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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  爱情,死亡和诗

爱情,死亡和诗——约翰·厄普代克的新诗集——《End Point and other poems》

                ·七 月·

  大多数的时候,芝加哥四月的第一个星期还是很冷的,有时刮风,有时下雨,有时甚至还雪花飘飘。可我却给自己定了一条不成文的纪律,就是在四月的第一个星期天,穿美丽的新裙子,迎接春天的来临。每年三月商店里的春装上市时,我一定会去买几件时尚的衣服。

  这个习惯来自当年住在俄亥俄的一个小镇上,我卧室的大落地窗对着镇上最古老的墓地,墓园是在一个小山坡上,矮矮的石墙,苍凉的大树。夏天,浓稠的叶子遮住了天空,一片清凉幽深;冬天,老树枯藤,太阳光照在一个个斑驳的墓碑上,地上会布满一条条影子。我念书累了会站在窗前看,墓园里很少有人,只有几只鸟儿飞过。每一个墓碑都如一艘搁浅的船,在废弃的岸边,与水相隔,不再出航。

  有时我也会到里面走走,一块块墓碑看过去,想象着每个人生前的样子。有一块墓碑上刻着天使,原来是个8岁的女孩;还有一家人都埋在这里,生也同在,死也同在。天气好的时候,附近的孩子也会绕着墓碑捉密藏,园子里就明亮欢乐了,一个穿粉裙子的女孩摔了一跤,大哭起来。

  复活节的早上,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捧着一束鲜红的郁金香,她的蓝色的围巾在风里飘扬,和天一样蓝。我想起家乡的清明节,去西山的祖坟给先辈们扫墓,江南已是梅雨淅沥,油菜花开的早春了。

  墓园边上就是校车站,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在那里等车,叽叽喳喳地讲话,笑,我也总是背着大书包,最后一个冲上车。

  复活节在四月,清明节也在四月,生死相交,春天温暖的风里,生命顽强地复苏了,我要和春天的花朵一起开放。

  天气实在很冷,我在新裙子上加了厚大衣,去邮局寄个快件。

  从邮局出来,时间还早,边上就是芝大的书店,我想去翻翻书,喝杯热茶再回家。

  一进书店就是星巴克咖啡,墙上是狄更生,马克吐温的画像,狄更生的羽毛笔和他的头发一样白,马克吐温抽着大烟斗。

  新书的柜台上有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的新诗集——《End Point and other poems》,前两天读了最近一期的《纽约客》,知道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本书。他在今年的1月27号患肺癌逝世,这是他生前写的最后的文字。书名就是《End Point》,生命的终结,文字的终结。

Endpoint, I thought, would end a chapter in
a book beyond imagining, that got reset
in crisp exotic type a future I
--a miracle!--could read. My hope was vague
but kept me going, amiable and swift.

  约翰·厄普代克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父亲卫斯理是高中数学教师,母亲琳达是作家,一度是《纽约客》的撰稿人。厄普代克小时有口吃的毛病,又患牛皮癣。从小嗜读推理小说,喜欢的作家有阿嘉莎·克莉丝蒂,后来在母亲的鼓励下尝试写作。

  他在哈佛大学攻读英文系,53年娶了玛丽为妻,并曾在英国牛津大学留学一年。返美后成为《纽约客》杂志“城中话题”专栏作家。1958年,厄普代克出版诗集《木匠母鸡和其他驯兽》,隔年《贫民院义卖会》出版。

  1960年出版《兔子,快跑》,是厄普代克“兔子四部曲”中的第一部,厄普代克以“兔子”哈利·安斯特朗为主角,继续创作有《兔子归来》,《兔子富了》以及《兔子安息》,记录了美国二战后的社会历史的全貌,内容涉及越南战争、登陆月球、能源危机。《兔子四部曲》中充斥着性的描写,有兔子婚外情,兔子换妻,兔子一夜情,“兔子”的“一生是一段向女人身子里钻的旅程”,可以说兔子走过风光无限又危险至极的性爱之旅。

  1967年,他的名著《半人半马怪》获得全美书籍奖;1968年,被授予奥·亨利故事奖。同年荣登当年4月26日《时代》周刊的封面,封面上的大标题是“通奸社会”。

  1982年10月18日,厄普代克第二次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故事。在1982年之前,在现代美国文学史上,只有三位作家有过两次登上《时代》封面的荣誉,他们是辛克莱·刘易斯、海明威和福克纳。

  2000年,出版《哈姆雷特》的前传《葛楚德与克劳狄斯》。2003年,他短篇小说集《早期故事》荣获普立兹奖。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说:“约翰·厄普代克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文学家……像19世纪的纳撒尼尔·霍桑一样,他是而且将永远是国宝。”他生前是呼声最高的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但每一次都与此奖擦身而过。

  书薄薄的,还不到一百页,书型窄窄瘦瘦,很像这个曾经玉树临风,修长挺拔的作家本人,封面是他的照片,雪白的头发,雪白的长裤,深色的西服外套,他站在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上,阳光透过茂盛的树林,地上一片细碎琉璃的阴影。

  翻开书,我的眼泪却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在扉页上写道:

“For Martha, who asked for one more book:
  here it is, with all my love”

  Martha是他的太太,他和她养育了四个儿女,这是怎样的天荒地老的爱情啊,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最后一页,是他写给她的生日献辞,她刚刚动了一个大手术:

My blue-eyed beauty, now you see
Through plastic sharply, courtesy
Of Dr.Saintly Shingleton
And all his green-clad crew, who spun
Their miracle, ten minutes' worth
In time to celebrate your birth
In fine detail: O Martha mine
Come count your candles: sixty-nine
-No more, no less-alight upon
A cake of love from your own
John.

  其它的诗,都是这几年零零星星积累下来的,而去年的11月后,他却写的很勤,好像得知死亡即将来临,他每天在等候,安静地记录下每天的感受,死亡其实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和买菜,逛街,读书一样,时光就在这等待中一点点失去,秋风来了,生命如同这一季的枝叶。比如,11月2日的:

My window tells me the euonymus
arrives now at the last and deepest shade
of red, before its leaves let go. One of
my grandsons leaves a phone message for me;
his voice has deepened. A cold that wouldn't let go
is now a cloud upon my chest X-ray:
pneumnonia. My house is now a cage
I prow;, window to window, as I wait

11月6日,他记录了奥巴马当选总统的时刻:

A wake-up call? It seems that death has found
the portals it will enter by: my lungs,
pathetic oblong ghosts, one paler than
the other on the doctor's viewing screen.
......
Meanwhile, our President Obama waits
downstairs to be unwrapped and I, a child
transposed toward Chrismas Day in Shillington---
air soft and bright, a touch of snow ourside---

他不断地回忆少年的时光:(12月13日)

The town forgave me for existing; it
included me in Chrismas carols, songfests
(thoughI sang poorly)at the Shillington,
the local movie house。 My father stood,
in back, too restless to sit, but everybody
knew his name, and mine。 In turn I knew
my Grandad in the overalled town crew。

12月22日,他一口气写了三首诗,这大概是他的绝笔了,一个月后,他就去世了。

We mocked, but took. The timbrel creed of praise
gives spirit to the daily; blood tinges lips.
The tongue reposes in papyrus pleas,
saying, Surely---magnigicent, that "surely"---
goodness and mercy shall follow me all
the days of my life, my life, forever.

和霍桑一样,他长年定居波士顿郊区。在他最后的日子里:

I had to move
to beautiful New England--its triple
deckers, whited churches, unplowed streets--
to learn how drear and deadly life can be.

  我想起我有很多的早晨,在波士顿的一个旅馆里醒来,因为没有开暖气,房间里很冷。我起来,站在很烫的喷头下,让水冲走我隔夜的寒气。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昨天下了一天的雨,天空还没有放晴。这是一个十一月的早晨,整个城市浸在一片湿淋淋的水雾里。我想起了博尔赫斯的诗:“黎明之光,它送出的早晨向我们走来,越过甘甜的褐色海水/在照亮我的百叶窗之前,你低低的日色已赐福于你的花园。/被听成了一首诗的城市。/拥有庭院之光的街道。”

  我眺望着这个让我疼到心碎,不能在我的记忆里褪色的城市:街旁几簇夏日残留下来的粉色玫瑰叶子落尽了,花却还鲜艳娇美地盛开着;一棵如火燃烧的枫树上红叶聚集了千万点的雨露,而那枯败了的黄叶,一片片的则随风雨飘落在地面上。对面的街上是一片住宅,一幢幢二层的朴素陈旧的白色和灰色尖顶小楼,被木栅栏或者整齐的冬青树隔开,一只肥硕的老猫卷缩在漆斑剥落的门褴边,有的房顶上的烟筒冒着青烟。街角上是一座教堂,年代久远的红砖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拱型的七彩玻璃窗被雨水洗的晶莹透亮,乳白色的钟楼尖在云层里隐现。查尔斯河的水位高了不少,几乎和低处的岸平齐,水气氤氲弥漫;河岸上的秋草萧瑟,河面上几只野鸭悠悠地划水,有人牵着狗沿河散步。朗费罗大桥横跨在查尔斯河上,连接着剑桥和波士顿。


2009-6-25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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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

#2  

不怎么懂诗,也没读过约翰·厄普代克,但不知怎么,特别喜欢这篇。也许是那种思绪,好象和我自己的那么相似,因此感到很有共鸣。

特别是最后一段说波士顿的。虽去过那儿,却是不同的心情。让我想到的,是另一个城市。

谢谢七月,好文。

“我眺望着这个让我疼到心碎,不能在我的记忆里褪色的城市:街旁几簇夏日残留下来的粉色玫瑰叶子落尽了,花却还鲜艳娇美地盛开着;一棵如火燃烧的枫树上红叶聚集了千万点的雨露,而那枯败了的黄叶,一片片的则随风雨飘落在地面上。。。。。。”


2009-6-25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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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unlover

#3  

回头好好读读这篇。

我也喜欢逛墓园,并且在墓地工作过。-- 希望你们不要被吓着。

有时间将写写。



因为我和黑夜结下了不解之缘 所以我爱太阳
2009-6-25 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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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yang

#4  

喜欢七月这篇。感受到笔下死亡的深沉与美丽。波士顿我去过,有点贵族味道,有点优越感。作为一个移民,我更喜欢旧金山和伯克莱。七月下次来旧金山,定要告诉我,我约一帮人请你喝加州的酒


2009-6-25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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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琪

#5  

应该对中英文都很通达了,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吧。我的语言局限使我不能真正领会英诗的精髓。所以,遗憾。


2009-6-27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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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言

#6  

读你的文章,总是书卷气很浓,这个味道中西混杂,很像我的几位朋友


2009-6-27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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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儿

#7  

“穿美丽的新裙子,迎接春天的来临。”——这习惯真好。那一天,心情一定特别爽朗而明丽。

“一进书店就是星巴克咖啡,墙上是狄更生,马克吐温的画像,狄更生的羽毛笔和他的头发一样白,马克吐温抽着大烟斗。”——融入进这样的环境,心境如何不宁静啊。


2009-6-27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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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晨

#8  

不记何处已读过,再读七月这篇仍如初读一般被感动。生与死,其实距离最远也最近。生命是如此娇弱又无比坚强。

“每一个墓碑都如一艘搁浅的船,在废弃的岸边,与水相隔,不再出航。”
一声生于死的经久又优美的叹息!

“附近的孩子也会绕着墓碑捉密藏,园子里就明亮欢乐了,一个穿粉裙子的女孩摔了一跤,大哭起来。”
在孩童(生命)的阳光里,死也年轻活泼起来!

Then am I
A happy fly,
If I live
Or if I die.
死原也可以是极潇洒、不带走一片云彩的“Finita la Commedia!”,The show is over.

谢谢七月。


2009-6-28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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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9  

谢谢大家读,一并回了。大诗人的饭贴领了,下次去一定通知你

我其实不认为自己这篇写得好,是个急就章。因为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这样啊安安静静,从容不迫地等待死亡,很受震动,匆匆写下来了。

笑言大概话里有话?我猜猜?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的中英文合并?以前有人说过这事,我自己以前读英文诗,读不懂,就特别希望有人用中文写,但直接引用英文原文,所以,我也算作一种尝试,天下也许有我这样的人。但是这样的文章一定不可能在国内的刊物上发的,这我心里很明白。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网络, 我猜的不对,就算了。另外,你说我书卷气浓,可能吧,这其实是我的局限,我就写不了比较家常的东西,所以看你们写。

蓉琪的诗写得很好,完全是一种新鲜的语言,我偷偷学习,现在都不好意思写诗了。


2009-6-28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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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strong

#10  

上了一定年纪的人,如果还是象少男少女那样,不厌其烦地去唠叨着爱情,而不是去
实践它,他/她那种对爱情的渴望和追求的精神往往能感动很多人,但唠叨声中多多
少少也透出一种绝望和辛酸。

看到有的人,六十、七十,甚至八十岁还要去圆上大学的梦,自然就会让人联想到
他们年青时崎岖坎坷的求学路。


2009-6-29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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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unlover

#11  

大力回来谈情说爱啦,玩好



因为我和黑夜结下了不解之缘 所以我爱太阳
2009-6-29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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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strong

#12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thesunlover at 2009-6-30 12:47 AM:
大力回来谈情说爱啦,玩好

爱太阳先生,

哪里哪里,只是因为昨天在机场等CONNECTION FLIGHT 时犯困无聊,由旅途的艰辛
想到人生的艰难。没有爱情的人生 就象在那“马啦戈壁”上的艰难跋涉。。。


2009-6-30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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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河

#13  

一九七九年上海译文出版社出过一本《美国当代短篇小说集》,里面有辛格、马拉摩德、贝娄、梅勒、罗斯以及厄普代克。这本书对于大陆后来的文学启蒙作用很大。比如《寻找格林先生》,到现在还能看到有人以寻找一个人作为主提。我自己也有寻找的倾向。厄普代克我后来买了好几本兔子的系列,可是没有好好读,因为那段时间我读了很多的海明威。海明威自从被卡尔维诺评低了之后,很多人对他不尊敬了。其实我现在也看出了海明威没意思的地方,但是他总体上还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作家。我后来对贝娄很尊敬。《洪堡的礼物》看了又看。不过他的《赫苏格》和《雨王汉德森》我觉得不是很有意思。贝娄后来是在芝加哥的吧?有一回我在芝加哥那个桥下的一个咖啡店坐着,看着河里的流水,想起了他的《寻找格林先生》,也许贝娄某一天也在这个咖啡店坐过呢!多少年过去了,我上面说的那本书里选的作者慢慢死去了,大概只有菲利普、罗斯还在那里晕乎乎地受着读者的喝彩。现在依我看来,美国作家里最有意思的应该还是福克纳吧?


2009-7-3 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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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4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陈河 at 2009-7-3 12:27 PM:
一九七九年上海译文出版社出过一本《美国当代短篇小说集》,里面有辛格、马拉摩德、贝娄、梅勒、罗斯以及厄普代克。这本书对于大陆后来的文学启蒙作用很大。比如《寻找格林先生》,到现在还能看到有人以寻找一个人..

贝娄死前在芝加哥,在芝大,离我家不远。他写的故事都是我住的这一代的犹太人的故事,我找个时间写一写。

福克纳是南方作家里最好的之一,美国的南方作家的书我都喜欢。我最喜欢的是托马斯。伍尔夫,他正是福克纳最崇拜的,我正在写他,没有写完,这里有个link:

http://www.mayacafe.com/forum/topic1sp.php3?tkey=1244957760

但是美国一些现代作家其实也很好,不符合东方的审美,所以不容易被接受。


2009-7-3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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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li

#15  

我现在手里就有这本书,是上次回国从我哥哥的书架“借”来的,我哥哥和你同岁。
读了贝娄的《寻找格林先生》,还有厄普代克的《大西洋--太平洋食品商店》......

谢七月介绍厄普代克的诗歌。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陈河 at 2009-7-3 08:27 AM:
一九七九年上海译文出版社出过一本《美国当代短篇小说集》,里面有辛格、马拉摩德、贝娄、梅勒、罗斯以及厄普代克。这本书对于大陆后来的文学启蒙作用很大。比如《寻找格林先生》,到现在还能看到有人以寻找一个人作为主提。我自己也有寻找的倾向。厄普代克我后来买了好几本兔子的系列,可是没有好好读,因为那段时间我读了很多的海明威。海明威自从被卡尔维诺评低了之后,很多人对他不尊敬了。其实我现在也看出了海明威没意思的地方,但是他总体上还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作家。我后来对贝娄很尊敬。《洪堡的礼物》看了又看。不过他的《赫苏格》和《雨王汉德森》我觉得不是很有意思。贝娄后来是在芝加哥的吧?有一回我在芝加哥那个桥下的一个咖啡店坐着,看着河里的流水,想起了他的《寻找格林先生》,也许贝娄某一天也在这个咖啡店坐过呢!多少年过去了,我上面说的那本书里选的作者慢慢死去了,大概只有菲利普、罗斯还在那里晕乎乎地受着读者的喝彩。现在依我看来,美国作家里最有意思的应该还是福克纳吧?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2009-7-6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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