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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土楼之梦
按出场秩序排列

张驰:1952。
周娟:1961。
周祥:1916。周娟父亲。
康茹:1926。周娟母亲。
周徇:1956。周娟大姐。
周芳:1958。周娟二姐。
张奋岭:1930。张驰的父亲
高月莺:1932。张驰的母亲
张越岭:1934。张驰的叔叔。
陈妍:1954。张驰的妻子。
赵娉:1964。陈妍的朋友。
阿妙:1956。周徇的朋友,船家女。
周家翔:1944。周详的远房侄儿。
邢月娇:1952。女知青
管成坚:男知青1951。
郑励:男,1924。下放干部
郭云娘:1952。岭下村回乡知青。
郭大山:1925。岭下村队长。
李卫国:1944。男单身汉下乡社青
杜丽梅:1947。女单身汉下乡社青
郭再耀:大队党支书
郭富来:云娘父亲
陈东勇:云娘同班同学
郭兴安:知青办主任
刘婆婆:周详在江城的邻居
吴丽英:刘婆婆的儿媳
郭兰花:郭大山的女儿
陈玉美:云娘的母亲
邢月珈: 邢月娇之妹
郭文雄:小学教师,
郭春林:1946,再耀儿子
                               

土  楼  之  梦



第一章  


                                                           

        张驰有个怪癖,每周周五回家后,总要先睡上几个小时,把一周的疲劳抛到爪哇国去,夜深了才爬起来写作。他虽然把手机号码给了几个亲戚和好友,但每到这个时候,他总要把手机关掉,谁也找不到他。时间长了,大家知道他的习惯,周末也就不随便打扰他了 。

        这篇文章张驰写到清晨五点才完成。他把稿件通过电子邮件寄给编辑后,推窗而望,窗外的草坪和湖水已笼罩在晨曦的微光里,淡淡的的,薄薄的,象一张透明的纸,轻而易举就会被新一轮的阳光射破。

        夏日的周末,西雅图的人们喜欢开车到海边钓鱼、挖蚌、抓螃蟹,在树林中宿营,到雪山滑雪,尽享天然野趣。这个城市太美丽了,山,河,湖,海,岛都有,而且至纯至美,没有任何污染。在他家的附近,就有好几个国家级的公园或风景区。除了同乡会组织夏日郊游时,陪著朋友看山、看水,到处云游一天外。他的周末却常常是呆在家里,夜里写作,白天睡觉,因为他太爱文学了。 他认为作文可以叙人之事,描人之形,记人之品,写人之性,抒人之情,是人生最大乐趣。

        张驰今年五十二,一九八四年从中国大陆来美国留学,后入籍定居西雅图至今。他虽然是从事建筑工作,却非常喜欢中文写作,可是在周一到周五要起早贪黑开车上下班,回来后累得什么活都不想干。每天吃完晚饭,一切都收拾好了,才能利用临睡前那几十分钟上网。只有周末才能静下心来敲敲键盘,拾掇那些残碎不全的感觉。他觉得能让一个个方块字钻进电脑屏幕里是非常有趣的,让人迷恋的,虽然那是个枯燥痛苦的过程。

        现在天亮了,该睡大觉了。在每次睡觉之前,他还要到室外散步十分钟,呼吸一下普捷湾海岸清晨的新鲜空气。他根本没有料到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等著他。

        他的房子和世界首富比尔、盖茨是同一社区,位于华盛顿湖边的一片小森林,气氛恬静。房前是一片绿油油地舒展著的草坪,足有一亩大,草坪下就是烟波浩淼的湖水,一条小木桥从草坪边沿伸向水中;房子两侧繁花盛开、彩蝶飞舞,房后绿树掩映如华盖幢幢。宛如神话世界。他的房子有三层,三楼有三个房间,二楼是厨房、餐厅、书房和会客厅,一楼是车库、健身房、洗衣间和储藏室。总面积三百多平方米。比起在中国住的房子,这里简直就是宫殿了。        

      每当他淋沐著晨曦的露珠,最喜欢听著鸟儿清脆地婉转地歌唱,最讨厌那乌鸦看见有人的动静就从你的头上飞过哇哇怪叫。他不知道上帝为什么造了乌鸦这种动物,总是凄恻地哀号著,声音引曳得悠悠长长,惨不忍闻地在这片静谥的小居民区里回响。但他再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乌鸦,翡翠鸟的羽毛就不那么光彩照人,百灵鸟的歌声就不那么美妙动听。所以,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就要容忍丑与美、真与假、苦难与幸福、谬误和真理的并存。就拿自己的家来说,儿子在外州读大学,老两口住著这么大的房子。这世界让你得到的这么多,你当然也要付出得多。乐与苦同在,这个道理他是懂的,但他觉得美国人是世界上最紧张的人类,工作紧张,吃饭紧张,玩也玩得很紧张,他和他的朋友们每天要在汽车轮子上度过几个小时,还要工作到六十五、六岁才能退休。说起来中国朋友没人相信,写起来一部长篇也说不清楚,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那是真实的。美国太美了!但美国太累了!哎!俗话说得好:有得必有失。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认命吧!

        他非常怀念在中国大陆的生活,常常觉得自己如果不来美国也是挺不错的。在中国的很多同龄朋友都已退休或快退休了,退休后过起琴棋书画的生活。有的被聘为编辑、记者;有的练习书法、美术、音乐;还有一个棋友,原来和自己旗鼓相当,退休后无所事事,参加象棋班培训后棋艺大进,他们在网上下棋时,他屡屡失手。当然也有不少朋友下岗,日子过得很艰难,他有时也力所能及地帮帮忙,但更多时候只能是同情而已。他真想退休以后就回到曾经下过乡的闽西南土楼山区种田,他喜欢那种淡泊宁静的田园生活。奇怪!年纪越大,思乡病就越重,美国的金窝银窝真的比不上土楼的老窝?

        他还习惯每次散步回来,才把电脑关掉,然后上床。在关电脑前,还要看最后一眼他最喜爱的西北华人网站论坛。今天照常打开这个网坛,忽然一个帖子在他眼前闪过:

        据新华社苏州2004年7月2日电 (记者全晓书)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2日透露,中国申遗“预备清单”中已有5个申报项目被世界遗产中心受理,分别是澳门历史建筑群、开平碉楼、殷墟、福建土楼和红河哈尼梯田,它们有望在未来几年中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这位上贴的网友叫晓诗,他还贴了一张圆形土楼照片。

        他精神一振,这圆楼不就是他下乡时住过的永昌楼吗?

        他的困倦和疲劳顿时消失殆尽,喝了一杯微苦的热咖啡,咬了几口柔滑中式煎饼,黑黑的眼圈都有了光泽,昼夜未眠的、布满细细的红血丝的眼球也闪耀著激动的光芒。

        他劈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向这个网站论坛发贴子。

        发布者:阿驰(张驰的笔名)。

        哎哟!太高兴了!福建土楼申报项目被世界遗产中心受理,福建土楼就是闽西南土楼,它一定会成为世界遗产。更高兴的是,晓诗网友还贴了一幅圆形土楼照片,这座楼叫永昌楼,三十五年前我们二十几位下乡知青和城镇居民就在这楼里安家,我是最后离开这座楼的知青之一,我在永昌楼住了八年.....

        他是在二楼的书房写作,正想继续写下去,楼梯的声音响了,不用说,那是他太太陈妍的脚步。她睡醒了,要下楼作早餐。他听到第一声响动时,所有的思路都断了。

        他迅速地把电脑暂停,无可奈何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我刚把电脑关掉。”他几乎每个星期六早上都要重复这个动作和这句话。

        陈妍个子高佻,穿着女人味道十足的轻薄衣裙,走到张驰面前:“快七点了,你还不睡啊?你病了我可没功夫照顾你。”陈妍今年四十五岁,在一家服装公司工作。他们夫妻在八十年代中期来美国留学,入籍后就定居西雅图。这些年来,她很看不惯丈夫周末都泡在网上。

        张驰当然知道陈妍说的话有道理,健康的体魄来自睡眠。身体健康是最宝贵的财富,是享受美好生活的本钱。在美国,最怕生病。看病很麻烦,除非急诊,普通病要预约。看一次病就要花大半天,又要担惊受怕检查的结果是意想不到的病症,徒生心理压力。虽然他们都有工作,单位都为他们买了医疗保险,但一旦生重病或意外伤害,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健康。

        妻子的劝告是有理的,但张驰脾气还是改不了。这几年,他已在中文报刊和网上发表了几十万字的文章和作品,有小说、散文、纪实、随想、诗歌等,许多读者喜欢他的文字。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写东西图的是什么?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写完就贴在西北华人网站。那里有许多华人写手,有的文章和作品很有专业水平,大家都是义务投稿,不在乎稿费,却涌现出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被各大报刊转载,引起了海内外媒体的广泛关注。正如这个网站版主在论坛上所说的:这是我们的网上家园,这里是我们休闲的歇脚地,我们没有强权,我们只有义务,在这里,你会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室内,使里面的所有器物都染上了东方破晓时那种柔和淡雅的颜色。窗棱上停落的几只小鸟,隔著窗喳喳的叫著,更远处的知了的鸣声似乎也能听得到。张驰望了最后一眼这一天中最美好时光,关掉了窗帘,才上床睡觉,心里却老想起晓诗网友贴的那张永昌楼的照片......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永昌楼,梦见了阿娟。阿娟那年十六岁,他和她一起打著_粑,他踩著_粑臂,阿娟翻转著粘粑臂上的_粑。忽然阿娟惊叫一声!左手捂著右手食指。他赶忙跳下来,阿娟却转过头去,低著头,不让他看见她的脸。他转到她的前面,阿娟的头却又转回来。他正纳闷儿,阿娟却扑哧笑出来,原来她骗人!他抓住她,她也不跑,却把眼睛闭起来,从眼睫毛瞄著他。他俯身吻著美若天仙的阿娟的柔唇......那是一段多美的岁月啊!

        阿娟,你如今在哪里?

        阿娟是周娟爱称,只有她家里人和张驰这样叫她。他们一起在永昌楼生活了八年,他们曾经爱得刻骨铭心,多少次山盟海誓情定今生。没想到他的一次失误把他们的爱情毁了,她因此失踪了。他多少次打听她的消息却如大海捞针。他曾心力交瘁,痛不欲生的忍受著良心的煎熬.,一晃二十六年过去,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啊......他迷迷糊糊入睡了。

        一般来说,每当星期六午后,张驰醒来时,要伸伸懒腰,泡一倍浓茶,和正在家的陈妍说说话,再才打开电脑。今天可不同了,刚张开眼,昏沉沉的大脑总算明白过来,啊!周娟.....周娟不是梦,她刚才还在在网上说着话呢?于是他一骨噜从床上坐了起来,快步走进自己的书房,打开电脑,趁电脑程序还在启动的几分钟时间里,赶快到卫生间撒了一泡尿,撒着,忽然浑身抖擞了几下,这是激动的信号,每当他情绪激动时,小便也不自在,真没治了!撒完尿,他连睡衣都不换,就返回书房。

        这时陈妍正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话铃响了!她关了电视音量,随手接过话筒说话,边说边看着魂不守舍的丈夫,没空数落他。要是没有 这个电话,她又要唠叨一阵了。

        张驰进入书房,看到电脑屏幕上被一大堆广告网强占,飞快地地删掉它们,点击西北华人网站论坛.....忽然,他的眼睛像是铜铃一般睁得老大,嘴唇在哆嗦,几乎失声惊叫起来:那不是阿娟回应我的贴子吗?

        发布者:晓诗。

        内容:阿驰网友,我也叫阿娟。你读过黑塞的小说和陶渊明的诗歌吗?我也知道永昌楼......如你愿意,可以和我联系,左下方有我的邮件地址。

        对!这就是阿娟!难道是她?真的是她!一次次在梦里萦萦绕绕的,挥之不去的阿娟。他们俩非常喜欢黑塞的小说和陶渊明的诗歌,黑塞早期作品中抒情怀乡的浪漫气息,和陶渊明田园诗中淳朴真诚、 淡泊高远的意境十分接近。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头发根都跟著笑,恨不得马上见到她,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还是不是像以前那样漂亮?
        ......

        这时,陈妍正在电话里侃侃而谈:“赵娉,我最喜欢华丽的皮毛,充满活力,但在细节上要增加变化,例如刻意不收边、抓褶等,展示狂野粗犷的风格。新粉红女郎这词很有竞争力,能让中年妇女的色彩飞扬起来,看多了黑色、灰色职业装,应该更多彩多姿,粉紫色女人则让人惊艳,带来的是春天的感觉,有光亮度有透明感,这样的女人既有风情的味道,同时带来返璞归真的自然感......”

        赵娉是她的同事,也是从中国大陆来的,比她小十岁,老公是白人,儿子今年才十岁,她们俩周末打电话说起话来可以说上一小时。只听赵娉在电话里说:“大街上有那么多美女,那我呢?哼!世上没有丑女人,就看你如何装扮自己的懒女人,看上去姿色平平,不是你没有天生的丽质,而是你没有用心让自己美丽。性感尤物、骨感美女、个性美女───这个世界多姿绚丽,让自己美丽的风格一样可以丰富多彩。”

        陈妍把脚翘到沙发前的矮茶桌上,接着侃:“挑战只在于,如何经营一生的美丽。30岁以前,女人都会认为青春无敌是最好的化妆品,女人如花也多定义在此阶段。但我觉得女人人生如桃,年轻时鲜嫩欲滴,可惜好景不长,就成了干瘦的核桃,硌著别人,也黯然著自己,直到老了,去掉那层难看的外壳,才又焕发出吸引人的东西......”

        他们夫妻俩也真有意思,一个“网虫”,一个“话迷”,电脑,电话,反正都带“电”,都是“电”的哥们,有意思!不过,陈妍是理直气壮,张驰则是偷偷摸摸,总有一天,张驰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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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  楼  之  梦



第二章  


                                                           
        张驰和周娟在三十五年前认识......

          一九六九年一月底的一个清晨,江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飘著蒙蒙细雨,古意盎盎的骑楼湿漉漉的让人无端感怀。人们纷纷走上的街廊避雨。

        八岁的周娟此时正在自家门口的街廊踢毽子。当行人走过周娟身边时,她会边踢毽子边灵巧地闪过,毽子不落地。记得她刚学踢毽子时,右脚踢的时候,左脚总要跳起来,没踢几下毽子就歪了,把姐姐周芳逗得笑个不停。不过,她跳绳子可厉害了,自己一人可以连跳几百下不绊脚。闽南的街廊上面是骑楼。骑楼墙接瓦连,显得极为整齐美观,既给人们提供了"冬 暖夏凉",又具有避雨遮日的"阳雨伞"作用。

        她知道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在自家门口踢毽子了,因为今天她们家就要去上山下乡了,她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姐姐正要把家具搬到外面,几分钟后,就在她踢毽子的这个街廊,就会摆满她家的家具。然后这些家具就被装上大汽车,她们全家就搬到乡下了。也许,她再也回不到这个小城,再也回不了这个家,再也不能在自家门口踢毽子了。

         “阿芳!不要玩了,汽车马上要来了,你的书包在这里,还不来拿!”姐姐周徇在里面喊她。她不情愿的停下来,刚想把毽子放进口袋,忽然她的身子背后被人推了一下,毽子被人抢走了。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几个邻居的小孩子的恶作剧。这些是“红五类”的同龄孩子,以前都在街廊一起玩耍,自从一年前她们家变成“地主”之后,她就常招他们白眼和欺负。她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总是偷偷流泪,也不敢告诉父母。没想到今天是最后一次在自家的街廊玩,这些人还抢她的东西,她一发怒,双目圆睁,抓住那个手里拿著她的毽子男孩的衣角:“还我!”“得了吧!反正你们都要到乡下了,这东西也没用。”那个男孩孩子说着,把毽子扔到街道上。周娟放开她的手,跑到街上把毽子捡起来。

     这一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被欺负,走路都不想抬头。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平时很熟悉的邻居叔叔阿姨们都变了,原来常和她有说有笑,现在看她的时候马上收起笑脸?那些邻居大哥大姐们为什么在批斗大会上对爸爸拳打脚踢?她不明白为什么像她的爸爸那样的好人会变成“地主”坏人,而那些“红小兵”可以抢你的东西,抄你的家。她幼小的心灵里就要承受著巨大的伤害,她不知道这世界为什么会这样不公道?也许下乡了,离开这个城市,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她看过很多连环画,她相信乡下一定像画那样美,她喜欢走在乡间的小道,
看牛儿吃草,淋沐著田野和山谷吹来的风,她相信在乡下踢毽子是在那像排球场一样宽的水泥晒谷场上,不必闪过街廊的行人,更不会有坏孩子抢她的毽子,她会绕著高高的谷堆踢毽子,绕过一圈又一圈。

       雨忽然停了,骑楼走廊上的人们又走下大街行走。不一会儿,大街上已经非常热闹。很多长途客车和货车驶进江城的街道居委会门口,准备运送下乡人员和他们的家具。江城的老街道都还 是 那种两旁带骑楼的窄小街路, 纵横交 错,平时很少见到大汽车入街,没有上山下乡这场运动,一天到晚是没有几辆汽车进来的。

         离周娟家不远的地方就是居委会,居委会门口前人头攒动,锣鼓喧天。一条大红布帘横街悬挂,上面写著“热烈欢迎知识青年和城镇居民到农村去”。骑楼走廊的墙壁上,贴著下乡人员光荣版。长方体的红砖廊柱上都喷上黄底红字的毛主席语录,原来的的窗户木雕花和门匾八卦图也被毛主席语录版和革命大标语取代,红太阳的光辉照遍小城大街小巷,原来安详的小城镇显得躁动和忧郁。

        这几个月是江城市解放二十年来最激荡人心的日子,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上山下乡......

        一九六八年底,毛泽东发出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接著全国城乡沸腾起来,成千上万的青年学生纷纷走上街头游行,坚决响应毛的号召,到广阔天地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一辈子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主动要求到革命圣地瑞金、延安、井冈山和边疆地区插队蔚然成风。那时全国的大小城镇流行一句时髦话“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市吃闲饭”。多少人抛弃久居城镇的家宅,拖儿携女到农村落户。毛泽东还批示,“广大干部下放劳动,这对干部是一个重新学习的极好机会,除老弱病残者外都应这样做。在职干部也要分批下放 劳动。”在下乡人员中,有一些就是属于干部下放劳动。

        上山下乡运动也席卷到闽南沿海的江城市,市里几所中学的老三届知青当然是一马当先报名,城镇居民也纷纷向居委会报名下乡。

        今天是江城市在文革后第一次大规模下乡人员启程,在下乡人员中,有下放的国家干部、大红大紫的红卫兵头头、“红五类”,也有早已被打倒在地上又踩上一脚的地富反坏右和牛鬼蛇神、新上“线”的七种人、“臭老九”等等。按类型分,有知青、社青和城镇居民。        

        周娟一家四人榜上有名:43的母亲康茹、13岁的大姐周徇、11岁的二姐周芳和她。康茹的丈夫周祥因在文革中被查出是土改中的“漏网地主”,虽然和家人一起下乡,但他是属于被“遣送”下去的。直到今天,他出门时胸前那“漏网地主”的纸牌才被摘掉,但他的名字根本没资格上光荣版。

        喇叭里传来毛主席语录谱写的歌曲,歌声激昂:“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插队知青和居民们个个胸前佩戴著大红花,一群有组织的中小学生在工宣队员的带领下高呼著口号:

  坚决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

  热烈欢送知识青年和城镇居民上山下乡!
  ……

   今年刚十七岁的张驰胸前戴著一朵大红花,手探出客车后车身的窗户,与叔叔告别:“叔叔你快去上班吧,我到那里马上写信。”他的话音没落,泪水却涌出眼眶。

        张驰的叔叔叫张越岭,拉著张驰的手说:“有什么困难写信给我。要好好照顾你父母。”张越岭在江城市邮电局工作,是国家职工,上山下乡与他无关。

        “我会的,你放心吧!”

        “我到前面再和你爸妈说说话”

        张驰和他的父亲张奋岭和母亲高莺一家三人坐这辆汽车下乡,因他父母年纪较大,怕晕车,所以坐在前面。

        张越岭走到车前面的窗前,对他哥哥嫂嫂说:“如果不习惯就回来,我有空也会去看望你们。”

        张奋岭说:“没关系的,乡下空气好啊,农民能过的日子我们也能过。”

        “好吧!车要开了,我走了!”

        张驰一家有四人,但因为一个哥哥外地读书,户籍在外地,在江城一家三人都被列上下乡对象。张驰的是六八届初中毕业生,理该下乡,她母亲是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也要下乡,只有父亲是集体单位企业职工,所以居委会动员他父亲退职,全家三人一齐以全户城镇居民身份下乡。由于江城市山上下乡运动是由知识青年和城镇居民两套人马组成的,由此而分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和“城镇居民上山下乡办公室”两个机构。其实,这两个机构是一套人马,实施细则却不同:对全户下乡的落户安置费是每人160元,单身汉每人230元。在落户后的六个月里,单身汉每人每月8元,全户每人每月6元。半年后就取消任何补贴。这只是费用的区别,关健是把“知青”这个概念模糊了。在单身汉中,很多人不是老三届,名字却放在“知青办”花名册里;而全户城镇居民中的老三届,却成为“城镇居民”。这样,作为老三届知青的张驰,就不是单身知青,而是变成城镇居民户下乡中的知识青年,被称为“户青”。当时,张驰以为除了少拿几元钱之外,户青和单身知青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这个区别后来对张驰的一生产生重大影响。在以后的十几年里,凡是招工、招生,这些城镇居民中的老三届被排撤在“知青”之外。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送行的家长们拥挤在客车的窗口前向孩子们含泪告别。汽车开动了,送行的人群有人放声大哭。车上的知青们哭著从车窗中伸出手,向亲人们告别,离别的悲痛瞬时笼罩了整个小城街巷。

   汽车慢慢在街道上走,很多送行的人在跟著车跑动。汽车上公路后加速前进,车轮卷起雨路上的泥巴,把几位跟车的人喷溅了一身泥水.....

        车子上了公路,车窗外细雨蒙蒙,沿途是九龙江下游肥美的河谷地带。有当年以“龙江风格”闻名全国的榜山公社,冬闲的田野种满紫云英,在小雨中舒展著翠绿;有“闽南碑林”之称的云洞岩,突兀在鹤鸣山上,奇葩的岩峰在云雨中露显峥嵘……。张驰想:这就是我即将要告别的美丽的家乡啊!他是多么□慕我的几位农村的同学,他们的家就在这里,在这被喻为“鱼米之乡”、“福建粮仓”的漳州平原的黄金宝地。

         张驰座位的身边刚好是周娟,他仔细地端详著她:一个多么漂亮的小丫头,脸形像一个大鸭蛋,眼睛大大的,眼球乌亮,像两个晶莹剔透的黑珍珠,闪烁著梦幻般的光彩。

         “你叫什么名字?”张驰问她。

        “周娟”她说,“我们全家都要去下乡。”

        “你的家人呢?”

        “爸爸妈妈坐在前排,两个姐姐坐在后排。”她用手前后指了指,忽然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我见过你!挂红布帘的叔叔。”

         “是吗?”张驰想起来了......

        这两年他经常在居委会服务,和几个知青负责悬挂横街的红布帘。不久前他刚好敲门进了周娟的家,要上她家的窗台外悬挂。周娟打开门:“你找谁?”张驰看到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美得让人不敢多看几眼,他笑嘻嘻地说:“我们要上你家的窗台外拉绳子挂红布帘,你家人呢?”“家里人都不在,你们自己上楼吧。”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让他进来。张驰听她说话时,看她的双眼皮下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眨巴著,令人惊乎上帝造人的奇妙,惊叹这世界有她是多么的美丽!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

        他只见过周娟这一次,但好像觉得以前什么地方看到过她,但他一直回忆不起来。周娟这时也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当时她打开门时, 看着张驰,一愣!哪来的高个子小伙子?穿着一身洗白了的旧军装,有一头自然弯曲的卷发,乌眉大眼,嘴唇饱满,身材挺拔。她想他一定是好人,好人才会这么英俊......

         “小伙子你好!我是周娟的父亲。你自己一人去下乡吗?”坐在张驰前座的周详转过头来和张驰搭话,打断了张驰的思绪。那一天张驰到他家挂标语时,他还被关押,所以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张驰看着周详,穿着一身旧的蓝色的毛式中山装,戴著一副老式方框大眼镜,神态质朴而慈祥,就如印象当中所常见的和蔼的老师傅的形象,一看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城里人。

        “是啊!我是老三届,六八届初中毕业生。”张驰说。

        “听说我们这一车的人分配在同一个生产大队,是在闽西南山区的永靖县,有很多土楼。我们家没有一个年轻劳力,不知道那个地方好不好?工分值高不高?”当时人们谈起农村的状况时,总是首先想了解工分值。

         “大叔!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再说吧......”

        “你知道土楼有多大吗?”周娟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张驰的话。这些日子,周娟就知道她们要下乡的地方就有很多土楼,她想张驰一定看过土楼。

        周详对兴致勃勃的小女儿说:“坐下!好好听小张叔叔说话。”

        “大土楼就是那么大,土巴巴的可以装下一村人。”其实张驰也没看过大土楼,只是双手在空中划了一圈。

         周娟也模仿他的动作划了一圈,却忽然调皮地在张驰的鼻子上勾了一下。张驰摸摸鼻子,轻轻捏著周娟的小手:“敢不敢!”

         小闺女的手怎能让大男人的手一捏:“痛死我啦!”

        张驰说:“对不起!让我看看你的手。”

        “骗你啦!”

          两人在车上乐得前扑后仰,好像要去天堂旅行。

        “阿娟!你今天不晕车吗?”周娟的姐姐周徇从张驰的后座递过一包干杨梅,要给妹妹。她知道周娟会晕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的精神那样好。

        “阿娟!我们换一下位置,你坐窗口吧!”张驰听到周徇的话,也嘻皮笑脸地唤她的乳名,赶快起身要和周娟换座位。

        十三岁的周徇一直在周娟的后排听他们讲话,她最不喜欢和男孩子搭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不讨厌张驰。就在张驰站起来的时候,周徇两眼直直地望着他:“我见过你!”

        “你怎么也认识我啊?”

        “一年前我和妹妹周芳在九龙江洗衣服,我妹妹不小心掉到水里,我要拉我妹妹,连我也掉下去,我们刚落水,手脚不停地挣扎,吃了几口水,是你和另一位朋友马上把我们姐妹俩拉上岸。”

      张驰终于想起来了。去年江城市为了纪念毛主席横渡长江七周年,正在筹备举办畅游九龙江活动,将有几千人从上游五公里的江面顺流而下游到江城。张驰和他的朋友们当然不能错过这好玩的份儿,天天下水玩儿。有一天他穿着红色的游泳衣刚刚往水里一个优美的鱼跃的一霎那,耳边传来一个女孩子“哎呀!”的一声呼叫,凭他的经验,是个女孩子落水了。他马上双脚一踢,双手在水里划个大圈,来个浪里飞转,再把左手靠在额前挡住眼前翻滚的水泡,隐隐约约看到几米开外好像两个女子在水里胡乱拉拉扯着,渐渐往下沉没。他再来一个“水中探花”,收拢双脚,双手伸直,狠劲一蹬,身体成一条直线,像一条敏捷的飞鱼,箭一般地射出,一下子就抓住了一个女子的右手,那个女子本能地抱住她,他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看不清楚另外一个女子的位置,他只能先把身上的这个女子救起来,他身材高大,抱着一个小女孩游出水面应该可以轻松自如,于是他用力游出水面,好在这个位置就离码头只有几米远,他一手抓住码头前的一条渔船,渔船上的一位渔家少女马上把他们拉上来。那位女子一上船就仰面呕吐。“还有一位没上来!”他听见有人高声喊着,立刻又跳入水中,游划了一阵还看不到,只好浮上水面。“张驰!上来吧!没事了!另一位也救起来了!”又有人喊着,他跃出水中挥手表示知道了,游回岸边的那条渔船,伸手吊住渔沿,引体向上翻身上船,看见两个女孩子躺在这条船上,已经清醒过来了。他看到的他一个朋友浑身湿漉漉也在船上喘着气,不用说是他救了另一个女孩。很显然,当他救的这位女孩抱住他时,无意中挣脱了另一个女孩的手,而另一个女孩在水中被他的这个朋友救起。“没事了!我们可以继续横渡了。”他对船上的朋友说,那位朋友大气喘定:“好吧!”两人有一齐跃入水中。

       张驰一直不知道这两个女孩的名字,直到今天,他看到眼前这位少女,才认出就是当时在水里抱住他的女孩。“我也想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他不好意思地问。周徇红着脸说:“我叫周徇,那是我妹妹周芳。”“小事一桩。”张驰一边回答,一边看着和周徇坐在一起的周芳,“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周娟时就觉得眼熟,你们三姐妹很像,是一个模子因出来的,像!太像了!”周徇说:“那时我刚清醒过来时,躺在船上,只看你一眼,就永远记住你的模样。”张驰幽默地说:“我差点被你抱得喘不过气来......”周徇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赶快转到一边。周芳赶快接着说:“我当时头昏脑胀的,不停地喘气,不知道是谁把我们救上来的。”

        周详和康茹听他们说话,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的两个女儿的救命恩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一小时之后,路越来越陡。公路下是九龙江的一条支流,溪水比主流江水清澈多了,公路上山上的树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周娟这时坐在窗口:“你看这些土楼,就像大碉堡。”她赶快拉了身边的张驰。

        张驰也是第一次看到土楼,这些巨大的环形土楼的民房,横躺在公路两边,外型好像是古代的城堡,有圆形的有方的。窗口是长方形的,看来都很小,只有两、三尺宽长,每约丈把远就有一窗,就象从楼中探出的炮眼,暗藏著无数机关和奥秘。

        汽车掠过土楼群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却震撼了!这么大的农家民居,在世界上绝无仅有!太伟大了!这里的农民住房太棒了,看到这些土楼的外形,他很难想像土楼山区的贫穷。

        汽车时左时右爬坡,蛇盘而上,忽然汽车开始爬长陡坡。有人说,这是开始上云岭,要爬坡九公里。从窗外望去,坡下是无底深谷,绿林掩罩;坡上是悬崖峭壁,乱树倒挂。

        这时车子已经开了两小时了,周娟开始晕车,整个人靠在张驰的怀里。张驰用自己的军用大衣披在周娟身上,心里平静不下来。远眺前方,山峦起伏,云雾缠绕,有的山峰突兀云外,与天际相连,他想那一定是云岭山脉吧!曾感叹无缘一睹李白《蜀道难》之雄奇,而眼前的云天山脉不正是“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岩”吗?他想,召集世界上最伟大的诗人来写云岭,也写不出比此更巧合的诗句。

        汽车在上坡时不断的左转右转,人也经常左右摇晃,这说明这里的山坡坡度很不稳定,有的坡度较很小,汽车转弯要兜大圈子。张驰紧紧按著周娟的肩膀,怕她不小心头被车窗碰著了。估计快到坡顶了,突然感觉好像车子向左上方兜了一圈,他的整个身子猛一下子倒向右椅背,周娟开始要呕吐了,刚想把头伸向车窗,肩膀就被张驰按住。

        “头不能伸出窗外,危险!”张驰说,“这里的路很窄,头伸出窗外有时会被树枝刮到。”他让周娟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在他的毛巾上。原来他估计周娟会晕车,早就从提包里拿出了几条毛巾。

        向窗外望下去,山腰斜躺著一条黄色的带子,那就是他们刚刚爬过的公路。一会儿汽车就开始下坡,从窗外灌进的风忽然冷了起来,而且含著更多的水汽。天还是被阴云罩的严严实实的,雨却小了点,偶尔有雨丝飞进窗内,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后来张驰才知道,这时云岭的西坡,当地农民称岭东为“岭外”,岭西为“岭内”。过了云岭西坡,就是真正的“内山人”。

        下坡后大约二十分钟,汽车经过一段曲折狭长的路段,忽上忽下,恍恍惚惚如入仙境。前面的地势逐渐宽阔,张驰的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 随著车滑入一片平地,公路左边是山坡,右边有一条小河时隐时现,时远时近。有一段河面就在路旁,河水清澈见底,河滩的鹅卵石被洗得发亮。一条单人行的小木桥横跨两岸,桥长足有二十米,桥下的木桩有一丈多高。桥对面有很多土楼沿河而建。       

        “多美的土楼流水人家!”张驰不禁豁然开朗。

  汽车沿这段河岸驶过,前面的山忽然都退远了,眼前出现了一块大平地,足有上千亩。冬闲的农田种著蔬菜、紫云英和小麦,绿意铺满大地,一派生机盎然。公路边有几栋水泥砖石的建筑物,张驰想那一定是云岭公社的社区中心。司机指著一所黄色平房说那就是云岭车站,只见车站周围无数人头攒动,那肯定是欢迎的人们!果然车一停下来,人群就围拢过来,男女老少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张驰看着这么多人,不知他们此时此刻心里想著什么?那些中老年的农民,看起来像是睡了几百年的懒猫,也睁开眼惊惊的看着天外来客。青年男女人则是充满著奇妙眼神瞪著。小孩子是欢天喜地的跟著人群跑来跑去。


youming  [评] 2006-6-4 14:11

土  楼  之  梦



第三章  


                                                           
        岭下村迎接新社员的队伍正行进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小山路中......       

        这条小路时有陡峭的上下坡,只有有坡度的地方才有铺石头,有的石阶铺得很整齐,但有的只是一块块奇形怪状近似方形,磨得溜光。闽西南山区小丘陵多,山路也向水蛇一样一凸一凹,路两边有很多树木,以松树、杉树最多,毛竹、樟树、楠树也不少,遇到路旁都是大树时,连天都被遮盖了,仿佛置身于地老天荒的神话之中。偶尔看到一些冬闲的梯田,才令人想到人类的存在。因为路窄又弯,上山的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凹在山谷里,中间的人凸在山坡上,而后面的人又凹在另一个山谷里。

        张驰知道下乡会吃很多苦,但他现在只对古老的山林、大树和小路感到惊奇和兴奋,情不自禁地对身旁的周徇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你看前面那长满荆棘的坑洼路,只要把荆棘清理掉,把坑给填上,就是大道一条。”

        周徇说:“对啊!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她也不怕吃苦,这豪言壮语她不知在心里激荡多久了。她讨厌城市生活,恨透了那些趾高气扬的“红五类”子女,她已经十三岁了,对正在走着的新的生活道路充满信心。

        男知青管成坚从路上拾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掷向路边的灌木丛,打趣着说:“我们眼前的道路像水蛇腰那样的曲折,不是也走过一曲又一折吗?”

        周娟也学着大人的口气说:“无绝人之路!这话我常常听我爸爸说呢?”

        周详拉着小女儿的手说:“路是靠人自己走出来的,绝不是靠说说就可以走出来。但我相信我们都会努力走的。”

        张家和周家四位老人一路上走的较慢,除了他们四人和一位叫郑励的下放干部外,新社员们以前都没有看过这么偏僻的深山老林。大家说着话,有的的脸色开始收殓了笑容,浮上了的忧郁,康茹想:路就这么难走,会有好日子过吗?广阔天地在哪里?明明是穷乡僻壤。

        郑励脚有点毛病,所以拿着一根小竹子做拐杖,气喘吁吁地走着。他今年45岁,没结婚,原来在江城市民政局工作,这次也被下放安排下乡。邢月娇看他走得很难,和他并行,陪他说话。

        “老郑!累了吧!”

        “没关系!小邢,你昨天不是代表我们居委会的下乡知青在江城市上山下乡誓师大会上表决心吗?”

        “是的!我决心在广阔天地里百炼成钢,一辈子扎根农村。”

        “好样的,不过,今后如果党需要我们回城市工作,我们也应当服从党的安排。”

        “小心,前面的路很窄,路下是悬崖陡壁。”

        前面的一段道路是穿过岩石间的狭缝,窄得像鸟都飞不过似的,对面来人都要侧身而过,两旁群山沟壑险峻。那几个扛橱柜的小伙子个个满头大汗,边迈步边哼着“嘿......呵......嘿......呵.....”

        队长郭大山看大家走累了,到了一个路边有棵大松树的较宽的地面,就对身旁的一位小伙子说,叫大家休息吧。他年纪四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满脸胡须。

        接著,这个小伙子“呼---”地喊一声,声音拉得长长的,几位姑娘也跟着“呼---”。声浪此起彼伏,像金色的风筝在空中飘啊飘啊,时间也因此凝固,感觉大山都在凝固中颤动。

        后来张驰才知道,这中长号子的“呼”声是土楼山区的习惯,因为人们大多在深山林谷劳作,在树林里钻来钻去,一不留神就变成孤身一人,面对莽莽群山树海浪花,不知人烟何处寻?所以总喜欢用一声长长的 “呼---”来与外界联系。

        大家歇息着。不知哪个小伙子唱起了山歌:“日头一出红贡贡,上了一岗又一岗,一身大汗热难当,放下担子小嘘喘。”他的声音沙哑又豪放,听起来却既亲切、又舒畅。

        队长对新社员说,我们山里人天天唱山歌......

        他的话未说完,另一个小伙子接着唱:“山歌越唱越出来,好比青龙翻云海;云海翻腾龙张口,珍珠八宝吐出来。 山歌要唱琴要弹,人无二世在人间;人无二世在人间,花无百日红在山。日日唱歌润歌喉,睡觉还靠歌垫头;三餐还靠歌送饭,烦闷还靠歌解愁。山歌唔唱忘记多,大路唔行草成窝;快刀唔磨会生锈,胸膛唔挺背会驼。”

        新社员们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投向这个小伙子。

        张驰听出他们唱的是客家山歌,调子很简单,歌声很纯朴。

      周徇说“这歌好听啊!好像二重唱,你听他唱一声,山谷那边就回一声。”

        “那是回音。”周芳回答。

        周娟也停得很入迷。

        忽然想起一阵清脆的女声:“云岭山歌名声扬,首首山歌情义长;句句唱出郎心事,字字唱出妹心肠。云岭山歌最出名,首首山歌有妹名;首首山歌有妹份,一首无妹唱唔成。要我唱歌我就唱,唱个金鸡对凤凰;唱个麒麟对狮子,唱个情妹对情郎。唱歌不是比声音,总要唱来情义深;恋妹不是论人貌,总要两人心贴心。”

        多美的歌声,甜而不腻,娓娓道来,纯净中多了几分柔媚与迷离。这是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在唱。她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既保留着朴素又滤掉了山野之气,因此而飘逸清丽。

        张驰早就听说这里是闽南和闽西的交界,闽南话和客家话都流行。他想;这里的村民一定也会唱不少闽南民歌,于是他对大家说;“我们来唱一首‘天黑黑’吧!”

        “好啊!”大家兴高彩烈。

        张驰说:“我来开头,天黑黑....”
        他唱到第二句“欲下雨”,就成为这个特殊的行进队伍的大合唱:“......阿公仔举锄头仔要掘芋 ,掘啊掘,掘啊掘,掘著一尾漩□鼓,伊呀嘿都真正趣味,阿公仔要煮咸,阿妈仔要煮淡,两人相打弄破鼎,弄破鼎,伊呀嘿都啷当锵当呛,哇哈哈。”

        男知青管成坚还敲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行军铁壶,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你知道天桥八大怪的盆秃子吗?”张驰笑着问身边邢月娇。其实他是在取笑管成坚。

        月娇说:“你也太损人啊,他可没秃啊!

        “谁是盆秃子?”周娟问道。他一直被张驰拉着小手上山,原来走的很累,刚才和大家一起唱歌,就来劲了。

        “对啊!谁是盆秃子?我也上过学怎么不知道谁是盆秃子?”那唱山歌的山妹子脸上红朴朴的,睁大眼睛看着张驰。

        张驰定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蛋非常红润,两腮就象挂著两片彩霞,那是一种生活在山区的少女所特有的健美。

        “你叫什么名字?”

        “郭云娘。”

        “老三届?”

        “六八届初中毕业生。”

        “你也是回乡知青啊!我得接受你的再教育!”

        “你取笑我了,我们都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张驰说:“盆秃子是老北京‘天桥八大怪’中的一怪,头秃,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好象民间流传的铁拐李。他以唱小曲为主,表演时拿一大瓦盆,用一双筷子打击瓦盆的不同部位,发出高低不同的响声,敲成各种声调,随口编唱曲词,同时抓哏博众人哄堂大笑。清代《天桥杂咏》中咏盆秃子词曰:‘曾见当年盆秃子,瓦盆敲得韵铮铮, 而今市井夸新调,丰识秦人善此声。’”说着,他学着铁拐李的样子,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提著葫芦走着。众人大笑。

        管成坚对张驰瞪着眼:“你小子真可恶,敢骂我秃,看我以后收拾你。”他和张驰是同一届同学,两人很要好的。

        周娟拉着张驰的衣角说:“以后多给我讲讲故事好吗?”

        “好啊!”张驰接着说:“再来一首‘爱拼才会赢’好不好!”说着就唱起第一句:一时失志不免怨叹......

        新社员们接着唱,连很多村民们都跟着哼....

        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那怕失去希望
        每日醉茫茫
        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好运歹运
        总嘛要照起来行
        三分天注定
        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

        这真是一个山谷大和唱,土歌在土楼山区的大合唱,歌声从他们的嘴里唱出来,又从山那边回过来,余音绕山梁。

        从小到大,张驰正是唱着“天黑黑”和“爱拼才会赢”等“土歌”长大的。“土歌”曾给他的生活带来欢乐和理想, 也将给他带来新的意志和力量。没想到,他当时无意领唱的这首歌,后来还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有人说他在下乡第一天有意唱这首歌,是诬蔑下乡是“失志”和“落魄”,因而被取消了工农兵学员资格。当然,这是后话。

        队伍继续前进,张驰忽然看在手就可以抓到的路边斜坡上有一个两尺宽身的小山洞,里面放着一个像米斗一样大的瓷瓮,他好奇地问周详:“那时什么东西,要放在路边?”

        周详说:“这就是当地人说的‘金斗瓮’缸里盛着的是死人的骨头。”

        “为什么要把死人的骨头放入瓮中?部埋在坟墓里?”张驰问。

        周详想了一会:“据我所知,“金斗瓮”是福建南部的一个丧葬风俗,有人认为,尸骨流失,人为之‘却骨’,装入‘金斗瓮’,埋葬祭祀,谓之‘金斗公’。”

        杜丽梅:“我也听说过金斗瓮的故事,是闽南的风俗,也是客家的风俗。”。她今年22岁,八年前她在江城一个小学毕业后,考上一所建在农村的中学,要渡船过九龙江到农村校舍寄宿,她就不读了,在社会上找了个临时工。

        一直在旁边听话的周芳这是也开了口:“爸爸,讲一讲‘金斗公’的故事好吗?”

        周详说:“好吧!从前,有一个人,他祖父有四个兄弟。有一天,他们到一个深坑为其祖父拾遗骨,装在金斗瓮里,准备移葬别处。正当他们四兄弟拾著金斗瓮走到一个叫狮岭山下时,忽然间天昏地暗,暴风骤雨泼下来,他们只好将金斗瓮藏在岭下石洞里。四人躲在树下避雨。正商量著等明天再来埋葬遗骨,只听见一声巨响,山崩地裂,一块岩石滚下来,刚好堵塞住洞口,纹丝不露,再也没法取出金斗瓮,只好埋葬在这里了。后来请地理仙来勘探龙脉。地理仙惊奇地说: ‘这叫天葬,正好理在正穴里。此地是五鬼弄金狮穴,石洞是狮铃,金斗瓮正放置在狮子嘴巴里,日后子孙会出‘九公三王’。后来这个地方果然出了几个朝廷大官,据说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土楼山区......”

        这时他们已经走过了这道狭隘的山岭,新社员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河谷,远看山峦连绵,树海叠翠,脚下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依偎著几座大山脚下流过。

        云娘指着前方对周娟说:“这就是岭下村。到了!”

        大家顺她手的方向看去,岭下村就在这条溪边,小溪水清澈见底,溪滩的河卵石光滑发亮。放眼所见,到处是充满生命力的绿色世界,不见一块黄土。这青山绿水比江城美多了!云岭山脚下,竟有这般神奇的世界!

        “哇!这里太美了!”张驰说。

        “张哥哥,你看那大土楼。”周娟指着几十丈远的两座圆土楼。

        “一座是永昌楼,另一座是新永昌圆寨。”郭云娘接过周娟的话回答。

        她说,永昌圆楼有六百多年历史,建于元朝,有五层楼,一百二十间房。圆楼也叫圆寨。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我们村的村民们又盖起了一座新圆寨后,人们就陆陆续续搬到这个新居。因为人们喜欢“永昌”这两个字,所以新圆楼的规格和老圆楼一模一样,为了区别永昌楼,人们把这座新楼取名为“新永昌圆寨”。永昌楼自此成为无人居住的老楼。这次你们来了,村里因为没有房屋让你们居住,所以生产队长已提前叫木工师傅把永昌楼几个房间和厨房打点维修,以便让你们住下。”

        张驰说:“真感谢你们,太麻烦贫下中农了!”他走上前几步,对队长说:“真了不起!你们能建这样的大土楼,简直是人间奇迹!”

        “我们这儿土多,所以盖土楼,没什么学问。”

        “我看这学问可大了!你说那六百年的土墙怎么不烂啊?”管成坚指着土楼说。

        “待会儿让云娘给你们说说,我的嘴笨。”

        远看,圆楼像用黄土围起来的巨大的圆形古堡,古堡墙上的上半部分有很多长方形的的窗口,看来都很小,只有两、三尺宽长,每约横竖距离丈把远就有一窗,就象从堡中探出的炮眼,暗藏著无数机关和奥秘。

        近看,这楼墙其实就是平平常常的黄土墙,表面凹凸不平,如无数个形状怪异的土浮雕烙印在墙上;也有许多指头宽的竖线闪电状裂缝,似乎把岁月的电闪雷鸣嵌入墙内;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拳头大的破洞,黑乎乎的不知深浅。

        张驰惊讶第说说:“我真很难相信这土墙能耐六百年风吹雨打。”

        云娘笑道:“其实它的土质还非常好,用铁榔头锤敲打都敲不下一个土疙瘩。即使你能从那斑驳的墙壁上刮下一小撮的土块,用手指用力地掰,却是怎么也掰不开。”

        管成坚真的上前,随手拿起一把带来的菜刀,在土墙上砍了一下,土墙砍下了几片土,他拿在手里,用手使劲研,怎么也研不碎。

        “厉害!大大地厉害!”他伸出大拇指。

        云娘接着说:“我们这里圆寨的楼墙,用的是很粘韧的生土,经过反复翻锄之后,上堆发酵成为熟土,然后才用以夯墙。夯墙最讲究的是底层墙,用的是既土又奇的三合土墙绝技:以石灰、沙、黄土各等量拌匀,在掺入红糖、蛋清、和糯米饭汤,搅和成干湿适中的粘合剂,以墙模板筑,中间加入片石和竹片为墙骨。这种墙坚固无比,其坚固抗震耐久性远胜低号水泥,在水中永久浸泡不坏,否则它早就被雨水浇烂了。 ”

        张驰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这土楼也有‘土’的秘方,既‘土’又神秘。真是人间奇迹! ”

        他们在楼前迈上了三个石板台阶,踏上楼围的河卵石走廊。这走廊非常漂亮,约一丈宽一尺半高,紧紧地围绕著用凌角分明的青灰色的大石块砌起的墙基,整条圆形的石走廊像套在楼沿的一条玉石翡翠,在阳光下闪烁银磷磷的光彩。角石墙基约有一米高,和黄土墙紧密相连,青石和黄土色彩对比鲜明,整座楼的底蕴围绕著刚强、柔和和向心力。

        “多漂亮的墙基!”张驰说。

        “我们村的男人大都会砌石墙,随便什么石头从山上挖出来,或是从河里捞起来,都可以砌成极其坚固的石墙。”

        新社员们啧啧称奇!

        新社员们 再跨过近一尺高的楼门的石门槛,每一步的感觉都充满神秘和古老。大家再摸摸那土楼的大门,门板足有二、三十厘米厚,用硬杂木制的,外钉铁板,楼门上还装有防火水槽。大门的宽度足够能让一部汽车开进去。楼的两扇大门开向两边。进门后就是约二十平方米的宽敞的前厅,厅左边是一条一丈多长和一尺方的长木凳,右边放著一台_粑臼,楼墙足有两米厚。

         走进楼内。一看!大家不禁一阵心跳: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楼上那左倾右斜的回廊支柱,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来,它们就会轰隆一声倒下。

        云娘说,永昌楼就是这样,有惊无险,风雨不动,六百多年来安稳如山。

        听她一讲,他们才放下心来。细看整座楼,大得像一个圆形体育馆,四层高,每层有三十几个开间,每间门口都有自己的走廊,每个走廊相连成为围绕全楼的圆形回廊。楼下的回廊和楼外沿的青石走廊一样,是楼内的另一条“玉石翡翠”。楼上的回廊外围有半人高的木栅板封闭。楼内地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天井,是用一个个精选的排球大的河卵石铺成的,中间有一口水井,井水清亮如镜。

        云娘向他们介绍,永昌楼的第一层都是厨房,他们叫灶间。第二层以上才是房间、谷仓和储藏室。他们看了楼下为他们准备的三个相邻的灶间,九个单身知青用两间,一户居民用一间。每个灶间都像斧头形状,外小内大,面积大约十二平方米,中间一口大灶,靠外的墙上放一个饭桌。灶间虽简单,但比起当时城市里居民的厨房,还算是宽敞的。其他的大部分灶间的隔墙都拆掉,围著木栏杆做牛栏,看起来每间都关著一条水牛,整座楼大约有二十头牛。

        他们走上二楼时,那楼梯又老又旧,黑如木炭,每片楼梯板都是凹板,像被杀猪刀砍了千百回似的切肉板又被抹上了一层锅底烟灰,发着腐味,一脚踩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似乎随时都会塌掉似的。转上二楼走廊,周娟吓得大哭起来,原来整个二楼的房间没有几个是有门有隔墙的,有的走廊和房间连地板都被撬起,只留下一两片木板供人脚踩过,大部分房间空荡荡的,几乎每个房间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好在有一段相邻的五个房间是基本完好的,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刚维修的,黑旧的墙板中间夹杂著几片刚塞补进去明快的新木板,让这老楼也增添了几分热情。不用说,那就是他们这些新社员的家。五个单身知青住三个房,周家住两个房。因为许多地板和回廊板是空的,因此透过这些空洞可以从二楼看三楼和四楼,许多楼柱东倒西歪,除了有几间像样的房间和谷仓之外,也是像二楼一样,放着许多老棺材。

        张驰看到这些棺材时,充满了好奇。云娘告诉他,闽西南山区杉木多,所以人们习惯结婚后就准备好棺材,据说也可以因此 “升官发财”。因为棺材体积大,人们一般把棺材放在没有住人的旧房子。这永昌楼没住人,但每个房间都有房东,那些棺材就是房东的。

        听了队长的话,张驰拍拍周娟的肩膀,安慰她别怕。周娟紧紧抓著张驰的手,但还是眼泪汪汪的,这是她今天才认识的英俊的大哥哥,她没有亲哥哥。她常梦想有这样一个亲哥哥: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浓浓的眉毛深邃的眼,说话声音浑厚、低沉,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看你的时候目光像箭一样地能穿透你的心。今天她第一眼看到张驰时,发现他竟然和她千百回梦见的的亲哥哥一模一样。当时她把小手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左顾右盼打量,前瞻后仰端详,她几乎脱口说出: “嘿!就是你,就是你,我看到的就是你!”她多么希望张驰大哥哥永远在她身边,挡住那些吓人的棺材。

        张驰真是没有想到,下乡第一天,就经历了这么多人生的体验,他的再教育生涯就是从美妙的歌声、神奇的土楼和神迷的棺材开始吗?

        当天晚上,生产队分配三个单身汉住永昌楼两个房间,两个女知青住一个房间,周家住两个房间,张家两个房间,七个房间连在一起,全部在二楼。永昌楼每层有二十四个房间,七个房间只占了很小的地方,就像一块大饼只切了里面一层的一角。虽然是老楼,但经过维修的房间还是很像样的,地板、天花板,都是用一片片有规格的方松木板按公母榫插接起来的,封闭性很好。周详曾经到过云南的一个山区,那里的农民们住木板矮房,就像工地上的木棚,有的盖不起木房住草房,四面透风。所以,土楼山区的住房档次是挺高级的,他对村里分给他家的两间房是很满意的。但由于楼大,整座楼除了这七间房,其他房间都拆掉七零八落,到处是破烂不堪的楼板门窗和棺材,房里房外就像是两个天地。特别是那些棺材,让周家三姐妹人感到恐怖。周娟第一次看到棺材之后就受惊吓了,哭过之后,眼神都变得有点呆滞。张驰在第二天早上起来后,看到她两个眼圈红红的。

        她一看张驰,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们为什么把棺材放在这里,?我害怕!”

        张驰说:“不怕不怕!我想办法把它们弄掉。”

        管成坚也凑过来:“妈的!整天看着那些棺材也够受了。”

        张驰心头一动:“每个房间的棺材可以移到角落里,用塑料布盖起来,如何?”

        “有道理!我们可以向队委会反映。”另一个单身汉李卫国说。李卫国今年25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学木匠工,给人做家具,这一次他把自己的木匠箱都带来了。

        那我们马上去吧,张驰说。

        永昌楼和新永昌圆寨就那么几根长毛竹连接的距离,他们很快到了新永昌圆寨,在大门口遇到了队长郭大山和几位队委干部,原来他们也刚要来探望新社员。张驰把遮盖棺材的事汇报了,大山呵呵笑着说:“是为那几个丫头求情吧!”

        “行行好!老队长!没问题吧?”

        “没问题。”

        “你真是哥们。”张驰拍拍他的肩膀。

        “今晚在新圆寨开社员大会,我向大伙说说。”

        “谢谢了!”
        ......
       
      晚上,新永昌圆寨的大厅的祖堂大厅点起了汽灯,祖堂大厅与圆楼对望,兼具祖堂、舞台等功能,是岭下村数百人婚丧喜庆的公共场所。一条红色横幅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热烈欢迎江城市知青和城镇居民到我村落户。”

        岭下生产队有二十几户人家,祖堂大厅可以坐三、四十人,一般开社员大会都是每户一人参加,其他人就坐到在自家门口听大家开会讨论。山里人嗓门儿大,说着说着就喊了起来,有时听起来纯粹就是吼!土楼围墙又很高,隔音效果好,所以在土楼的任何一个位置都可以听到开会说话的声音。今天不同了,欢迎十二个新社员到来,全村人都来到大厅看热闹,整个大厅都坐满了人,椅子一直排到走廊下天井。

        村民们散乱地坐着,妇女们打着毛线,男人们吸著烤烟,有的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天上有月亮,楼里有汽灯,难得的好夜晚,一群孩子在天井中追逐著,打闹著。

        十二个新社员坐在一起,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大队党支书郭再耀开始讲话,他只不过是五十开外,那一张脸孔,有著大多的皱纹、太多的沧桑、太多的严肃,一双小眼晴却依旧很亮,总是警觉地转来转去,和他周围无所用心的村民们的目光比起来,他让人感到敬畏。他戴一顶蓝帽子,身上披一件旧棉袄,看起来和赴墟的老汉差不多,所不同的是他的上衣口袋插着根钢笔,好像学问不少,这样他的全身就透出一点斯文气来。

      再耀打开小巧的铝烟盒,烟盒里有农家自种的烤烟和一刀纯白的卷烟纸,他用食指舔着舌头,掰出两张烟纸,放上烤烟,卷了一支超大的喇叭形烟,队长大山递过来的还在燃烧的半只烟给他,再耀接过来,点燃了自己的烟,狠狠吸了两口,清了清嗓子,噗地将一口浓痰吐到地上,这才开始讲话:"乡亲们,现在开会了,大家静一静,莫说话,今天,咱村来了十 个知青和居民,我代表岭下村党支部表示热烈欢迎....”

        大家静静地听着,年轻的后生们的眼光总是在周家三姐妹和两个女知青身上打转。

        忽然听见“砰”的一声,接着是几个女人的叫骂声,原来几个大男人蹲在用一片长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椅子抽烟,一个男人要到外面小便,刚想站起来,屁股一扭,木板滑落了,椅子上的人七歪八倒,几个打毛线的年轻女人也被压着了。

        大家忍不住哄笑起来,整个大厅闹闹嚷嚷。

        “静一下!”郭大山说:“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生产问题,明天要上山田做田岸,因为最近雨多,很多田岸崩塌....”

        “我们也去做田岸。”张驰说。

        “新社员刚来,好好歇一下,要出工的也欢迎。”大山说。

        “什么叫‘出工’?”管成坚好像听不大懂。

        “出工就是下田干活。”队长说。

        管成坚说:“有意思,‘工’出头就是‘土’,这里的土楼多,土话也符合土楼风情。”

        “山田的水都结冰,很冷啊!要赤脚下田,你们敢去?”有人说。

        “你们行,我们也行!”张驰说。

        “这样吧!明天是墟日,叫云娘和你们一起下墟买锄头、蓑衣、劈田岸刀,把工具打点好,后天再上工。”

        接着,队长对全队的劳力做了具体分工。他也不停地抽着烟,说着话,才发现烟烫到手指,他扔掉烟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搬棺材的事,大家在永昌楼放的馆材最好移到别的地方,或者是放到屋内墙角,遮盖起来,不然新来的女社员会害怕.....”

        “无谓无谓啦!”很多人这样说。

        “什么叫‘无谓’?”张驰问?

        “‘无谓’就是‘不要紧’,内山话。”云娘说。

        “哦!我明白了,无谓无谓啦!谢谢大家啦!”

        “散会了!”队长一说完,楼上回廊忽然传来了像战鼓般的声音,原来是小孩子在楼上的回廊追逐戏闹,把楼梯和楼板踩得咚咚响。


youming  [评] 2006-6-4 14:26

土  楼  之  梦



第四章  


                                                           
    次日,云娘带著张驰和两个男知青下云岭墟买农具,周徇也一定要去,云娘当然乐意。因为要走山路,他们又要到公社粮站买国家供应知青的大米,所以队长又派了两个小伙子下山帮忙。

    闽西南山区每五日一墟,每逢墟日,山民们都要到墟场赶集。很多人把自己的土特产,比如烤烟、家畜、蔬菜和水果带到墟场出售,并买回自己的生活用品。云岭墟是在云岭公社的驻地,专门建立一排几十个铺位的街廊供农民们摆摊,铺位不够时,粮站、饮食店、布店、农具店百货店的门口也是排摊的地点。墟场附近有卫生院、小学、饮食店,是云岭公社十五个大两万多人口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云娘是生产队队委,有文化又能干,她非常喜欢这些新来的社员,从岭下村出发,一路到云岭墟场,她一直不停地和大家说话。她指著远处的一片山田:"那是我们生产队的梯田,你看草长得多高,就要劈田岸,劈田岸就是把这些草劈掉,否则稻田就没有阳光。"张驰不解:"那田岸为什么要用'劈'呢?为什么不说'劈田草'或是'割田草'?""这你就不懂了,过几天上田你自然会知道。"张驰仍然不解:"我看这山上的松树和杉树很多,可是为什么都不是很高大?"

    云娘感慨地说:"自从五十年代初公路开通之后,因国家建设需要,沿公路的大杉树基本上都被砍掉,只留下小的自生自灭,杉树质量比松树好,需求量大,供不应求,所以现在在山上很难看到大杉木。我们土楼的木柱门窗都是用杉木,现在如果要再盖一个大土楼,要找那么大的杉木都很难。不过杉树生命力很顽强,你砍掉了它,很快就从树干周围长出很多新的杉苗,而松树你砍倒了,它不会长出新树。留下的松林业不多,只能限量砍伐。俗话说在山吃山,树砍了,造林跟不上,所以如今我们的山林是没什么可吃了。"

    张驰关切地说:"我们最关心的是社员收入怎样?生产队工分值高吗?"云娘说:"去年分红,每工分才四分钱,这还是较高的,有的生产队队在更高的山里,气候冷,产量低,每工分只有、一、两分钱。"管成坚瞪大眼睛:"天哪!一个全劳力一天草四毛钱?还要养活一家人?"云娘说:"没办法?!我们山里人不是这样世世代代过来了,还能盖这么大的土楼,你放眼世界,可以找到比永昌楼更高更大的民居吗?"管成坚竖起大拇指:"说得不错,看来我们还是要好好接受你的再教育。"

    走着走着,他们要经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很浅,只有一、二尺深,没有木桥,只有在水面上每隔一、两尺铺著一块大石头,石头较平的一面露出水,让你踩过。可以看到石头缝里的各种小鱼在游来游去。

    云娘说:"这就是我们内山人说的'石跳头',你们下乡第一天来时下雨,溪水上涨,这'石跳头'被水淹没,你们又带著那么多大家具,所以我们走公路,就要过那个石拱桥,今天天气晴朗,溪水较小,可以不脱鞋走过去,不过大家要小心啊!"她说
著卷起裤管,第一个下溪。周徇跟在她后面。

    管成坚根本不把这石头放在眼里:"我喜欢看着溪水轻轻的摩挲著石头,伴随著潺水声随我们一道前行,这小溪比阳澄湖更美。"他大摇大摆迈著八字脚下溪,唱道:"朝霞啊!映在阳澄湖上..."还模仿郭建光的手向前一挥,走到溪中时,重心不稳,
不小心一脚踩滑了,整个人就像一个竖立的木桩横倒下来,好在水不深,但也湿了半身水,他朗朗呛呛从水里爬起来,擦了一把脸,惹得大伙儿笑坏了肚子......

   几十米远的溪面上好像是一个深坛,有人撑著竹排,好像在撒网捕鱼,别有一番浪漫。管成坚说:"如果我住在这个水坛边,不愁没鱼吃,听说山溪的鱼很好吃啊!"云娘开玩笑:"你想得美啊!那里有我认识的一个姐妹,你嫁过去不就可以如愿了?"管成坚哼了一声:"如果是漂亮的农家妹妹可以考虑。"张驰啐道:"说不定最丑的农
家姑娘也不要你。"

    管成坚不屑:"那最好,农家姑娘真的看上了我,那我就倒霉了,我可不想在农村成家立业,除非是......"管成坚欲言又止,看着云娘狡猾地笑着。

    云娘满脸通红,拾起一块鹅卵石朝管成坚掷去,管成坚飞快跑过石跳头。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好的年华,精力多得无处发泄,吵啊闹啊耍贫嘴啊,连过河也折腾起没完,   

    到了墟场,他们在唯一的一间国营饮食店吃了面,就到了农具店。张驰看到架子上放著很多不同种类的农具,锄头只有一种,斧头就有好几种,刀的种类更多了。"那是什么刀?"他问。云娘说:"那是砍柴刀。"   

    "还有那些刀呢?"

    "那是劈田岸刀、镰刀、镰钩劈刀、劈草刀。"

    "这农家刀也这么多啊!"

    "土楼山区树多,草多,所以刀也多,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些刀的不同用途。"

    他们买好了锄头和几种的农具之后,云娘又带他们到小百货店买腰巾,她说:"男人上山下田干活都要束腰,才能保持身体轻盈。每条腰巾才五毛钱。"出了店,小伙子们就把腰束好,管成坚说:"看啊!大家都成为真正的农哥了。回家吧!"

     云娘看看天色还早,回答成坚:"等一会儿,我还要到墟场把这几包烤烟卖了。"原来她今天下山时,夸著一个布包,里面装的就是烟叶。

    张驰疑惑:"你每次下墟都卖烟啊?"云娘坦然面对张驰说:"我们农家人在生产队的收入只够买口粮,平时开销都要靠副业和家庭收入,比如甘蔗、烤烟、鸭蛋和蔬菜。常常身无分文下墟,卖了才有钱到商店买东西。我这每斤烟叶可卖约一元钱。
我的弟弟妹妹上学费和文具费还靠这钱呢?"说着,她的眼神掠过一丝沉重,张驰注意她的神色,可以看出她的心里装著很多痛苦的无奈。毫无疑问,山里的农民生活
还十分困苦。

    张驰若有所思:"你去吧,我们还要到粮站买米,我们知青每人每月有政府供应三十斤大米和8元,但只享受半年。"周徇说:"你们每人每月8元,我们全户的每人每月才6元和24斤大米。"云娘微笑着说:"原来单身知青和城镇居民还有区别啊!"张
驰用不在意的神色说:"这是不合理,不是一样下乡吗?不过半年后大家就都一样了。
"
    云娘眉头一皱:"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多数村里人粮食都快没了,正等待政府的回销粮呢?你们清b在是比我们好多了。""什么回销粮?没听说过。"云娘解释:"回销粮就是政府每年在冬春粮食生产青黄不接时,把原来从生产队统购的粮食
中再平价回销卖给生产队。回销的数量并不是原来统购的数量,有的困难村落可以不统购又享受回销粮。在云岭公社的十五个生产大队中,几乎每个生产队都要接受政府的回销粮救济,否则社员在每年春夏之交无米下炊......"

       周徇一边听著,暗暗为云娘着急,插嘴说:"云娘姐,你家最近有没有米啊?我今天买的米分一半给你家。"周徇拉了拉云娘的手。云娘笑了:"傻 妞丫头!我怎么会没米吃,我天天吃干饭,稀饭都不吃。"张驰惊讶:"真的吗?"云娘说:"现在
是什么年代了,政府不会饿死人,政府每年给我们队的回销粮食非常及时。这里山高说冷,吃稀饭受不了。我们每年都收成不少蕃薯,有时真的米缸翻天了,吃蕃薯也能顶一阵子,所以我们很少挨饿的。"

    张驰还是不太相信她的话,也许她不想诉苦。他说:"你们这里的社员真能吃苦
啊!"

    周徇和云娘一起到墟场街廊,张驰等几个小伙子买完米后,在周围闲逛,遇到了几个也是同一批来下乡到江城知青,看来大家落户的队都很困难,有个知青说:"我们村里的工分值才两分,全劳力干一天才两毛钱,干一年还买不起生产队口粮。
唉!这日子咋过啊!"

    "怕什么!没饭吃就回城,这里到家里只有一百公里,一天就到了。"成坚不在乎地说。他说得不错,闽西南山区离闽南沿海不远,后来很多单身知青经常回家,有的扒车,有的骑脚踏车,有的走路,他们这些知青比起下乡在草原和边疆的北京
上海知青真是幸运多了。

    已经是下午了,墟场的街廊已经不那么拥挤了,地上到处是扔掉的果皮、菜叶和烟头,云娘很容易找到一个摆摊的空地,打开背包取出一张塑料纸,铺在地上,再取出把七、八包用旧报纸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烤烟,摆在塑料纸上面,打开其中的
一包,那烟色桔黄、烟丝也切得很细。

    "你家这烟是怎么种的?很好啊!"周徇用手揉揉烟丝,很柔软,手指上都粘上光滑晶亮的烟油。自从她爸爸周详被戴上"地主"的帽子之后,从没抽烟的爸爸也开始抽了,抽的烟丝色泽黄里透黑,干巴巴的像烧焦的树叶,她多次对爸爸说,不要
抽那种劣质烟,要戒烟,可是老爸就是不听,没想到闽西南山区也有这里有这么好的烟,这回老爸更戒不掉了。

    云娘说:"我们农家家家户户种烤烟,种植季节已经快到了,队里会分配每人二厘的农田自留地,你们家也要种烤烟,烤烟是我们的主要家庭收入之一。"

    周徇看到有一个男人过来,抢先打招呼:"要买烤烟吗?"

    云娘接著说:"买烤烟啊!每斤一元。这烟质量很好的,摸起来很润滑,烟油分足、气味香、味醇和,纯度高、抽一根看看。"

    "太贵了!"那人看了一眼就走了。
    ......

    又有人来了,她又忙著招呼客人。

    "怎么是你?云娘。"

    云娘高兴地说:"你也来下墟啊!陈东勇。"

    "队里买化肥,派我下墟。"

    "唉!我们队里买化肥都没线呢?阿阿!这是周徇,刚从城里来的女孩......这是陈东勇,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

    "周徇你好!"

    "你也好!"周徇看着这个陈东勇,身材高大,宽额浓眉,两眼放著真诚、和善、单纯的光,背著一个军用夸包,一看就知道是有文化的青年农民。

    "你爸的哮喘病好些吗?"陈东勇关切地问云娘。

    "唉!还是老样子,他说一咳嗽起来就会喘,一喘起来喉咙里就会呼呼叫,吃药打针都不好使,这不,我呆会儿还要到药店买点抗生素药片。."

    "向他老人家问好,很久没到岭下了。"

    "你那次到岭下是看望你的舅舅,哪是专门来看我啊?"

    "顺路也是一点心意吗?"

    两人都笑了。

     陈东勇说:"我正要买烤烟,你的烟我都买了,我在福州的一个亲戚来了,要我买些烤烟回去。他知道闽西南山区生态环境很好,地形地貌有特色,是高品质烤烟产区。出产的烤烟香气飘逸,吸用的舒适感很强。"

    "真的!"

    "干嘛骗你?"

    "好吧!都给你。这是特选烟,刚从瓮里掏出来的,八包八斤。"

    "这是十元,就这样吧,不用再找了。"

    "我身上没有零钱,真不好意思......"周徇身不由己地摸著口袋,其实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我还要去买肥料,以后见!"陈东勇打断她的话,走开去了。

    "再见!"送走陈东勇之后,周徇说:"我们回去吧。"

    云娘说:"八斤烟卖了十块钱,我要给我爸抓药,还要为我的弟弟买一双袜子,为我的妹妹买铅笔和作业簿,还要为......"她的眼神很沉重。

    周徇听著他们对话时,就知道云娘父亲的病不轻,云娘的担子很重,所以她心里也很难受,情不自禁打断云娘的话:"云娘姐,我这里有二十元钱,是我这几年的私房钱,一分两分投进我的那个小铁盒,下乡之前才拿去换成钞票的,你拿去先用
吧。"

    "傻丫头,你留著吧!你们一家现在都没收入,刚来这里,什么都要重新开始,难著呢。"云娘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周徇扭过头去,凝视著撒满清辉的山谷,两行泪水顺著脸颊滴落下来。

    "回家吧!云娘姐。"

    云娘不慌不忙地说:"跟我一起到公社邮电局一趟,马上回来,就在这里不远。我这里有一包山笋干要送给邮递员老马,我认识他很久了,他送我们大队的报纸,局里有剩余的过期报纸他就送给我,我看过后就拿来包烤烟,我们农家很多人包烤
烟都要买纸呢!我们全生产队只有定一份福建日报,公社的报纸只送到大队部,有人到大队部时才带到队里,生产队的报纸见者有份,大都拿出包烟。"

    周徇瞪著大眼说:"一张旧报纸也这么顶用,真想不到啊!"

    她们到邮局时,营业员说老马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她们只好又等下去,过了十几分钟,才看到老马骑著脚踏车回来。老马让她们到邮局里喝了一杯茶之后,拿出一堆旧报纸给云娘,云娘自然是道谢一番。

    出了邮局之后,刚好在街上遇到张驰他们。

    张驰疑惑地说:"这都是前几星期的报纸,拿著干嘛?"

    "用处多呢?"

    李卫国附合:"我们的房间灰墙很黑,以后多讨些报纸糊墙壁。"

    管成坚用脚踢了地上的一节扎菜的山藤:"你看这墟场到处是垃圾,就是看不到几片废纸。真奇怪!"

    云娘看着管成坚,抿嘴笑着。

    张驰拍拍管成坚的肩膀:"你真傻!我昨天到土楼外的茅坑大便,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一堆剥了皮的碎竹片,原来是用来刮屁股的。山里人舍不得掏钱买手纸
的。"

    管成坚拍拍自己的头:"怪不得我刚才进去前面那个大厕所时,看见有个农民用从地上捡起的一片包鱼的旧报纸,不顾那鱼腥味往屁股上抹呢?坑里丢著碎瓦片、甘蔗皮,死猫狗,大老鼠跳来跳去......"

    周徇忽然想起什么:"云娘姐,我们家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寄在公社知青办,把它拿出来寄在老马那里,以后我们下墟还可以用啊。"

    云娘赞同:"对啊!先拿出来放在老马家里,他家就在邮局附近,从这里到梅山公社只有十几公里公路,又没有大陡坡,以后可以骑自行车到梅山玩。"

    管成坚胸有成竹地说:"不必了!车拿出来就扛到岭下,我看从云岭到岭下的山路,有七成是平坡,可以骑自行车,三成陡坡就用肩膀扛,没问题!到了岭下大队,十个生产队都是在溪边,骑自行车基本没问题。"

    张驰说:"还是你聪明,你等一下先扛车吧!以后车坏了,我负责修理。"   

    他们到了公社知青办,云娘说明了要取车的事,公社党委常委、知青办主任郭
兴安也是岭下村的人,自然是同意了。

    回家了,管成坚走在最前,遇到上下坡,他就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平路时,他就骑上车,一会儿把大家甩在后面。张驰、李卫国和两位青年个农民背著农具,云娘和周徇拿著竹斗笠和棕蓑衣。

    路上,细心的张驰发现走在最后面,感到有点不对劲,于是他放慢脚步和周徇走在一起,才发现周徇的眼圈红红的。他奇怪地问:"你怎么哭了?"周徇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断断续续说出来云娘家境的艰难。张驰对这小丫头徒然升起一种敬意,
赶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别哭了!像个小孩贵,你月娇姐姐有困难,我们大家会想办法的。"

    回到永昌楼后,两位青年个农民帮他们把锄头装上锄柄,砍柴刀和劈田岸刀装上刀柄。这样,每人出门干活有一把锄头、一把看柴刀和一把劈田岸刀。这是土楼山区出门干活最常使用的农具。

    把干活的武器都准备好了,张驰兴致勃勃地对云娘说:"给队长说说,明天让我们开始干活。"

    云娘笑道:"快过年了,社员们都懒得干活呢,哪有活让你们干?"

    张驰说:"哈哈!你别骗我了,队里还有很多田岸没做,对了!你们说的田岸就是田埂,为什么要叫'田岸'?字典里都找不到这个词。"

    云娘说:"这是我们山里人的习惯叫法,也许是我们这里的大多数山田都开在陡坡上,层与层之间的陡坡就像一道道岸墙岸墙顶端才是田埂,田埂和岸墙合称田岸。而平原地区没有岸墙只有田埂,故称田埂。"

    张驰说:"你也是细心人,一个田岸和田埂就解释得那么详细,我国农村有很多梯田,可是我从没听说过有人称田埂为田岸,'田岸'一词可以说是土楼山区的独创性的农业名词,'田岸'显得伟岸。我们路过云岭,常常可以看到一层层绿色的田岸
总是围绕在一座座大气磅礴的土楼周围,土楼就像一朵朵黄色的菊花,数不清的田岸就像一层层绿浪围绕著菊花起舞,多美啊!"

    云娘打趣说:"你不是在写散文吧?想像力挺不错的。不过你明天去做田岸你就知道惨了,田里的水结冰,你要赤脚破冰干活。社员们想等气候暖和些再去,我知道前几天队长喊人去做田岸,都没人理睬呢?"

    张驰说:"我这臭脚才不怕冰呢!我就不相信如果天气不暖和就不能做田岸了。
"

    云娘说:"说实话,天冷不是原因,别看田里结冰,脚踩下去就不知冷了,脚底下的田泥温度比水暖和多了。真正原因是评工分不合理。现在是大寨式评工分,政治愈好,工分越高,很多真正认真干活的人分数却低了,挫伤了社员的生产积极性,
那些成分不好地富子女更不用说了,生产队工分值那么低,干一天只得几毛钱,干跟不干几乎一个样,更不用说要过年了,有借口,不干!你也没法。"

    月娇说:"我去给队长说,他一定不会反对。别人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云娘胸有成竹地说:"我就是队委,我要做的事队长从来没有反对,这样吧,明天我带你俩、成坚和卫国五人做田岸,老郑和周家姐妹就不要去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家三姐妹正好跟村里的丫头到山上捡柴还没回家。否则说不定她们也吵著要去出工。

    第二天早上,云娘带他们五人到一个叫"溪头墩"的山田做田岸,这是一片呈"S"形排列的,绕过一个小山墩的十几层水田,晚稻收割后的稻禾头还没烂掉,留在田里。田里的水都结了一层约半厘米厚的薄冰。田埂很窄,只有一尺宽度,露出水面
仅五、六寸高度,一半泡在水里,看起来一个重脚踩下去,田岸就崩塌。下水田干活,不管天寒地动,必须打赤脚,没一个人穿鞋。

    管成坚说:"真结冰啊!我以为是说假的,看来我们今天的脚都要变成冰淇淋了。
"

    张驰说:"不想干你可以回去。"挽起裤管就准备下田。

    云娘说:"慢著!越高层的梯田越陡,有的田岸有一、两人高,小心摔下来。越低层的梯田越平,在山墩转弯处还有烂泥田,最深的烂泥田齐腰,所以大家不要做烂泥田的田岸。"说着她指了指烂泥田位置。

    管成坚说:"齐腰深的烂泥田也淹不死人,怕什么?"

    云娘接著说:"原来冬闲的山田是泡在水里面,田土才不会干燥,田岸墙才不会崩裂。做田岸的第一步是把田里的水排掉,不把水排掉,你一锄头下去水就喷溅了你一身,你也捞不起田土;接著把原来长满草的旧田埂表面锄掉,埋入田里;然后
以旧稻禾头为中心,从水田里挖出一大块黏土,越45度角糊到田岸上。旧的稻禾头有很多细根,所以它可以把很多田土粘带起来,做田岸最牢固。现在,大家先把每道山田田岸开个出水口。水排干之后,随后你们每人试著自己做一条田岸。"

    说着她示范一下,用锄头往田埂上开了一个口,水便留到下一丘田。待水基本干后,云娘用锄头往水田里的旧禾头一钩,提上一大垛田土,往岸上一放,抽出锄头,再用锄头背面抹几下就成岸墙斜坡。待做了十来米之后,就用锄头的北面在田
埂表面上抹平,看那田土糊得整整齐齐,就像一条小河堤。

    看完云娘的示范之后,她分配五个知青每人一条田岸,从"溪头墩"最上面的田岸排下来。张驰在最高的一条,下面依次是月娇、成坚、卫国和丽梅。

    所有的田岸都被开口放了水,排水的时候,田里的薄冰部分在水流中破裂,月娇把脚踩到水田里,冻得打哆嗦,一会儿,就渐渐不知冷了,因为泥土中的温度比水面暖和多了。

    张驰的田在最高处,水最先排干,所以他最先做田岸。其他人田里的水还没干,就都在张驰的田里一起学,云娘看见大家都上来了,就叫大家每隔一、两丈一人,她负责检查。她说:"你们每人把自己的一段做好,再下去完成自己田里的任务。"

    成坚说:"不就是这么一钩、一提、一放和一抹吗?你站在我身边监督,我更紧张,做不好。"

    云娘说:"很容易吗?我就是要看看你小子干活。"

    "干就干。"成坚把旧田岸表面的杂草锄下来之后,把锄头往旧稻禾头一钩,看起来满大的一垛泥土,可是当他要糊上去时,泥土垛却溜了下来。

    云娘走过来,看了他的锄头,说:"你的锄头与锄柄的角度太直了,回家后我再为你重新安装一下,今天你就将就吧,提土的时候慢一点就不会掉下来。

    成坚说:"主演原因是锄头,次要原因是没经验,再来一次看看。"他果然把土垛糊上了田岸。

    云娘说:"就这么干,我去看看其他人。"

    与成坚相邻的是月娇,云娘走过去时,看到月娇的泥土垛也溜下来,她重新选择了一个旧禾头,一锄头挖下去,没想到却泥水却喷溅她一身,连脸上都是泥水,原来她的锄头刀口粘著很多泥土,挖下去时泥和泥水相碰,接触面太大。

    云娘笑着说:"锄头口要洗干净。不然你一会儿就成为泥人。"

    月娇放下锄头,在田里找一个积水的小坑,把手洗干净,然后揉揉眼睛,原来她的眼睛也进泥水了。

    云娘走到她身边关切地说:"怎么样?没事吧!慢慢来,不着急。"

    云娘一手揉着眼睛,挥著另一手要月娇走开:"不要紧!你去看其他人吧。"

    接下来的是张驰,他已经做好了一丈远,她看了满意地说:"看来你不需要我指导了,田岸可以做得再高一点。"

    张驰说:"知道了!你去看看卫国。"卫国正在在几十米远的地方做田岸。

    云娘说:"我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他做的田岸,非常好,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了。他
好像是老把式。"

    张驰说:"他今年25岁,是我们的老大哥,他的亲戚在闽南乡下,他每年都到乡下过一段日子,所以拿锄头就像拿他的木工斧头一样。"

    他们说话时,卫国正走到排在最后的丽梅身边,用说笔划著,肯定是教她怎样
干活。

    云娘说:"我就不必看丽梅了。卫国大哥厅会照顾她的。"

    一个小时之后,云娘看到大家都做的田岸基本合格,就叫大家休息一下。

    整个早上天空都是阴沉沉的,阳光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后。赤脚插在冰冷的水田里,时间久了,小腿感觉到刺骨的酸痛,手心发冷,鼻水直流。听到云娘喊停,大家巴不得已休息。

    成坚的衣服穿得最少,连洋毛衣都不穿,只穿运动杉,冻得嘴巴直哆嗦,云娘生气地说:"你真是'爱美不怕流鼻水。" 成坚强撑著说:"不冷不冷。"

    云娘说:"大家到田中央的草房休息。"

    张驰说:"我看见每一片山田中间都有一间草房,这是怎么回事?"

    云娘说:"这种草房是生产队放土肥的地方,也叫土粪间。土肥就是烧土粪,把干燥的树木、草垛、垃圾等可燃物与带泥土的草皮和土皮一起燃烧,直到把土烧熟,待冷却后把混在土中的小石头用竹筐筛掉,留下精细的烧土就是土粪。土粪含有丰
富的钾肥,可以根据需要做任何农作物的肥料。农闲时我们要烧很多土粪,存在土粪间,下肥时才用,所以一般都建在一片田中间更方便。烧过的土粪没有味道,所以土粪间也是社员们吃饭避雨的地方。"

    张驰在水田里找个低洼的有积水的地方,洗完了手和脚,轻轻地哼著一首即兴篡改的歌:

    我们这一代
    豪情满胸怀
    走在田岸上
    冷风扑面来
    脚下踩著泥和水
    怀里揣著全世界
    ......
    云娘、管成坚、卫国、丽梅四人先来到茅房,坐定后,管成坚说:"我说张驰,你还怀里揣著全世界,我可是怀里揣著心上人。"说着看了看卫国和丽梅。

    卫国卷了一根卷烟,假装没听见,丽梅也不理成坚,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嚓"的一声,把火苗送到卫国的身边。

    云娘说:"张驰和月娇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张驰进来了。

    云娘说:"月娇呢?"

    张驰说:"我没看见啊?"

    云娘说:"这么大的一片田,她会跑道什么地方呢?"

    丽梅说:"没事的,应该是去方便方便的,马上会回来的。"她说得没错,女孩子出门干活总没有男孩子便利,要小便也要等到休息时才有机会钻进田边到树林子里。

    过了一会儿,月娇还没有来。    云娘说:"糟了!她会不会掉到烂泥田里,那可是半人深啊!"正说着,从山墩转角的地方传来月娇的叫声:"快帮帮我,我掉下去了!"

    张驰第一个冲出去,转过凸处的山墩,只见在几十米远的一丘田岸边,月娇陷进进田里,双腿都淹没了。不用说,她到僻静处方便之后回来,不小心踩进烂泥田。


    他冲过去,想把小心把月娇拉起来,月娇看见张驰来了,把手伸给他,张驰用力一拉,没想到他脚下的田岸眼看也要跟著崩塌,这下好了,两个人都陷在烂泥田里。

    云娘是跟著张驰跑出去的,看到他们两人都掉下去,赶快叫他们向右边慢慢走,她知道右边的地势较高,从右边自己就可以爬上来。她对这里的地形非常清楚。

    卫国、丽梅和成坚也来了,大家看着月娇和张驰终于拔出烂泥田,才松了一口
气。

    月娇裤子以下都湿透了了,嘴唇直打罗嗦,她还是镇定下来:"刚才在做田岸时,眼睛进了泥水,所以一时眼花,踩进烂泥,真不好意思。"

    云娘说:"你们俩都回去吧,换换衣服,吃完中饭再来干活。对了!你们下午都不要来了,在家歇著吧!"

    张驰也感到浑身发冷:"我们回去,吃完饭一定再来,这是第一天出工,总不能让人看笑话吧?"

    "走吧走吧!"成坚说:"身体是健康的本钱,我们下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争什么气来?"

    好在从溪头墩回永昌楼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张驰和月娇一进永昌楼,正在看报纸的张奋岭一看两人湿淋淋的模样,惊讶地问:"怎么会这样?"

    张驰不耐烦地回答:"别说了,不小心掉到烂泥田里。"

    张奋岭不便多问,赶快到灶间里看看还有没有热水,掀开鼎盖一看,大半鼎水还微热,灶洞里还有火星,他立刻放进干柴,炉火马上扑腾起来。

    张驰招呼月娇到自己的灶间舀热水,月娇拿一个脸盆,装上八成满的水后,就要上楼洗澡。在土楼里,楼下的灶间有栏杆窗户,女人洗身都要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可能是因为她太冷的缘故,她上楼梯时打了个喷嚏,头一昏,脚踩了个空,摔倒了,
整盆水都从她手上脱落了,张驰赶快跑过去扶起她。

    她从张驰的手中站起来,脸色苍白地说:"我自己来,没关系!"她今天刚好来月事,所以身体虚弱一些。

    张驰说:"你下午还是不去了,脸色很不好啊,听话啊!"

    "看看吧!"月娇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张驰很快洗澡换了衣服,看到月娇的房门还是关著,想她一定是累了。他匆匆吃过午饭,就回到来溪头墩。

    过了半小时,月娇也回来了。

    云娘说:"你着凉了!不休息还来干活?这活又不打紧"

    月娇说:"这可是出工第一天啊!我不能当逃兵。我刚才喝了一碗姜汤,暖和多
了,没事!"

youming  [评] 2006-6-4 14:34

友明,先和你交流一下。

我特意问了,中篇小说的字数是三万以上。长篇应该是十万以上。你这篇,打算写多少?有计划吗?

weili  [评] 2006-6-4 21:19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weili at 2006-6-5 02:19 AM:
友明,先和你交流一下。

我特意问了,中篇小说的字数是三万以上。长篇应该是十万以上。你这篇,打算写多少?有计划吗?

我这篇还没计划,但肯定是长篇,三十万字以上,什么时候完成很难说。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但有基本构思。

我认为长篇应该是十三万字以上,因为我看到一家大陆著名刊物是这样要求的。

youming  [评] 2006-6-4 21:47

应该是“无谓”吧?无所谓的简化。

廖康  [评] 2006-6-4 22:1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廖康 at 2006-6-5 03:13 AM:
应该是“无谓”吧?无所谓的简化。

谢谢廖康!我想“无畏”是本地音,不要畏惧的意思,我可以在文中解释清楚一点。

youming  [评] 2006-6-4 22:55

为力:

以下是第二章的次要情节,我把它放在一个自然段,你看好不好,如果分成很多自然段,必然喧宾夺主,是主线的结构受到破坏:

张驰终于想起来了。去年江城市为了纪念毛主席横渡长江七周年,正在筹备举办畅游九龙江活动,将有几千人从上游五公里的江面顺流而下游到江城。张驰和他的朋友们当然不能错过这好玩的份儿,天天下水玩儿。有一天他穿着红色的游泳衣刚刚往水里一个优美的鱼跃的一霎那,耳边传来一个女孩子“哎呀!”的一声呼叫,凭他的经验,是个女孩子落水了。他马上双脚一踢,双手在水里划个大圈,来个浪里飞转,再把左手靠在额前挡住眼前翻滚的水泡,隐隐约约看到几米开外好像两个女子在水里胡乱拉拉扯著,渐渐往下沉没。他再来一个“水中探花”,收拢双脚,双手伸直,狠劲一蹬,身体成一条直线,像一跳敏捷的飞鱼,箭一般地射出,一下子就抓住了一个女子的右手,那个女子本能地抱住她,他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看不清楚另外一个女子的位置,他只能先把身上的这个女子救起来,他身材高大,抱著一个小女孩游出水面应该可以轻松自如,于是他用力游出水面,好在这个位置就离码头只有几米远,他一手抓住码头前的一条渔船,渔船上的一位渔家少女马上把他们拉上来。那位女子一上船就仰面呕吐。“还有一位没上来!”他听见有人高声喊著,立刻又跳入水中,游划了一阵还看不到,只好浮上水面。“张驰!上来吧!没事了!另一位也救起来了!”又有人喊著,他跃出水中挥手表示知道了,游回岸边的那条渔船,伸手吊住渔沿,引体向上翻身上船,看见两个女孩子躺在这条船上,已经清醒过来了。他看到的他一个朋友浑身湿漉漉也在船上喘著气,不用说是他救了另一个女孩。很显然,但他救的这位女孩抱住他时,无意中挣脱了另一个女孩的手,而另一个女孩在水中被他的这个朋友救起。“没事了!我们可以继续横渡了。”他对船上的朋友说,那位朋友大气喘定:“好吧!”两人有一齐跃入水中。

youming  [评] 2006-6-4 22:59

看了,比原先的好得多。

过一包干杨梅, 递

像一敏捷的飞鱼,条
他救的这位女孩抱住他时,当

他的上衣口袋插着钢笔,根

横竖重叠成一张更大队烟纸,???

fancao  [评] 2006-6-4 23:16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fancao at 2006-6-5 04:16 AM:
看了,比原先的好得多。

过一包干杨梅, 递

像一敏捷的飞鱼,条
他救的这位女孩抱住他时,当

他的上衣口袋插着跟[/color..

谢谢凡草:

我原来的第三章有点离题,暂时取掉,只拿一小部分放在现在的第三章,这样一、二、三章就比较连贯,写长篇我们都是在探索之中,我不喜欢拟提纲,只要能把故事情节接下去就行,拟了提纲,一当卡壳,很难办。

学习写小说两年,现在才初步知道什么是小说语言艺术。两年前写的中篇“爱你不是梦”现在自己都不敢看,纯属是纪实文笔写虚构故事,而且自己蒙在鼓里还不知道。

我再检查一下才来改错字!

youming  [评] 2006-6-5 20:01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youming at 2006-6-4 11:59 PM:
为力:

以下是第二章的次要情节,我把它放在一个自然段,你看好不好,如果分成很多自然段,必然喧宾夺主,是主线的结构受到破坏:

张驰终于想起来了。去年江城市为了纪念毛主席横渡长江七周年,正在筹备举办..

友明,我正被你忽悠的有点糊涂时,象罔私下里提醒了我一句,本人又一激灵。

我的追逐,走的不是纯文学,也就是说,情节重要,细节也重要,但没有情节重要,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我认为章凝和你,在写纯文学,所以你们不喜欢文章和我‘耍花活’。

我们伊甸园,有了好几篇中、长篇小说了。作者的风格不同,读者的口味也不同。大家要意识到,一篇小说能取悦所有人,是难上加难的事情。那我们写的人,是应该轻松呢,还是沉重?

写的时候,自己先想好是为那个读者群而写,是不是目标更明确?

比如我的追逐,是为我自己、况也、土干、叶蒙、象罔、奔放、蒲公英这样的人写的,(他们不管什么文学价值,只想读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这样想,我是不是就能迈着大步走了?;)

当然,我是希望你、章凝、以及所有人都能认同我的追逐,可我从理论上,能做到吗?

weili  [评] 2006-6-5 21:30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weili at 2006-6-6 02:30 AM:


友明,我正被你忽悠的有点糊涂时,象罔私下里提醒了我一句,本人又一激灵。

我的追逐,走的不是纯文学,也就是说,情节重要,细节也重要,但没有情节重要,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我认为章凝和你,在写纯文..

为力:

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并没有说不认同你的追逐,而且肯定了你的1、3、5、7、9这条线。我提出分段的看法,只代表我的意见而已,看来你累晕了,该休息一会儿。不忽悠你了!

youming  [评] 2006-6-5 21:39

我觉得说到底还是一个实和虚的问题。对为力的小说我总的感觉是太虚,就是不真实,对友明的小说,我总的感觉是太实,就是缺乏戏剧性。这一点我和为力说过,他总是强调升华,要高于现实。我只好说你是浪漫主义的写作方法,我是现实主义的写作方法。这方面我们没法沟通。但这方面的讨论对我帮助很大。希望友明能就此发表自己的看法。

文章  [评] 2006-6-5 21:46

谢友明!

现在网站的事情越来越少了。我们得集中精力谈文论诗了。我倒是没累晕。就是想到以后,不管小说写得好不好,就我们这争论不休的德行,也够回味的。

weili  [评] 2006-6-5 21:49

文章:

我的小说是不是太实?我现在只写了个开头,所以说不清楚,我有那么多人物,时
间要跨越几十年,要情节细节结局,是实是虚怎么能做结论?

为力:

我早就说,写文章要自己写,不要听别人的,听了会乱,但你一定要听,我只能说
我的看法,我根本没有想到什么叫“纯文学”和不是“纯文学”,以后你自己把握,
我也省心一些。

我贴这三章是为了让大家看看我的长篇风格,是不是要继续贴下去我还没想好,
发表在网上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大家提出意见,坏处是听了大家的意见后就
“忽悠”了,无所适从。

youming  [评] 2006-6-5 22:55

谁“无所适从”了?反正不是我。 让你省心,没门!

我明天好好看这三章,给你反馈。

weili  [评] 2006-6-5 22:59

所以把没写好的长篇贴上来要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行。因为我们都希望网友直言不讳,自己才能真正受益。但写手也不必妄自菲薄,失去自己的特点。友民你这篇小说的虚化比原来的东西好多了。不必无所适从。接着编。

文章  [评] 2006-6-6 08:29

对友明为力的小说我和文章有同感。

至于评论的影响,这点俺比较瓷实,不大容易难被谁忽悠了。
今明两天拜读及烧砖。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文章 at 2006-6-5 10:46 PM:
我觉得说到底还是一个实和虚的问题。对为力的小说我总的感觉是太虚,就是不真实,对友明的小说,我总的感觉是太实,就是缺乏戏剧性。这一点我和为力说过,他总是强调升华,要高于现实。我只好说你是浪漫主义的写作..



thesunlover  [评] 2006-6-6 17:45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weili at 2006-6-6 02:30 AM:


友明,我正被你忽悠的有点糊涂时,象罔私下里提醒了我一句,本人又一激灵。

我的追逐,走的不是纯文学,也就是说,情节重要,细节也重要,但没有情节重要,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我认为章凝和你,在写纯文..

为力:

有象罔作你的主教练我可以歇菜了!

youming  [评] 2006-6-6 20:28

大家尽管砸砖,我的文不好,但狡辩功夫是一流的,不信试试?

youming  [评] 2006-6-6 20:3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文章 at 2006-6-6 01:29 PM:
所以把没写好的长篇贴上来要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行。因为我们都希望网友直言不讳,自己才能真正受益。但写手也不必妄自菲薄,失去自己的特点。友民你这篇小说的虚化比原来的东西好多了。不必无所适从。接着编。

文章:

论心理承受能力,我不是问题,否则我不会贴上去。我的意思是我的这部长篇小说不能全部亮相。我贴出这几章,大家基本上可以看出我的“章法”,我也可以从中说明我的写作风格,比如说分段,连接等等。

呕心沥血的长篇全部亮相就失去神迷色彩,看了你网上的,以后就即使你出了书,读者也不买你的帐这样说你清楚吧。

youming  [评] 2006-6-6 21:06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youming at 2006-6-6 09:28 PM:

为力:

有象罔作你的主教练我可以歇菜了!

象罔是诗人,不沉浸于我们这些罗哩罗嗦的小说。他只是看我被你们骂得“狗血喷头”时,适当地安慰我一下。

可我比较喜欢挨骂,因为想提高呀。

我正在读你的长篇。

weili  [评] 2006-6-6 21:31

写长篇是需要秘书的,有时自己都看不出来了。友明,你先看看,我挑的这些是不是毛病?还没完呢。

人们纷纷走上街廊避雨。

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在以后的十几年里,凡是招工、招生,这些城镇居民中的老三届被排撤在“知青”之外。

他是多么□慕的几位农村的同学,

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赶快转一边。

公路山上的树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有的坡度较小,汽车转弯要兜大圈子。

青年男女人则是充满著奇妙眼神瞪著。句子不通

weili  [评] 2006-6-6 22:49

周详拉着小女儿的手说              详---祥  有几处呢

永昌楼的第一层都是房,

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许多老棺材。

有著多的皱纹、

“大队党支书郭再耀开始讲话,他只不过是五十开外,那一张脸孔,有著大多的皱纹、太多的沧桑、太多的严肃,一双小眼晴却依旧很亮,总是警觉地转来转去,和他周围无所用心的村民们的目光比起来,他让人感到敬畏。他戴一顶蓝帽子,身上披一件旧棉袄,看起来和赴墟的老汉差不多,所不同的是他的上衣口袋插着跟钢笔,好像学问不少,这样他的全身就透出一点斯文气来。”

这大队党支书郭再耀,你描述得很好。

友明,我认为也是想象力的问题。你的小说太实了。那白鹿原,就有许多挺虚的地方。我认为你要是使劲想,能想出不平淡的情节的。细节描写好,但情节不特殊,反正你是需要和我中和一下的。

我明天再写些。晚安!

weili  [评] 2006-6-6 23:18

友明,昨天连夜读了,骑马态度端正。

还是那个印象,太实在了。时间地点人物,来龙去脉相互关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但小说味却给冲淡了,甚至有记流水帐的感觉。

兵法云:虚则虚之,实则实之。电影导演靠什么吃饭?手中那把剪刀,从几万尺原
始胶片中剪接自己需要的,其它的一概丢弃。我们写小说,手中也要有这么一把剪刀。

很欣赏类似的风景描写:“推窗而望,窗外的草坪和湖水已笼罩在晨曦的微光里,
淡淡的的,薄薄的,象一张透明的纸,轻而易举就会被新一轮的阳光射破。”

thesunlover  [评] 2006-6-7 10:04

土干兄快出来。你们英国是不是又阴蔓满天的,压抑人?

请告诉友明大哥你的直觉。我认为如果情节没有新颖的,他那“梦”读起来倒顺溜。中篇反而比长篇好。

但友明不会听我的,所以我要你说话。;)

weili  [评] 2006-6-7 10:12

感谢两位的评论,你们的意见我将认真思考。

关于实虚问题,要把人物弄“虚”一点,确实很容易, 不过我认为这种“虚”不太必要,我这个长篇你们有没有看出,是以场景推动故事情节,类似剧本,就像电影一样,谁谁是知青是农民一下子就出现在屏幕上所以你拿白鹿原来比较是不同的。

这篇小说的开头我要表现的是一种气势,里面有西雅图浪漫的夏季景色开头、把镜头来回三十几年欢送下乡场面、知青和村民队伍向山上进发画面,有时代特色、民俗特色、以气势磅礴的土楼风光最为吸引人。历史和现实交汇、虚拟和真实并存,很多朋友看过之后都有这种感觉。

我不担忧什么实与虚的问题,人物交代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我担忧的是有的人物形象苍白,比如第一章有这几段:

原文:

他是在二楼的书房写作,正想继续写下去,楼梯的声音响了,不用说,那是他太太陈妍的脚步。她睡醒了,要下楼作早餐。他听到第一声响动时,所有的思路都断了。

        他迅速地把电脑暂停,无可奈何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我刚把电脑关掉。”他几乎每个星期六早上都要重复这个动作和这句话。

       陈妍个子高佻,穿着女人味道十足的轻薄衣裙,走到张驰面前:“快七点了,你还不睡啊?你病了我可没功夫照顾你。”陈妍今年四十五岁,在一家服装公司工作。他们夫妻在八十年代中期来美国留学,入籍后就定居西雅图。这些年来,她很看不惯丈夫周末都泡在网上。 (完)

评语:

这几段对  陈妍的描写就很一般化。比如这一句:“陈妍个子高佻,穿着女人味道十足的轻薄衣裙,”就很一般化,看不出她的个性特征。四十岁女人是什么打扮?神态?穿什么衣服?走路的脚步节奏如何?她对张驰说话时有什么动作?没有写活。


这一段就罚为力重新写一遍,扮演一回陈妍。

张驰将和文中的几位女性发生浪漫的故事,可是最终娶了陈妍,文章要戏剧性实在不必担忧!

错别字待修改文章时再改!

今天本不想上网,看你们这么端正骑马不好14不上来!

youming  [评] 2006-6-7 20:14

“这一段就罚为力重新写一遍,扮演一回陈妍。”

哈哈!我完成了。请查E。

谢谢友明花这么多时间看和改我的小说。将第一束开放的百合花,送给友明。

相机:DSC-P8 光圈:f/2.8 快门:10/300 感光度:200

weili  [评] 2006-6-9 20:31

为力直到现在才给我送花?不是太迟了吗?!

我看了你的E,还是没有写出陈妍的个性,她在美国服装公司工作,漂亮雍容,性格开放,喜欢旅游,好交朋友,但婚姻观念保守。有点高傲,有点浪漫,有点保守,有点优雅得变成俗气。

她的这些性格特征要通过她的举动形象地写出来,而不是说出来。从她下楼时,穿睡衣穿什么牌号?应该是04年最名牌的,眼神是怎样的,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调等等。从这些形象的描写让人们感受陈妍的上述性格特征。

youming  [评] 2006-6-10 11:16

  为力又给土干家庭作业了

  我很少参加评论,除非出来瞎贫。

  各位的长篇才出个头,就让我们评,比较难,看不出全貌。友明的风格是细腻,
对山水的描写尤其细,那是和他在土楼生活8年分不开的。一个人去土楼山区玩一
天,绝对写不出这活,只能写点表皮,抒情抒情。但是在山林中生活多年,又有中
文功底,写出的东西就让读者的感觉不一样。

  到目前为止,故事情节很平,这没什么,是一种风格。

  下面这段可以稍微详细写,比如,把红五类的五个类点明,七种人的七种点明,
让后人大概知道清楚一些时代背景。读者不都经过文革,对历史不太清楚。

====今天是江城市在文革后第一次大规模下乡人员启程,在下乡人员中,有下
放的国家干部、大红大紫的红卫兵头头、“红五类”,也有早已被打倒在地上又踩
上一脚的地富反坏右和牛鬼蛇神、新上“线”的七种人、“臭老九”等等。按类型
分,有知青、社青和城镇居民。 ====

  下面这段是不是想说:天无绝人之路。当然,“无绝人之路”也对。

====周娟也学着大人的口气说:“无绝人之路!这话我常常听我爸爸说呢?=
===

  友明的描述细腻,有读者会觉得象流水账,但是,这种文章拿去拍电视剧,就
很容易,场景,人物写得清楚。比如下面这段,特别生动地描写一农村干部讲话的
姿态,和村小伙们朴实的“向往”目光。一点不贬低,而且真实。

====再耀打开小巧的铝烟盒,烟盒里有农家自种的烤烟和一刀纯白的卷烟纸,
他用食指舔着舌头,掰出两张烟纸,放上烤烟,卷了一支超大的喇叭形烟,队长大
山递过来的还在燃烧的半只烟给他,再耀接过来,点燃了自己的烟,狠狠吸了两口,
清了清嗓子,噗地将一口浓痰吐到地上,这才开始讲话:"乡亲们,现在开会了,大
家静一静,莫说话,今天,咱村来了十个知青和居民,我代表岭下村党支部表示热
烈欢迎....”大家静静地听着,年轻的后生们的眼光总是在周家三姐妹和两个女知
青身上打转。====

  还想说小说的名字。章凝的《越狱》,我就想象跑啊追啊的,结果,人家藏在
坑里三集,几乎全是心里活动和担心。为力的《追逐》,我想也应该是追啊赶啊的,
结果是恋爱和时装。友明的《土楼之梦》有些实在,还没进入梦。我瞎说呢,别气
着你们,也许看完故事,就“名符其实了”,就“名符故事”了。

  你们看见没有?我们伊甸士兵都要把廖康同志折腾晕了,他那故事,用什么名
字都不合适。起名字难!


tugan  [评] 2006-6-10 16:30

土干说得很有道理,红五类黑七类可以加注在每章后面说明。

我写这篇小说前几章,其实是在自己导演一场电影,想像着里面有多少演员?该出现什么画面?我的计划是三十万字,刚写两万多字,大家当然还看不出怎么回事。人物出现太多,如果不介绍人物身分,读者会困惑如入云雾山中,所以我的人物尽量在出场时就说明,要人物的“虚”,大家可以看看我的“小说”<<网缘>>,“虚”得简直就是对你智力测验,不过,<<网缘>>我采取纪实文笔,那是为了迎合报刊编辑的要求。

<<网缘>>:http://www.yidian.org/articlelis ... ime=0&endtime=0

西雅图风光、土楼风光、闽南特色的骑搂、‘金斗公’的故事等等,都是很有特色的景观描写,读者自然可以想像其中的含义。

youming  [评] 2006-6-10 18:49

西雅图风光、土楼风光、闽南特色的骑搂、‘金斗公’的故事等等,都是很有特色的景观描写,读者自然可以想像其中的含义。

我躲在土干后面,就更好说话了。

哈哈,小说不是电视连续剧。按电视连续剧写出的,应该不是好小说吧?

在此只谈个人想法,与友明、诸位交流:

我自己现在看东西,是非常重视主题的,因为要看的太多,顾不过来。如果是一个新颖的题目,我再看几个自然段,发现里面的写作也是新意,才会继续看下去,不然就放弃。(伊甸的文章除外)

友明现在写的“梦”,是小说,所以你一定要脱出纪实。不应该只钻在自己的回忆里,认为你喜欢的,就是读者感兴趣的。

象章凝所说,要善于取舍,注意同时满足作者和读者,而且一定要注意小说的艺术性。

先说这些,再聊。

weili  [评] 2006-6-11 11:37

为力的评论犯了一种普遍的毛病,总是跟在前面的帖子之后说话,文章说“虚实”,章凝也符合“虚实”,我说“导演”,你就说“电视联续剧”,你能不能不看前面的帖子,说说具体意见,那些看来是没有跳出“纪实”?

youming  [评] 2006-6-11 12:04

要看我的中篇“爱你不是梦”到文心社看吧,懒得贴!
http://wenxinshe.org/040sp3/Result.asp

youming  [评] 2006-6-11 12:24

友明,以为你这么聪明,能自己取舍呢?

我再多说几句:第一部分的西雅图比较好。我帮你的是把冲突弄大点,至于细节,你比我好,自己想吧。

以后周娟出场,踢毽子,花了那么多时间的细节。你就不能让她父亲进大狱,描写她离开自己的家,自己小屋的无奈心情?

以后你描写一路上,唠唠叨叨,有许多是你自己感兴趣,读者认为枯燥的东西(读者不同,你要知道自己取舍)。

我认为写小说的人要大胆。那土作家陈忠实就贼大胆,在白鹿原中一开始就让他的主人公,“方”死了六个LP,(我都不敢这么写,)所以他才吸引我看了下去。而且读白鹿原也没有如象罔说的那么不情愿。我想,还是因为陈忠实后来也胆大,写出的东西,即使是同样的事情,和以前别人写的结果也不同。

我们这里土干同志也够胆大的,竟敢拿他的“爹娘”“开涮”。

weili  [评] 2006-6-11 13:24

为力: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想想。

至于一路上的唠唠叨叨,我是坚决不该,白鹿原不是也有很多地方唠唠叨叨,白鹿原庙会,和我的土楼一样,都是民族文化和民俗的结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一个民族的秘史,这正是小说的最高境界。

youming  [评] 2006-6-11 14:01

友明,

小说本来就是唠唠叨叨。把读者唠叨睡了就不是好唠叨;把把读者唠叨得热血沸腾、满面泪花的,就是好唠叨。

小说的境界需要用感情表现出来,这也是我最近才体会到的。

我刚开始以为小说是告诉人们一个故事;后来发现有人不愿听,才反映过来小说是讲一个故事;那时我很反感煽情的。可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小说就是一个煽情的艺术,但煽好情是一个更大的艺术。

你不想删去那些“一路上的唠唠叨叨”,我建议你能否在中间加些“足够的彩头”---斋主语。让读者们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你的圈套。

而且,介绍起什么,想办法不要干巴巴的介绍。要把自己的人物混在里面,不露痕迹地介绍。

你让我说详细些,我现学现卖啊。本人从来没学会“谦虚”。

weili  [评] 2006-6-12 09:05

为力:

小说刚写给开头,很难让读者看到什么彩头,周娟出场踢毽子,是我最满意的一个细节,她是在闽南最有特色的骑楼街廊踢毽子,闽南骑楼街廊现在已经基本上消失了,只有古街区才可以看到。我安排这个画面,是想让读者想起在文革的灾难中,闽南小镇仍然充满迷人的风土人情,一个8岁的小女孩,在即将失去家园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在街廊踢毽子,还被红五类孩子欺负,在“飘著蒙蒙细雨,古意盎盎的骑楼湿漉漉的让人无端感怀”的环境气氛渲染下,让人们看到那个时代真实一幕。我这个细节。是参考像著名的短篇小说“最后一课”中渲染的那种失去家园的悲剧氛围,以周娟出场在骑楼街廊毽子为背景,通过她的感受,表现了文革动乱带来人们心灵的痛苦。

在以后的章节,周娟将在土楼山区的晒谷场上踢毽子,会安排回忆出场踢毽子的情节。。。

如果我把这个镜头弄成电影让你看,你就清楚了。

我很难把一个个镜头给你解释清楚,但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耐心指教。

youming  [评] 2006-6-12 20:06

谁敢指教你呀?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倔。反正你让我说,我就把话都倒出来,先自己痛快了再说。

weili  [评] 2006-6-12 20:14

对了,你要愿意踢毽子,那就让她继续踢,踢时想着爸爸就是了。

象我以前说的,你狠心些,先安排她爸爸坐会儿监狱。这样在车上,小姑娘依赖他,两个姐姐也感激他,连她们的妈妈都需要他。你这样写下去,冲突就多了嘛。

weili  [评] 2006-6-12 21:17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weili at 2006-6-13 02:17 AM:
对了,你要愿意踢毽子,那就让她继续踢,踢时想着爸爸就是了。

象我以前说的,你狠心些,先安排她爸爸坐会儿监狱。这样在车上,小姑娘依赖他,两个姐姐也感激他,连她们的妈妈都需要他。你这样写下去,冲突就多..

踢时想着爸爸,先安排她爸爸坐会儿监狱。这样在车上,小姑娘依赖他,两个姐姐也感激他,连她们的妈妈都需要他。说的不错,我会详细想想。不过今晚要把那篇稿子送出!再谢!

你那朵花拿掉吧,我现在电话上网,免月费,网速很慢,弄一张图就会影响速度。

youming  [评] 2006-6-1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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