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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bertcamus: 《寒冬夜行人》,被封冻的经典
    《寒冬夜行人》,被封冻的经典
    ——对评论界对卡尔维诺作品解读的反思

    Albertcamus

    摘要:在后现代盛行的今天,在后现代已不仅仅局限于思想、政治领域,更外溢而成为全球性的生活方式与生活状态的今天,与社会距离最近的小说创作以本身特有的敏感性也几乎同时开始了它的后现代进程。按詹姆逊的观点,后现代主义文学和艺术将时间割裂为一连串永恒的当下,摒弃传统对文本所赋予的深层意义,自我取消表面现实与其内在意义之间的联系,反抗黑格尔式的、弗洛伊德式的、存在主义的、符号学的深度模式,不承认其中关于现象与本质,显意识与潜意识、本真存在与非本真存在、能指与所指之间的对应与区分,作者将可能有的文本意义彻底流放了。

    文学总是对现实生活的反映,文学也始终是指导现实的积极力量;在后现代其他小说家都忙于解构小说,使小说平面化的同时,卡尔维诺的小说创作却从另一个角度,延续了整个欧洲人文传统,倾注了对世界的关以及对人类历史的反思。

    发表于1979年的《寒冬夜行人》素来被认为是后现代主义小说的代表作品,也是卡尔维诺孜孜不倦探索小说形式的最高总结。卡尔维诺在该书创作中采用了后现代叙事中的框架结构,在文中嵌入十部不同类型的未完成的小说片断,形成多维叙事视觉的元小说框架。他通过设置作家、读者等一系列人物来展示并讨论作家、读者与文本之间的关系,表述了小说阅读与写作理论的种种关系,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小说中的小说”,即元小说。然而像对待其他后现代文本一样,评论者在这里也往往只关注小说的组织形式,内部结构,而对小说所表达的社会问题不置一辞。

    1,小说故事梗概

    在这部小说中,卡尔维诺用戏仿的方式分别写出了十个形态各异的故事。从侦探到爱情,再到黑社会,不一而足。在这些故事之外我们渐渐看到了整部小说的主线,小说由一对男女读者的爱情故事结构而成,因所买的《寒冬夜行人》出现装订错误,他们一起找到了书店老板,然后是出版社,最后是作者本人。就这样,他们一起追踪这本书的线索,相继找到了十个不同的小说开头。

    在看似混乱的叙述中,卡尔维诺往往会穿插进自己对后现代社会的种种思考和忧虑。如第六章,卡尔维诺写到了黑暗腐朽的书报检查制度,讲到了小说创作的国际化、政治化运动的内幕,这些内幕的惊险程度绝不亚于侦探小说。围绕着一部小说手稿,从总统到出版商纷纷登台,最忠实地表演着自己的角色,上演了一出后现代的闹剧。“布塔马塔里总统,一个具有人道主义倾向的独裁者”1为了本国利益,同意载有《一条条相互连接的线》手稿的飞机降落在本国领土上。然后与手稿的拥有者签订了一个秘密协议。另外还有一位年轻的苏丹王后因看不到小说完整的翻译就扬言要发动对苏丹的革命,然后是一系列的阴谋,绑架。明显的,卡尔维诺在这一章的叙述中漫画式的触及到了小说创作的经济层面,政治层面。在每一本畅销书畅销的背后都有着政治与经济的双重角力,每一场文学研讨会都同时是一场意识形态的宣讲会,把统治阶级的统治理念润物细无声地贯彻下去。

    第七章《一条条相互交叉的线》中的男主人公是个成功的金融家、企业家,他把自己的成功归于对镜子反射原理的掌握,自认为发现了反射规律并能将之运用到工作生活斗争的方方面面,自认为别人都被自己用镜子所控制,可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然而当阴谋欺骗的状况达到极致时,他开始无法驾驭镜子,最终迷失在镜子的世界中。善于玩弄阴谋者最终被自己的阴谋所玩弄。一个权力世界的成功者被自己赖以成功的东西所摧毁。

    第九章,围绕着未读完的小说再次上演了各国政要在文化控制上演出的好戏,政治斗争的复杂性让人难辨真与假,对与错。这样的角力发展到第十章时终于达到了它的顶峰。

    在第十章,我们再一次为统治者的丑恶行径所震惊,为他们工作的有条不紊,为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的紧密合作而震惊。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描写:

    “馆长请你注意墙上挂的地球平面球形图。图上各种颜色表示:

    对所有图书进行系统检查的国家;

    只能发行国家批准出版的图书的国家;

    ……

    既无图书又无书检,但有许多潜在读者的国家;

    图书十分充裕的国家;

    毫无区别地出版各种风格、各种倾向的图书的国家。”

    “文学在这些国家里具有巨大的权威;是那些把文学视为无害的消遣并任其自流的国家所无法想像的。……根据我们与敌对社会制度的国家达成的秘密协议,我们建立了一个共同组织(您极其明智地同意与这个组织合作),出口这里查禁的书籍,进口那里查禁的书籍。”2

    如此正面的赤裸裸地坦诚交待已经堵塞了所有对它的评论。当权者的无耻足以让所有评论为之失色,新时代的统治者不会再花费时间在文辞上,以便让普通大众觉得舒服。

    在《最后结局如何》中,卡尔维诺继续义无反顾地朝前走,矛头直指国家文化部门,甚至是现存国家的一切政府设施。在这个小说开头,“我站在这个城市最宽的街道漫步,并决定把我不要考虑的东西从头脑里抹去。”3于是,最先是让人感到压抑的某机关大楼,然后是其他五个部和三家银行,两家大公司的摩天大楼,接着“取消兵营,取消警察,取消警察局。一切穿制服的人都消失了,”4这样直至全世界。当我在空无一物的大街上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弗兰齐斯卡并想要赶过去和她打招呼时,却意外地发现仍然有自己意料之外的人没有被抹去。“等再走近些我便认出他们了:他们都是D部门的官员”5,我想把他们也取消,但却无济于事,而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却正好帮了他们部门的大忙,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清除一切,除了他们自己。之后他们会等待,等待“新人来到之后能看到我们D部门完好无损,我们的全体人员和机构还在工作……”6(在文章的注释中,D

    部门意味着右翼)之后,“世界将像我们希望的那样重新开始……”7

    从技巧上来看,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后现代小说;从政治层面来看,它也更是一部后现代小说,它用小说叙述的直接来对抗后现代社会统治的直接,以小说的调侃来对抗后现代社会的无所顾忌,以小说的多变来对抗后现代主义的多元,以小说情节的混杂来对抗后现代社会思想的混乱。然而,像卡尔维诺在小说中所杜撰小说的命运一样,他的这本小说也被查禁了,不是公开的查禁,比如禁止它的出版,禁止对它的讨论。后现代社会对它的查禁方式要比所有这些都要高明得多。他们(也许就是那个“D部门”)会让这本书公开发行,公开流通,并主动请人为它写评论,对它在小说艺术创作手法上的创新给予高度评价,至于小说内容所反映的种种社会问题,抱歉,各位无须谈及。理由很简单,这是我们让它得见天日的前提条件。当然,总会有人狂妄自大地逾越雷池,那时,或许D部门的人就该粉墨登场了。

    事实上,《寒冬夜行人》是被封冻起来了。从这一点来看,卡尔维诺依然是现实的可悲囚徒。

    即便从纯粹后现代的角度来审视卡尔维诺,我们也可以得到很多的启示。“但就当下这些词的流行用法来说,一切都被解中心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又赢得了许多自由,因此,全球化便意味着解中心和差异的生产……在悲观主义者看来,全球化意味着千篇一律和标准化。然而,这些实际上正是我们现在试图盲目地描写的那只大象的两个相对立的特征。”8在全球化的推进过程中,我们失去了很多,但也同时开阔了视野,看到了之前难以看到的景象。统治阶级露骨的统治手段让人民大众在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多元化的文化形态现象背后是各种观念的自由生长。卡尔维诺的作品就是使用众多后现代武器开启更大的,更为广阔自由空间的文学实践。

    2,作品的政治意义

    当艺术作品(思潮)由现代主义过渡到后现代主义之后,“作为意识形态的现代主义”(詹姆逊语)也就作为一个过时的概念,作为一个被抛弃的精美面具被扔到了后工业时代城市的垃圾堆上了。不过不要以为这时候的政府完全放弃了它,因为它的指导思想一以贯之的贯彻了下去。抛弃并非放弃,而是有了更为“上手”的工具——后现代主义——来更快地达成他们的目的。早在二十世纪初,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中,本雅明就已经洞察到了艺术史将会被不光彩的玷污:“然而,当艺术创作的原真性标准失灵之时,艺术的整个社会功能也就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建立在礼仪的根基上,而是建立在另一种实践上,即建立在政治的根基上。”9艺术的功能由教导人崇拜神堕落到了唯利是图者压迫人的高级工具。马克思在他的《路易·波拿巴和他的雾月十八日》中所描述的情景绝对不会在后现代出现。现在,路易·波拿巴一定会不屑于请出他叔父的亡魂来为自己的行动做幡旗,大众对历史的淡漠会让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有贻笑大方的可能,会被认为是童话剧中类似小丑式的可怜国王

    。然而又正是普通大众所持的童话剧眼光让这些“国王”们得以继续存在,并且在很快领悟了当前形势之后,转而以更为直接的讨价还价来倾售自己的意识形态。他们把制作精良的提线木偶抛下台去,代之以自己的庞大身躯——童话在一瞬间变成了现实,捏着嗓子的稚嫩语调变成了硬如石头的命令:停止傻笑,继续工作!如果马克思将资本主义自由竞争阶段定义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的话,那么现在,处于垄断地位的资本家们就早已走出了他们的初级阶段,他们可以让人在享受的过程中把钱拱手交到他们手上。

    “在资产阶级的衰变中,专注行为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行为,是与作为社会行为游戏方式的消遣相对立的。”10人们不会再梦想着在一件艺术作品里找到某种意义,他们追求的只是即时即地的感官享受。资产阶级成功地将马克思主义意义上的、可以对社会进步发挥积极作用的“市民社会”的人民大众改造成了大众文化的创始人与执行者。

    不过大众文化的一盘散沙局面在资产阶级当权者眼中却是如此井然有序地朝着自己预设的目标行进。在詹姆逊看来,后现代主义与其说是一种文化现象,不如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来得更确切些。“后现代主义可被理解为是对第三阶段文化生产的特殊逻辑理论化的尝试,而不是另一种脱离现实的对这一时期的文化批评或精神诊断。”11。所有隶属于上层建筑的东西无一例外地成了统治阶级努力争取的空间。从马克思社会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论断来看,其实文学早已在统治阶级的掌控之中了,他们在文学园地里栽种的想象之花“只是一个神话,它更有效地促进文学的某些政治用途。‘政治’与‘非政治’批评之间的差别只是首相与君主之间的差别,后者采用迂回战术促进某些政治目的的实现,前者则直言不讳。”12由此,一切不可思议都得到了澄清,对于晚期资本主义腐朽一面的回避并非仅仅出于没有胆识,它更是一个就在眼前的问题,触手可及。它的暴力形式也许并不比当时的法西斯差多少,把本雅明一段话中的“法西斯主义”改成詹姆逊所论范畴的帝国主义似乎也并无不妥,甚至会更为妥贴,也许这就是文化发展所导致的政治力量。

    “现代人日益加剧着的文化无产阶级和大众联合是同一过程的两个方面。法西斯主义试图去组织新的无产阶级大众,而不去触动他们要求消灭的所有制关系。法西斯主义把大众获得表达(绝不是获得他们的权利)视为其福祉。大众具有着改变所有制关系的权利,而法西斯主义则试图以维护所有制关系为条件让他们有所表达。法西斯主义最终要将政治生活审美化。”13

    “为政治审美化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这一点上达到了顶峰,即战争。战争,而且唯有战争,才可能在维护传统所有制关系下赋予最伟大群众运动以目标。”14

    资本主义自以为聪明的发起了一场针对自己的混乱革命。“资产阶级除非使生产工具革命化,从而使生产关系,从而使全部社会关系不断革命化,否则就不能生存下去。”15而在后现代,在资产阶级发起并主导的时代里,革命的力量似乎已经穷尽,或者是失去了控制,而控制权落到了如流氓无产阶级的手里,而在各种流派的混战中,在各种势力的角逐中耗尽了资产阶级本身的力量。如《共产党宣言》中所说,资产阶级用来推翻封建阶级的武器,包括意识形态的武器,现在反转来“却对准了资产阶级自己”。因此,从大的社会历史角度来看,也许无产阶级可以在社会问题总爆发之后再次登上历史舞台的最显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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