缺乏军事上的灵活机动性。黑灯瞎火时更是顾得了头顾不了腚,不要说荒漠里找个把人如大海捞针,相互之间还非常容易失散。明火执杖的散兵游勇将成为暗中伏击的绝妙靶子,短兵相接猛者胜,让单打独斗的亡命徒一个一个收拾,各个击破。另外还有,即使人扛得住,马匹也需要充足的休息。如此分析,猎手们不得不选择于白天作业,从而将夜班机会拱手让给了猎物。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兵法上我已占了先机。

昼伏夜行,好在接连几个夜晚天公作美,云层稀薄,大气清朗得仿佛真空。那一天比一天更圆更大的月亮,黄昏自东方升起,凌晨于西边落下,给这一大片不毛之地铺上了一层霜雪,使他能够分辨白天马队留下的踪迹。迷路将是致命的,追捕者行进的路线是通往无名草原的捷径,他相信。另外,他还有几分迷信运气,自助者天助,他似乎已经开始时来运转,自从想出来这条智勇兼备的妙计。

午夜过了大半晌,费了老鼻子劲,才绕过一座突兀狰狞的孤丘。这里背风,顺着月光的引导,他来到一个井状石堆前,停下了脚步﹕荒原炉灶!好哇,又一座搜索队的行营被我占领。趴下身子,一只手伸进炉灶里的灰烬﹕冰凉,还有点潮,起码是前夜留下的。这意味着即使按保守估计,方圆二十里内不会有他们的人马,暂且安全。那么就开始打扫战场吧。

妈的!狗日的警棍一点不精神文明,满世界随地大小便不说,还乱扔垃圾,又要浪费我多少手脚。他嘟囔一声,卸下肩膀上的行囊,轻手放在地上,开始以炉灶为圆心,不紧不慢,自里向外兜起了螺旋圈。借着月光,低着头,睁大了眼睛,除了寻找可以化废为宝的物品,同时还得格外留心别踩上一脚狗屎。

日月底下什么都好找,就是找不到一块还没被两条腿野兽污染过的土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类制造出来的渣滓。我操!

走着走着,脚下发出脆崩崩的声响,虽是细微,却听得真切。蹲下身子查看,两只手摸来摸去,好一会儿,从沙土里抠出来三块尚有两分黏乎乎的东西,送去鼻子底下 ─ 香味儿,像苹果核,他的狩猎者丢下的。虽然被啃去了八九成,颜色已接近煤碳,干瘪得像剥落的老榆树皮,又哪里舍得丢弃。右手食指中指往裤子上抹抹,伸向左手持有的果实,仔仔细细擦拭去一层层尘土,然后一个接一个,囫囵吞枣塞进嘴巴,连皮带把细嚼慢咽起来,一边嚼一边吐着沙子,有滋有味吸吮着丝丝含糖的水分,整个人不觉一爽,精神 !

接下来是五六块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瓜的瓜皮 ─ 瓜味早忘光了,东瓜西瓜南瓜北瓜管它什么瓜,虽说窄里窄气单薄了点,但瓜到底是瓜,味道就是不错,那么一定是哈密瓜了。再下来的运气就真正不可思议了,忽地发现石头旁有个反光物体,一个健步上去,抢一般一把抓起来﹕嘿嘿,大半瓶水,矿泉水!瞎猫撞到死耗子,顿时喜出望外了。想了想,叫花子要留隔夜食,就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再接再励迈开脚步,屁颠屁颠的继续淘金。

圈子越兜越大,目光将脚下的沙土、石头来来回回耕耘了几遍,伸长了鼻子闻来嗅去,好运气却已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奶奶的,除了几只塑料袋,一堆烟屁股,再没啥鲜货了。前两次还搞到了十三根鸡骨头,外加四块猪肉皮,今天倒霉,不开荤。罢了,别得寸进尺了。赶路要紧,赶紧捡马粪吧。

很快,一口袋新鲜马粪齐了,左右两个肩头满了,一铆劲站起来,面对着脚下的土地,他陷入了沉思﹕

马蹄印分岔,沿着两条直线延伸开去,当中夹着四十五度锐角。搜索队再次兵分两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狡猾狡猾地,狗日的采用的是扇形推进战术,鱼网越张越大。左侧人马多,右侧人马少,数量相差一倍有余,这又说明了什么呢?最有可能的是右翼将与前方的第一梯队会师,送去对方需要的给养,然后变线成一字纵队向左路靠拢,逐渐收缩包围圈,最后合上扇子扎紧口袋,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当然不敢保证这推断一定正确,想来最多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但又有啥其它选择?以不变应万变,拼他个鱼不死网破,认定了左翼才是薄弱环节,方位更靠近大沙漠 ─ 走!

走,走,这一走,又是四五天的跋涉,三座行营的扫荡,一二百里路的丈量.....

八九天来,面颊上的几个洞洞始终没有放过他,不分昼夜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托荒原的福,空气干燥清爽,创口总算没有感染化脓,就着糊进去的沙土,痂也一天天结起来,眼见得情况在往好里发展。只是活罪难逃,疼痛周期性地发作,敏感一阵,麻木一阵,嚼东西时更是无时不刻。好在一个人过活,不用开口说话,更不用咧嘴笑,对面部神经的需求不是很多,而吃东西本来就是能省则省。

配给制的干粮暂且还够。这口袋一年来靠节省、偷窃和捡垃圾储存下来的馒头、窝头、土豆、地瓜等早已风干成了化石,食用前要用石头先加工过,砸得粉碎了才能一小块一小撮地入口。碳水化合物和养分总能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这且不成问题。

主要问题是饮水,除去这些天不得不消费掉的,眼下约莫还有十五茶杯左右,算下来每天半杯可以勉强维持一个月,而强行军中一天半杯无论如何也不够。几年来他在监牢里暗自作过无数次缺水演练,不顾每天的超负荷劳动量,强制自己只喝定量的水,最多不超过一杯。现在看来这未雨绸缪多少还管用。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绝水的实验。随着时间点点滴滴流逝,眼巴巴看着供应日渐稀少,荒漠中没有水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管怎样,吃喝暂且无忧,睡觉就更不在话下了,除了头天遇到点麻烦。这荒原说荒也不荒,低矮的丘陵连绵不绝,石头、土坑遍地。随便找个背风的石缝横下去,头顶上春天的太阳高照,烤得人暖洋洋、昏昏然﹔一件破汗衫往脸上一罩,五六级风沙也奈何不得。只是石头阴凉,特别是在清晨,地平线上红彤彤的日头才刚刚露脸,身子底下压着一股股寒气,反抗似的冲破老棉袄,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无孔不入往皮下毛细血管里钻。睡不安稳事小,就此落下个风湿性关节炎事大。

解决方案说来就来﹕当夜走着走着,他发现了几小堆马粪,不由灵机一动,上前捡起来一团,捏捏,外表已经风干,掰开来,里头尚有余温,这不结了。马上兴致勃勃收集来一口袋。临睡前,往岩石缝里平平整整地铺开,就是一张松软温暖的干草褥子。至于气味,马粪可不比人粪,不管干的湿的都那么臭不可闻。食草动物就是比杂食动物天然纯净,连排泄物都带着些泥土的清香。话虽这么说,鼻子委屈了还是睡不舒服,那就给它堵上,用嘴巴呼吸﹔嘴巴呼吸呼噜打得轰天响,正好用来吓跑胆敢接近的老鼠、蝎子什么的。就此,睡觉质量得到了彻底改善,白天睡眠得好,夜晚走路就有精神。

这夜,子午时分,滔滔云海吞没了月亮,大地被投入宇宙的黑洞。深一脚浅一脚,他一边踉踉跄跄摸索着前行,一边扯开沙哑的嗓子,模仿荒原狼的嘶号,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长啸,一时间忘记了四周潜在的危险,能量损失也在所不惜。

忽地,他顿住脚,张口结舌,胸腔砰砰砰震动﹕遥遥地平线上传来一丝磷火微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 篝火!搜索队宿营地。

好呀,老鼠到底撵上猫了,你们引路人、运输大队长的任务就此圆满完成。拜拜了,我的首长、警官、教导员大人,咱们九年的缘分到此为止。对不起你们自己玩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立马启动第二套行动方案,脱离通往草原的直线捷径,九十度左转,插入东北方沙漠,几天后见机而行再折向正南,来一个战略迂回曲线救国。这又是别无选择的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走!



因为我和黑夜结下了不解之缘 所以我爱太阳
2018-1-20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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