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小说界诗苑散文天地纪实录文史哲艺术之声综合类侃山闲聊图库书市文摘伊甸窗
游客:  注册 | 登录 | 首页
作者:
标题: [中篇小说连载]《越狱》(7)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章凝

#1  [中篇小说连载]《越狱》(7)

《越狱》(7)


晴朗的夜晚,他以星象定方向。眼下是五月初,所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一个星座加一颗星,东南西北已经在握:大熊座正位于子午圈上,距离天顶仅一步之遥,壮丽的北斗七星当空高悬、彻夜不落;勺头连线指向地轴顶端的北极星,斗柄延伸出去是明亮的大角星,卓然挺立于东方闪耀着橙色光辉的五边形,牧夫座。与北极星遥相呼应,南天的狮子座雄据于春季星空的中心,反问号构成狮子头,三角形权作狮尾,头西尾东,其间那火红的明星驰名遐迩 ─ 轩辕十四,全天球四大王星之一。雄狮镇压地头蛇,在更遥远的南部星空,长蛇座蜿蜒逶迤,平行横跨于地平线上方,此时也已全部展现。

接连好几个夜晚,乌云压顶风沙弥天,甭说抬头望不见一颗星星,六七八级的大风挟裹着棱角鲜明的沙粒鬼哭狼嚎而来,打在脸孔、脖子、身上皮肤裸露处,浸出点点斑斑血迹,眼睛睁开了都要给吹瞎掉,如果没有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外加双重眼睑,象骆驼那样。这也难不倒他,活在这块土地已经几个寒暑,通过细心观察,他了解到这里一年到头包括短促的春天刮的全是西北风,估计南方有巨大无匹的山脉,不是天山就是昆仑,隔阻了亚热带印度洋吹来湿润的风。那么就以风向来定位。垂直于西北风,跋涉在沙尘暴,半闭着眼睛跌跌撞撞、走走停停,一整个夜晚最多才七八里,也比原地坐等风平沙静强,那样的话不被沙土活埋也要冻死,不冻死也得愁死,而走死也比活埋冻毙愁死,更能让人接受。

昼伏夜行马不停蹄,除了吃喝拉撒睡和必要的小憩,他将所有时间用于走路。除了走,还是走;走得快最好,走得慢也不停;只要走就行,不走不行。走、走、走,他将自己走成了一台永动机,骨头作活塞,关节作齿轮,血液作润滑油,心脏作发
动机。

倒不完全因为距离即自由、时间就是生命,而是因为只有走,才能使他这早己不堪重负的大脑肌体,暂时停止那些无谓的日常运转,即使不能彻底停止至少也消弱几成,而只有当大脑被行走催眠过去了,冥思狂想的活动空间为生物本能占领,他的身体才能生产某种物质不灭能量,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竭力活下来。停止行走意味着死亡的加速逼近,思考是通往坟墓的一条捷径,生存的理想境界是身体的活跃、大脑的麻木。当终于领悟到这些道理,他自认找到了荒漠求生法则。

脱离荒原进入沙漠好几天了,荒原和沙漠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学问上他不十分清楚。他只知道,荒原上多的是石头,沙漠里多的是沙子,而石头和沙子对他来讲是一回事情,如果没有水的话。

头顶乌云,肩膀上扛着风沙,他走着、走着,每隔一定时间,就忍不住卸下吊在脖子上的水袋,拎在手里上下掂量着。“我象葛朗台数着自己保险柜里的黄金”─ 他想从自嘲中找点乐观,但显然不很成功。水还剩下两三杯,干粮也半斤八两的,顶破天还能维持三两天。担子越来越轻,心越来越重。

自逃亡开始起,他就已经未雨绸缪,以备用塑料袋贮存自己的尿液。量一直很少,没等到需要喝的时候就派上了其它用场,太阳毒辣时抹在额头、四肢上去火降温,效果还不错,也就不能算是浪费。随着时间的漂移,体内的水分越来越稀薄,排泄也就难以为继,眼下忍着疼痛憋出来的滴滴答答,已是尿和血的混合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又一个黄昏,太阳落沙漠了,风沙也终于告一段落。他睡醒了过来 ─ 生物钟已经十分准时。闭着眼睛身子不动,醒醒透,意识流刚刚接上电波,第一感觉是肚子里的肌肉抽了筋,象是有一打蛔虫在四下乱窜,疼得头倒是不那么晕乎了,精神头清爽了些许。慢慢睁开双眼,一片黑暗,一把掀开盖在上半身包括脑袋在内的老棉袄:噢,天还亮着。

懒洋洋,自沙土里挪出身子,灰头土脸爬起来,站稳了,一头撞进眼帘的又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颜色,莽莽滚滚,浑天浑地,一时间,他勃然大怒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哪个狗屁诗人,胡诌的什么鸡巴玩意儿,他奶奶的骗死人不偿命,这鬼地方哪里有烟,哪里又有河?操蛋!

几天沙尘暴居然给挺过来了,主要得益于夜行晓宿这一正确战术,但是体力消耗得也很严重。白天愈发燥热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睡觉也不再管饱,一鼓作气走出沙漠明摆着不现实了。谢天谢地身体倒是没大伤病,还能坚持多久取决水和粮食,不能等弹尽粮绝了才想办法,那样的话体力将接济不上,万一脱水了更是死路一条。看来不得不停止行军,开始找水、找食物了。追捕者终于被甩掉,沙漠取而代之成为头号敌人,以不同形式的冷酷。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7-7 08:43
博客  资料  短信   编辑  引用

简杨

#2  

章凝的知识面很广。

看到第六章时,才不担心了。看前五章的时候,一直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犯强奸罪。第六章把这个悬念解释得很漂亮。


2006-7-7 11:37
博客  资料  短信   编辑  引用

weili

#3  

接连好几个夜晚,乌云压顶风沙弥天,甭说抬头望不见一颗星星,六七八级的大风挟裹着棱角鲜明的沙粒鬼哭狼嚎而来,打在脸孔、脖子、身上皮肤裸露处,浸出点点斑斑血迹,眼睛睁开了都要给吹瞎掉,如果没有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外加双重眼睑,象骆驼那样。

这个句子很长,后面“如果没有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外加双重眼睑,象骆驼那样。”是英语从句的形式,这样的写法,文中以后又出现了几次。

请作者向我们解释一下?

这段是过渡段,于是天文地理,倒是很合情理。


2006-7-8 12:43
博客  资料  短信   编辑  引用

fancao

#4  

〉〉〉一时间,他勃然大怒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哪个狗屁诗人,胡诌的什么鸡巴玩意儿,他奶奶的骗死人不偿命,这鬼地方哪里有烟,哪里又有河?操蛋!


哈哈。看着呢。


2006-7-8 16:04
博客  资料  信箱  短信   编辑  引用

章凝

#5  

简杨:
第六章的小段回忆,目的自然是先替他简单清洗一下。火候把握得怎样我不是十分
清楚。现在有了你的肯定,我也就放心了。

为力,
有些内容不容易措辞,或是偷懒,写时想到什么句式拿起来就用了,只求通顺。
我以为借助西语的某些句式写中文,可以增强表达力,值得尝试。

凡草,
别笑,严肃点。这小段是刻画一个文化人的野性,自己感觉挺满意呢。

谢谢各位点评!



我的黑暗是一湖水,我的光明是一条鱼
2006-7-11 11:41
博客  资料  短信   编辑  引用

冬雪儿

#6  

一口气连着看了七章,总体感觉:怆然、凝重。
情境细致,逼真,情节密集.明天再接着读.


2007-4-1 10:09
博客  资料  信箱  短信   编辑  引用

thesunlover

#7  

校对版本如下。肯定还会有各种问题,杀青前将再校一次。


2018-1-23 20:42
博客  资料  短信   编辑  引用

thesunlover

#8  

七、

晴朗的夜晚,他以星象定方向。眼下是五月初,所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一个星座加一颗星,东南西北已经在握﹕大熊座正位于子午圈上,距离天顶仅一步之遥,壮丽的北斗七星当空高悬,彻夜不落﹔勺头连线指向地轴顶端的北极星,斗柄延伸出去是明亮的大角星,卓然挺立于东方闪耀着橙色光辉的五边形,牧夫座。与北极星遥相呼应,南天的狮子座雄据于春季星空的中心,反问号构成狮子头,三角形权作狮尾,头西尾东,其间那火红的明星驰名遐迩 — 轩辕十四,全天球四大王星之一。雄狮镇压地头蛇,在更遥远的南部星空,长蛇座蜿蜒逶迆,平行横跨于地平线上方,此时也已全部展现。

接连好几个夜晚,乌云压顶风沙弥天,甭说抬头望不见一颗星星,六七八级的大风挟裹着棱角鲜明的沙粒鬼哭狼嚎而来,打在脸孔、脖子、身上皮肤裸露处,浸出点点斑斑血迹,眼睛睁开了都要给吹瞎掉,如果没有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外加双重眼睑,像骆驼那样。这也难不倒他,活在这块土地已经几个寒暑,通过细心观察,他了解到这里一年到头包括短促的春天刮的全是西北风,估计南方有巨大无匹的山脉,不是天山就是昆仑,隔阻了亚热带印度洋吹来湿润的风。那么就以风向来定位。垂直于西北风,跋涉在沙尘暴,半闭着眼睛跌跌撞撞、走走停停,一整个夜晚最多才七八里,也比原地坐等风平沙静强,那样的话不被沙土活埋也要冻死,不冻死也得愁死,而走死也比活埋冻毙愁死,更能让人接受。

昼伏夜行马不停蹄,除了吃喝拉撒睡和必要的小憩,他将所有时间用于走路。除了走,还是走﹔走得快最好,走得慢也不停﹔只要走就行,不走不行。走、走、走,他将自己走成了一台永动机,骨头作活塞,关节作齿轮,血液作润滑油,心脏作发动机。

倒不完全因为距离即自由、时间就是生命,而是因为只有走,才能使他这早己不堪重负的大脑肌体,暂时停止那些无谓的日常运转,即使不能彻底停止至少也消弱几成,而只有当大脑被行走催眠过去了,冥思狂想的活动空间为生物本能占领,他的身体才能生产某种物质不灭能量,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竭力活下来。停止行走意味着死亡的加速逼近,思考是通往坟墓的一条捷径,生存的理想境界是身体的活跃、大脑的麻木。当终于领悟到这些道理,他自认找到了荒漠求生法则。

脱离荒原进入沙漠好几天了,荒原和沙漠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学问上他不十分清楚。他只知道,荒原上多的是石头,沙漠里多的是沙子,而石头和沙子大同小异,对他来讲是一回事情,如果没有水的话。

头顶乌云,肩膀上扛着风沙,他走着、走着,每隔一定时间,就忍不住卸下吊在脖子上的水袋,拎在手里上下掂量着。“我像葛朗台数着自己保险柜里的黄金”— 他想从自嘲中找点乐观,但显然不很成功。水还剩下两三杯,干粮也半斤八两的,顶破天还能维持三两天。担子越来越轻,心越来越重。

自逃亡开始起,他就已经未雨绸缪,以备用塑料袋贮存自己的尿液。量一直很少,没等到需要喝的时候就派上了其它用场,太阳毒辣时抹在额头、四肢上去火降温,效果还不错,也就不能算是浪费。随着时间的漂移,体内的水分越来越稀薄,排泄也就难以为继,眼下忍着疼痛憋出来的滴滴答答,已是尿和血的混合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又一个黄昏,太阳落沙漠了,风沙也终于告一段落。他睡醒了过来 — 生物钟已经十分准时。闭着眼睛身子不动,醒醒透,意识流刚刚接上电波,第一感觉是肚子里的肌肉抽了筋,像是有一打蛔虫在四下乱窜,疼得头倒是不那么晕乎了,精神头清爽了些许。慢慢睁开双眼,一片黑暗,一把掀开盖在上半身包括脑袋在内的老棉袄﹕噢,天还亮着。

懒洋洋,自沙土里挪出身子,灰头土脸爬起来,站稳了,一头撞进眼帘的又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颜色,莽莽滚滚,浑天浑地,一时间,他勃然大怒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哪个狗屁诗人,胡诌的什么鸡巴玩意儿,他奶奶的骗死人不偿命,这鬼地方哪里有烟,哪里又有河?操蛋!

几天沙尘暴居然给挺过来了,主要得益于夜行晓宿这一正确战术,但是体力消耗得也很严重。白天愈发燥热,吃了上顿没下顿,睡觉也不再管饱,一鼓作气走出沙漠明摆着不现实了。谢天谢地身体倒是没大伤病,还能坚持多久取决水和粮食,不能等弹尽粮绝了才想办法,那样的话体力将接济不上,万一脱水了更是死路一条。看来不得不停止行军,开始找水、找食物了。追捕者终于被甩掉,沙漠取而代之成为头号敌人,以不同形式的冷酷。



因为我和黑夜结下了不解之缘 所以我爱太阳
2018-1-23 20:42
博客  资料  短信   编辑  引用

« 上一主题 小说界 下一主题 »

首页小说界诗苑散文天地纪实录文史哲艺术之声综合类侃山闲聊图库书市文摘伊甸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