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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商天慈: 古老的故事
( 作者是我一个QQ朋友。我看了她的东西,觉得有几篇很有意思,曾经建议她注册咖啡豆。结果注册不上。经她同意,我打算转贴几篇。我对原文只做了一些错字别字和个别表达的修改)




古老的故事

商天慈

湍湍的江水,哗啦哗啦的响。像一首古老的山歌,缠绵,悠长。月光照到江面上,泛起了粼粼波光,一漾一漾。简朴的船舱,烛火微微,暗淡且充满温暖。船从梅江一直走啊,驶过松口镇,经过了韩江,到达汕头。解放前,居住在粤北山区的很多客家男人都是走这条水路飘洋过海下南洋的。粤东北山区住着一群人,先祖由于中原战乱,大举迁徙南方。来到南方,客居为主,与当地人居民相处,通婚,定居。发展到今天形成一个庞大而又影响深远的民系。因为贫穷,不得不离乡背井出来谋生。过南洋再次重演了客家人的客居、漂泊的命运。

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里,人口不多,整个村子加起来也就三五百人。四面环山,山清水秀。房子整整齐齐的靠山而建,门前一口大大的池塘,一群鸭子浮在水面上嬉戏。村旁一道小溪,涓涓流水,鱼虾激流勇进,清澈见底。妇女们蹲在溪旁搓洗着衣裳,唠嗑着家常。

以前的房子都是用自制的泥砖砌成,上面用结实的木头架起房顶,盖上瓦窑烧制的瓦片,铁灰色的瓦一粼一粼的,像鲤鱼的鳞片。屋顶上偶尔几根直径十几厘米高二三十厘米的圆形的柱子,那是瓷土烧制的瓷管,厨房升起的烟囱。一到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白烟,一片炊烟袅绕的景象。这时候,似乎可以使你闻到米饭的清香,和红薯的味道,那热腾腾的红薯,搬开两半,甘甜之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南方的人以种植稻谷为主,春秋两熟。春天种夏天收的叫早稻,夏天种秋天收的叫晚稻。论米质,当然是晚稻好。吃起来香,卖起来也比早稻贵。村里的人们常常吃早米,把晚稻收起来晾干了后,碾成白花花的米,挑到市场上去卖。另外种一些红薯,山芋,木薯,玉蜀黍等等的杂粮。

房子构造大多是堂屋型的,门口有门坪,也叫禾坪。用石灰和泥浆铺平整。四周砌起齐膝盖或胸部的围墙。祖先们建造房屋都讲究风水,当然这种建造方式也有一定的用途。每家每户收了稻子都拿回自家打,打好之后要晾干,这门坪就是用来晒谷子用的。当然也可以用来堆放一些柴火。旧社会里,没有电灯,没有煤气灶,用的燃料都是就地取材的木头。都用木柴来生火做饭。富裕一点的人家用煤油灯来照明,贫穷落后即则燃用一种竹子,叫观音竹。人们从山上砍一些观音竹,拿回家里用锤子锤烂,露出纤维丝。再拿到水里去浸泡,泡了又拿起来晒干,如此重复几次,据说这样制过的竹子才易燃耐烧。最后晒干了砍成一节一节的,长短因个人所需而定,绑成一把把放起来。要用的时候抽出一条点燃。

堂屋的特点是三个门,中间是正大门,左右两旁是侧门。从正大门进去有一个小厅,叫下堂,两旁各有一间房间。中间一个长方形天井,天井两旁是侧厅,也叫厕堂。再进去就是正堂大厅。正堂两旁各有一房间,和下堂的两侧的相互对应。两边厕堂各有拱门连接左右两房。若从侧门进去左右的房子,结构和正大门进去的结构相当。中间各有一个天井,只是比正身要狭长,少了侧厅。正堂房屋住人,侧房用来做厨房,仓库,以及堆放杂物。天井是整个房子排水通风系统,下雨天雨水从瓦沟里流下注入天井,再有天井通向外面的排水沟排走。另外一个作用是与天地融为一体,保持屋内气流通畅,冬暖夏凉。总而言之整个房子是分工明确,主次分明,给人一种天圆地方的感觉。简直让人佩服祖先的智慧。一般一个大堂屋里都住着几家人甚至十几家人。这些本家都是同一个祖宗的子孙后代,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脉。分为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甚至五六七八房。

躺在老式拦床上,旧式床三面有围栏。围栏上雕刻着漂亮的花纹图案,牵牛花的缠绵的藤,三叶草的叶子,拇指大小的夜莺,色彩鲜明,形象生动!月光从窗外撒进来,祖母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和平静。她用慈祥的声音为我讲述了一段岁月的沧桑,古老的故事。。。。。。

祖母的祖父是个孤儿,出生在清朝光绪年间。十一岁就没了爹娘,只能乞食,衣衫褴褛,四处流浪。有人见他可怜,介绍他去给一家地主家里放牛。后来有一次,连续下了几天大雨,山下灌溉的水渠涨满了山涧水,水流湍急。结果牛仔被洪水冲走。主人认定是放牛娃偷去卖了,便招了一顿毒打。后来,被寺庙和尚所收留。但并未剃度出家。而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远房的叔伯见其聪颖,做事伶俐,便带上他去了印度尼西亚做学徒。第一年赚了生平的十一个大洋。吃苦耐劳是中国人的天性,勤俭节约是白手起家必备的品德。客居他乡的辛酸与苦难,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很快,第二年,第三年,慢慢慢慢的积累了财富。回家取了老婆,盖了房子。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这便有了南山脚下的德生堂。堂字结构的双层楼房,五个天井,大大小小一共有六十六个房间。门口禾坪广阔,外有一口半月形池塘,风生水起。一进大门屏风雕龙画凤,两旁圆木柱刻着金漆楹联:“德立品正创业维艰, 生繁息衍守家克俭。“屏风后面,前堂,中堂,后堂,主次分明。朱色地板,绳印图文清晰,光滑照人。棕色的木窗木门古老又厚重。一代代人在这里生老病死。

家里祖父祖母和姑姑是在老房子出生的,自父亲起就不是了,各家另盖了房子自立门户。过年过节才一同回去祖屋祭祀祖先。祖父年轻时也跟随曾祖父漂洋过海谋生。来到南洋,即现在的印尼首都雅加达,开杂货部,卖糖烟酒,咸鱼荤腥等。新婚之夜,与青梅竹马的童养媳祖母同床共枕之后就离开了家乡。

人各有命,在社会的大背景之下,单薄的力量阻挡不了命运的洪荒。接之而来的八年抗战,音信全无。大生产运动,三年饥荒,文革等,民不聊生。各东南亚国家的排华运动。祖父含恨客死他乡。守了一辈子活寡的祖母凭着坚韧的毅力撑起了这个家。弱小的肩膀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大跃进时期,德生堂沦为人民公社大食堂,全村人民都到大食堂吃大锅饭。随着三年饥荒,全部经济收入靠祖母步行肩挑几百公里路程换来的物品差价,微薄,寒碜。沿途饿殍遍野,不堪忍睹。曾祖母因年老体衰经不起折腾,撒手黄泉。土改,所有一切祖父买下的田地房产全部被重新分配。划分为富农成分的父亲被剥夺了上学的机会。在那个疯狂的时代,没有男人的家庭在村子里受尽欺凌。穷人翻身了,就有了欺负富人的权利。把自己造孽受了一辈子的穷气全部发泄到这些人身上。到处充满揭发,批斗,厮杀。人性已经崩溃。这是一个欲哭无泪的绝望的年代,一切美好都在瞬间化为乌有。每天太阳升起,给人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团燃烧着纯洁心灵的熊熊的火焰,使你无时无刻的不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又何尝不是生长在那个时代的人的悲剧。深受生活打击和揉搓的祖母并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没有投河,没有改嫁。而是守着坚贞的爱情,凭着伟大的母性,服侍曾祖母终老,养大了一儿一女。

故事是要讲述的,听的人往往只听到了故事的一部分。因为讲故事的人只能凭借记忆中的片段来讲述,大部分大概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悲伤的东西不愿意被人久久记在心里,然而那挥之不去的噩梦只能靠时间的冲刷来将之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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