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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  纪念小连

纪念小连
七月

我是计划今天晚上要去杨逢时博士的6.4纪念音乐会的,她已经在芝加哥地区坚持了20年了,我虽然不是每年都去,但去过很多次。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犹豫不定,我知道我应该去,却很不想去。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的音乐会,对我来说,这更像是坚持了20年后的无奈放弃。另一个使我非常不想去的原因是,今年的音乐会要在念死者名单中结束,我非常害怕听到“蒋捷连”这个名字,而他的名字,一定会是第一个被提起的。

我为小连写过一首诗,我本来还想再为他写点什么,结果,可有几个破碎的字,连句子都连不起来:比如:我08年9月29日的博格是:

二十年后

某一个六月的
早晨,
第二十年后又一个
柔软的早晨
雾,和
猫的脚步
回忆着梦里
那朵
鲜红的花

或在黄昏
船泊在码头
我怔忡地看见了
你的眼睛
不,是颗星
升上天空
那时我们年轻
眼睛如同星星
我的叹息如水

二十年后
我能给你的
只是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
思念

我今年1月30日的博格只有一个标题:

二十年后

今年2月16日的博格是:

二十年后

我能回忆的日子,到此为止
二十年前,那个
被你的血
淹死的夏季

昨天夜里,我还是想写几个字,挣扎了两个小时后,我抄了一首博尔赫斯的诗,就去睡觉了:


博尔赫斯

当子夜的钟把慷慨的时间
恣意挥霍
我将比尤利西斯的水手去得更远.
进入梦的领域——人的记忆
所不及之处。
我只从那水下领域带回一些残余,
但已非我的知解力所能穷尽:
朴素的植物学的草,
各色各样的动物,
与死者的对话,
远古语言的词,
有时还有一些恐怖,
真正是假面的面孔,
白昼给予的一切都无法与之比拟。
我是人人,我是无人。我是别人,
我是他而不自觉,他曾见过
另一个梦——我的醒。他评判着
他置身局外而且微笑。

小连死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他家,看望他的父母,蒋培昆和丁子霖教授,再也没有去联系过他的哥哥姐姐,我从他们的记忆里从此消失了。二十年了,我只有在报纸上关注着丁子霖的消息。但是我每次回北京,一定会去小连家门口站立很久。我的父母和大多数人大的教授早已搬离了那里,住进了更新更大的房子。但是他们没有,我相信,一定是他的父母不愿意离开那里, 那里是小连曾经生活的地方。我的朋友告诉我,他们依然保留着小连生前的房间,我闭着眼都知道每件家具的地方。还说小连的骨灰盒放在客厅的中央, 我也还清楚得记得他们的写字台。小连的爸爸会做木工,很多家具都是他以前自己做的。

昨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丁子霖说:“对我来说,这份伤痛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过去有丝毫减退,反而随着我年龄越来越老,这份伤痛可以说年甚一年。我会带着这份伤痛走完我人生的最后的路。"我想起了她当年的样子,她是苏州人,皮肤白皙,身材丰满苗条高挑,她是我见过的穿旗袍穿得最漂亮的女人。

我很少和人提起6.4, 因为我并不想回忆那一天。我也很少在网上和人争论6.4, 因为那是我内心深处非常惨痛的记忆。小连根本不知道那个晚上,刚满17岁的他会死去,而他就死在了那个晚上。有人说所有的死都轻于鸿毛,可我知道,20年了,小连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个历史的符号。

我还知道,那一个夏天,小连真诚的相信,他在为中国的进步做积极的努力。

在所有纪念6.4的文章诗歌里,我的朋友一元的这首诗让我流下了眼泪:

二十年祭

二十年了,我们都没了脾气
求你,给他们置一块墓地吧
在你心口的位置,看在
他们择你为母的份上,看在那些
他们未及为你带来的
孙辈份上。二十年

流水
清空你我间的广场
清空歌声,人流,火光,我们的
遗迹,这片空场
其上,没有比痂面还高的东西
而我们间此后的对话
也已将操刀手和捉笔者
摒弃出局 - 这份纯粹
适合

作为白衣
适合作为薄酒
洒向青春和童贞的忌日


2009-5-31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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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晨

#2  

七月,心和你在一起。
还是若干年前读到你的诗或者是文,写到小连。那时心就和你一起为这个十七岁的生命,为许多年轻的生命痛着,也为曾经桑海,但很无奈,无奈到不知所措!于是“天凉好个秋”。
>>> “昨天夜里,我还是想写几个字,挣扎了两个小时后,我抄了一首博尔赫斯的诗,就去睡觉了”
我也经常做这种苦不堪言、不了了之的徒劳,语言于斯时又是何等的苍白。相比,你是幸运的,你有博尔赫斯们。I have nothing but apoptosis and senescence.


2009-5-31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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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宝林

#3  

希望读到“我”与蒋捷连之间相识的故事。


2009-5-31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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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

#4  

七月,你的诗很感人。据说你的大朋友骆一禾也是在广场绝食昏迷继而在医院去世的,不知是不是真如此。 我不在北京,就少了很多为熟友而悲痛的时刻,我想如果我在北京,我自己肯定不会在里面,因为我坚持不到最后,我的某一部分是极端自由主义的,但奇怪的是,六-四对我心灵的冲击,比对一些去过广场的人还大,这是以后慢慢体会到的。


2009-6-1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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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5  

一元,我不知道你。
只知道我自己:对我心灵的冲击,是人血馒头(广义的,我不是指6、4绿卡)的故事,还在继续。


2009-6-1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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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宝林

#6  

骆一禾之死,与绝食应该无关。


2009-6-1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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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7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去晨 at 2009-5-31 09:51 PM:
七月,心和你在一起。
还是若干年前读到你的诗或者是文,写到小连。那时心就和你一起为这个十七岁的生命,为许多年轻的生命痛着,也为曾经桑海,但很无奈,无奈到不知所措!于是“天凉好个秋”。
>>> ..

谢谢去晨。的确,我时时感到语言的无力。诗更是可求而不可得的。


2009-6-1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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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8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程宝林 at 2009-5-31 10:11 PM:
希望读到“我”与蒋捷连之间相识的故事。

宝林:其实没有相识的故事,他父母和我父母是一个系的,你是人大毕业的,知道那时职工的住处,我们是邻居,一起长大的。


2009-6-1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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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9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一元 at 2009-6-1 10:10 AM:
七月,你的诗很感人。据说你的大朋友骆一禾也是在广场绝食昏迷继而在医院去世的,不知是不是真如此。 我不在北京,就少了很多为熟友而悲痛的时刻,我想如果我在北京,我自己肯定不会在里面,因为我坚持不到最后,..

骆一禾是脑出血,不是因为绝食,他大概也没去绝食,他是为海子出诗集过于伤心和劳累。但最本质的是他脑血管天生畸形。


2009-6-1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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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0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weili at 2009-6-1 02:04 PM:
一元,我不知道你。
只知道我自己:对我心灵的冲击,是人血馒头(广义的,我不是指6、4绿卡)的故事,还在继续。

人血馒头是中国的土特产,好吃好吃!


2009-6-1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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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unlover

#11  

骆一禾和我是一个中学一届的,我们不算认识,但都知道对方,因为作文都是语文
老师常常用作范文的。他上文科班,我进了理科班。他清秀文弱书生模样,但体育
特好,是学校的百米冠军,我现在还记得他比赛时的身姿。怎么年纪轻轻就得脑溢
血了呢。



因为我和黑夜结下了不解之缘 所以我爱太阳
2009-6-1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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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2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July at 2009-5-31 08:58 PM:
纪念小连
七月

我是计划今天晚上要去杨逢时博士的6.4纪念音乐会的,她已经在芝加哥地区坚持了20年了,我虽然不是每年都去,但去过很多次。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犹豫不定,我知道我应该去,却很不想去。因为..

七月这条线上所有的文字,让人读来心痛落泪.是文字触痛了记忆,还是记忆使每一个文字在流泪流血.我们记忆那个日子的惨痛不是为了仇恨,更不是为了以暴易暴,而是为了历史给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有一个合理的、公正的说法。希望人类悲剧不要重演.人只有在正视自己错误的前提下才会诚心改正错误,政党及当权者莫不是如此。


2009-6-1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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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冬雪儿 at 2009-6-2 03:02 AM:

七月这条线上所有的文字,让人读来心痛落泪.是文字触痛了记忆,还是记忆使每一个文字在流泪流血.我们记忆那个日子的惨痛不是为了仇恨,更不是为了以暴易暴,而是为了历史给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有一个合理的、公正的说..

谢谢雪儿。再给你贴几张照片。


2009-6-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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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4  

这是小连死前不久和父母的照片。

第 1 幅
这是小连死前不久和父母的照片。


2009-6-2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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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5  

芝加哥地区“天安门六四”与“柏林墙崩溃”二十周年音乐烛光晚会图片报道

第 1 幅
芝加哥地区“天安门六四”与“柏林墙崩溃”二十周年音乐烛光晚会


2009-6-2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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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16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July at 2009-6-3 02:08 AM:
芝加哥地区“天安门六四”与“柏林墙崩溃”二十周年音乐烛光晚会图片报道

谢谢七月的文字和图片.穿越时空,我们连接着哀伤和悲痛!面对历史流血的伤口我们无权失忆!


2009-6-2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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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谦

#17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July at 2009-6-2 02:53 AM:

骆一禾是脑出血,不是因为绝食,他大概也没去绝食,他是为海子出诗集过于伤心和劳累。但最本质的是他脑血管天生畸形。

天哪! 难道 ...... 问候七月~~ ......



我的生命之痛
2009-6-4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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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8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虔谦 at 2009-6-4 02:36 PM:


天哪! 难道 ...... 问候七月~~ ......

谢谢虔谦 。 其实我也算不上他的朋友, 他是我舅舅的朋友, 我那时也很少写东西。


2009-6-4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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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

#19  

也问候七月,你的文章和诗都爱看。


2009-6-4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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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宝林

#20  

海子和骆一禾我都见过。他们是中国诗歌的重点损失。蒋捷连简直是个超级帅哥,17岁就被杀掉了。


2009-6-4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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