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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廖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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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鸡
养鸡 (一) 育雏

廖康


        小时候养过鸡,那是在文革的荒唐年代。人们相信肌肉注射公鸡的鲜血包治百病,益寿延年。于是城里人流行养公鸡,“遂令天下孵鸡农,不重生雌重生雄。”如今在美国,只许养母鸡,而且市政府规定每家只能养四只。公鸡打鸣,会吵邻居。母鸡养多了,蛋吃不完,定然要去卖。那就成为生意了。除非你注册,按生意交税,否则养鸡得限量。如今,各种食品都是转基因的,西红柿里都能吃到嚼不烂的杆子。好几位同事自己养鸡,都说味道的确不同。我更怀恋那些毛茸茸的小肉球贴到脸上,软软的感觉、暖和的体温,还有它们叽叽喳喳尖细的叫声。怀恋那些柔弱、娇嫩的小东西让人心里涌起的一股股暖流。

        我和邻居的房子把角。我的房子一侧有三米宽,十多米长的空地。栅栏另一边是邻居的后院,离他们的房子很远,养鸡不会吵他们。我去“家得宝Home Depot”买了建筑材料。先扎好篱笆,又做了鸡舍。怕鸡长大后,飞上鸡舍,飞出院子,便用塑料网把鸡舍顶部与栅栏那段空间封住。鸡舍内有吊杆,可调节高低,供鸡栖息。鸡舍离地差不多半米高。我做了个板梯,白天开门,搭在鸡舍上,方便鸡上下。晚上顶住门,还有挂钩,希望足以防范浣熊——万一我的鸡会引来浣熊。

        万事俱备,我才去买鸡。附近有个专卖店叫“食槽Feed Trough”。很大一家店,但我以前无数次路过却视而不见。那里有养鸡的各种设备。小鸡倒不贵,$2.99或$3.99一只,但还得买红外线灯,因为小鸡一开始需要32摄氏度的气温。还有给小鸡加钙的特殊饲料。另外还需要喂食器,饮水器,铺地除味的小木球球等。当年在北京养鸡可没这么多讲究,但那是从夏天开始养的,没有气温问题。现在是加州的三月下旬,天还冷,得在屋里养小鸡。

        店主让我自己挑。我看好了活泼的小鸡就去抓。它们飞快地跑开,但空间有限,还是让我抓住了。第一只尾部粘着一条屎,我把它放回去了。我一共挑了五只: 两只白的,两只黑的,一只棕色的。店主说他们只保证90%是母的,我也怕万一有一只养不活,所以挑了五只。扪心自问,其实还是因为小时候我养的就是五只。我把小鸡放入纸盒。可能是因为冷,它们挤在一个角落里。路上,时不时能听到它们可怜的叫声。

        一到家,我马上把小鸡转入一个大纸盒,吊上红外线灯。它们不冷了,开始在这新环境里小心翼翼地探索,踩得小木球球沙沙作响。小鸡出壳才三天,喙却不软,几下就把小木球啄碎了,把小木渣咽下去。我赶紧把喂食器填满,放入纸盒,把饮水器也放稳当了。小鸡吃起来,还不时地用脚乱刨。那完全是本能,因为它们什么也刨不到,但还是刨。它们喝水的动作最可爱:低头微微一啜,扬起脖子把那丁点水滴咽下去。再低头、再扬脖,温文儒雅,胜过淑女品茗的姿态。

        不多时,小鸡熟悉新环境了,开始撒欢儿。某一只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奔跳起来,引发其它小鸡一通扑腾。扑腾累了,它们会不约而同地趴下,合上眼睛小憩。它们合眼与人不同,是下眼睑往上走。头随即软下来,全身平瘫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但它们睡得很警觉,我的手一伸下去,它们马上就会跳起来,惊叫着跑开,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挤。我已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捧着小鸡玩了,只是清理盒子时,才把它们拿出来。

        小鸡的粪便一点不臭,小鸡似乎也不在乎,甚至趴在旁边睡。但多了,我看着就不舒服。清理时,我把小鸡放入小盒子,把大盒子拿到外面晒晒。它们在小盒子里叫得挺可怜。也是,它们不懂为什么活得好好的,突然被抓出来,关在小黑盒子里,不知道要在里面呆多久。也许,我应该再用一个大盒子。

        一周过去了。小鸡来到这世上才十天,就长出了翅膀和尾巴。黑鸡与棕鸡没什么意外,白鸡的尾巴是黑白相间的。 它们虽然还小,各自不同的性格却已经显现出来了。白鸡有一只贪吃,比其它的小鸡更经常去喂食器那里啄几口,所以它个子最大。记得在北京喂鸡是定时的;把剁好的鸡食装在盘子里,咕咕地叫它们来吃。它们也总是一气吃个精光。而在此地,鸡食是谷屑似的干渣渣。当然,那不是谷屑,是配好的饲料。把它放在喂食器中心的圆筒里,会慢慢地漏下去,落入周边一圈食槽。所以不用叫喂,饲料就在那儿放着,想吃就去吃。反正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香味,不会吃得撑死。

        另一只白鸡与棕色的小鸡都喜欢趴在地上刨。白鸡身体先侧往左边,用右脚刨两下,再侧往右边,用左脚刨两下。棕鸡则先右后左。然后它们炸开翅膀,像孵蛋一样趴着。但没趴一会儿,又刨。乐此不疲。它们刨起的渣渣经常落到自己背上。小鸡都喜欢啄小点点。满地都是渣渣,不明显,虽然它们也啄,但更爱啄落在鸡背上的渣渣。它们大概啄得很轻,白鸡与棕鸡一点不在乎,任它们啄。只有极个别时,可能啄到肉了,会“吱”得叫一声。其它小鸡照样啄,直到吃干净为止。

        两只黑鸡也是一大一小。大的好奇,每次我进屋,如果它们都趴着呢,它总是最先站起来,歪着脑袋看我。它还经常啄纸盒子壁上的点点和喂食器上印的黑字。小鸡羽毛的颜色不同,但眼睛都是全黑的。我总担心它们会互相啄眼睛,但这担心也许是多余。小黑鸡好动,经常扑扇着翅膀飞跑。今天,它竟然跳到喂食器上了。我把它拿下去。没过多会儿,眼见它扑扇着跳起来,但没落稳,掉到喂食器的圆筒里了。还没容我去救它,在那么小的空间内,它竟然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圆筒边缘。这小子!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怕它把屎拉在喂食器里,就用纸把顶部盖上了。可两小时后,纸已掉地上了。看来我还得用胶带把纸粘上。这小黑鸡,别是只公的,那我可怎么处置你啊?

        2015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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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鸡 (二) 羽丰

廖康


小鸡长得真快。才三个星期,个子已长大了三倍。虽然头部还是绒毛,但全身其它部位都已经被羽毛盖满。振翅扑扇时,会有一些绒毛飞起。伸懒腰时,一只腿往后伸,翅膀耷拉下来,一根根翎羽向后展开,如同扇面,同时头往前探,一幅很受用的样子。棕色的鸡最好看,毛色油亮,翎羽整齐,每根深棕色的羽毛上都有黑色的花纹。其它四只的羽毛还比较凌乱。但它们也有各自不同的美。两只白鸡的后脖颈上有菱形的黑羽,如同戴着纱巾。它们的翅膀间有黑羽,腿脚上也有不短的白毛,以前我只在照片和电视上见过这种鸡。两只黑鸡全身都间杂有斑驳的白羽。它们时不时要清理自己的羽毛:回过头能啄到自己的尾部,脚翘起来能搔到头部。全身各处自己都能够得着,比人强多了。没有老头乐,我们背上痒了,还真不容易蹭。

        羽毛厚实了,鸡的抗寒能力就提高了。《养鸡指南》上说,小鸡生长的环境每周要降温二摄氏度。我每星期天把吊在窗帘杆上的红外线灯往上绕一圈。天气好,就把窗户打开,也是为了透透气。随着小鸡的成长,鸡屎也开始有点气味了。我觉得还是垫报纸更卫生。每天换一次,很方便,不用把大盒子拿到外面。不过还是得在报纸上撒些小木球吸收鸡屎,就不会有味了。这种小木球英文叫bedding,连同报纸相当于它们的床单。开始换床单把小鸡抓出来,放入另一个盒子里时,它们有些害怕,叽叽喳喳叫着躲着。现在它们已经习惯了,基本不动,乖乖地让我拿出来,趴在小纸盒子里等着。这点事,还有添食加水,每天不过十来分钟,比我观看它们的时间少多了。

        观看小鸡是件趣事,也是对看书、看电视、看计算机荧幕很好的调剂。这些小家伙不仅外貌有变化,性格也略有改变。棕色的小鸡现在最淘气,总是跳到喂食器顶上呆着,看着下面的小伙伴,一幅君临天下样子。饮水器现在是吊起来的,最高,顶部空间很小,它也能跳上去,扇着翅膀,掌握好平衡呆一会儿。它还总是望着上面,头一伸一伸的,时不时就飞跳一下,一次次撞到纸壁摔下去也毫不在乎。我怕它迟早会扑腾出来,便用塑料网把盒子盖上。两只小黑鸡有时也跳上喂食器,但两只白鸡很少上去。尤其是那只贪吃的大白胖子,它比其它的鸡大一圈,我都怀疑它是否能够跳得上去。今天,终于第一次见它上去了。

        别看这些小鸡颜色不同,它们却没有种族歧视。开始我还以为白鸡喜欢和白鸡在一起,黑鸡喜欢和黑鸡在一起,褐色的小鸡经常落单。但观察多了,再记记时,才知道那完全是我的偏见。因为同色的鸡在一起时给人印象深,但实际上,它们在一起趴着或挨在一起玩都是随机的,毫无规律。它们一起长大,很友好,经常互相啄食身上粘的东西,但从来没有打过架。

也许是因为这些鸡现在还小,也许是因为喂食器大、饲料多,毫无竞争的必要,它们现在还没有啄食次序,还不分等级。虽然《养鸡指南》上说五星期内最好不要喂小鸡剩饭,我还是喂过它们面包渣,也把胡萝卜皮剁碎了喂过它们。那只白胖子喙大脖子粗,叼起一块,一仰脖儿,就吞下去了。其它小鸡叼到大点的,总要在地上摔几下,弄碎了再吃。最小的黑鸡索性拣小渣渣吃,点着头,不停地啄,大概也不少吃。小鸡都很喜欢这些特殊待遇,总是拥过来抢着吃。尽管是这时,也不分强弱或先后。倒是有时某只鸡叼到一个小东西,不知为什么会发出特别喜悦地叫声,别的鸡就会追逐它,试图从它嘴里把那食品抢过来,有时候竟然就抢成功了。那也不会导致打架。其实那食品未必好吃,有时就是撕下来的一条报纸。但仿佛越争抢,那食品就越宝贝,往往在匆忙中就被吞下去。那怕是噎着了,小鸡晃晃脑袋,扬扬脖子,也是一副得意的样子。人不也是这样?但人要是遭抢,难免争斗。

与人不同的是,小鸡走路总是横冲直闯,不管前面是哪只鸡挡着,不管它是站着,还是趴着,只顾径直往前走。被冲撞,甚至被踩踏的鸡却从来都不反抗,只是“叽”一声,然后便让开。而且,不仅是大个子对小个子这样,小的也照样冲撞踩踏大的。它们都是一个德行,只是受自己的冲动支配,但不会因对方无礼而动怒。也许,这就是老子崇尚的自然,礼法之上的自然?

        2015年4月12日

廖康  [评] 2015-10-14 22:06

养鸡 (三) 外放

廖康


按照《养鸡指南》,应该等小鸡长到5-6个星期才能外放,但这两天天气相当暖和,而且我这些四个星期的小鸡羽翼已经丰满,我们就提前放它们出来了。为了让它们逐渐适应,我先把它们放在鸡舍里,敞开门,等它们自己出来。鸡舍里铺了层木屑,它们在那里趴着挺舒服。小黑鸡还跳上了吊杆,晃晃悠悠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谁都不肯出来。但它们伸头探脑地朝外瞭望,我知道它们好奇,想出来;又认生,不敢。

        我们耐心地等待,猜测着谁最先出来。太太猜是小黑鸡,我猜是小棕鸡。果然,它站起来,走到门边,但迟疑着。小白鸡也站起来,望着下面。接着是小黑鸡,跃跃欲试。我嘟囔着,快下来呀,小棕鸡!眼见着白鸡也蹭到门边了,头一点一点地朝下观看。我正担心它会先下来,万没想到,小黑鸡在后面一拱小棕鸡,它惊叫一声,腾飞起来,落到超越板梯半尺之处。我欢呼起来!更没让我们想到的是,正在栖息的小黑鸡竟然直接从吊杆上飞下来,比棕鸡的着陆点还远。犹犹豫豫的小白鸡受到鼓舞,终于跳了下来,但它较笨拙,飞得近不说,着地时还趔趄了一下,惹得我大笑。那只起催化剂作用的小黑鸡这才跳起飞下,像鸟一样稳稳地落在地上。太太嘲讽道:“我说你那梯子没用吧,人家都会飞。”我回答:“会有用的,回窝它们用得着。”话音刚落地,那只大白胖子懒洋洋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板梯边,试探着往下蹭。刚蹭下两节梯子,又转回头去,扑扇着回窝了。但它单独在窝里呆不住,又试着下板梯,一步一步,一节一节地走下来。我得意地说:“这梯子有用吧!”

        从小纸盒来到这广阔天地,小鸡兴奋极了。两只白鸡扇着翅膀跳跃着,显示出从未有过的活跃。太太说,它们个子大,以前在盒子里扑腾不开,现在才露出本相。黑鸡则莫名其妙地低着头冲,棕鸡一个劲地刨。它们都喜欢啄食地上的东西,也不知吃些什么?不管各自有什么特点和爱好,它们总是在一起行动。也没有谁领头,但总是形影不离。我在鸡舍旁还搭了个较粗的吊杆,比较高。我轮流抱小鸡上去,让它们熟习这玩意,但愿它们很快能够自己飞上去。

        这广阔天地再怎么刨,我知道,也没什么吃的。还得我喂它们呀。我随便找了个糖盒子装满鸡饲料给他们端来。小鸡玩累了、玩饿了,围拢来吃。边吃边刨,还站到盒子里了。有一次,一只鸡蹲下身子,翘起尾巴,炸开双翅,眼看就要在盒子里拉屎了。我赶紧轰开,它才拉在了外面。它们对装水的瓦盆也毫无敬意,竟然站在盆沿儿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把屎拉里面。我把喂食器和饮水器拿出来,吊起来,问题解决了。

小鸡在外面开心,我们却有些担心。这一带鹞鹰不少,经常见到它们在天上盘旋。以前我不知道它们在居民区飞来飞去干什么,养鸡后才听说它们会抓小鸡吃。于是,我去买了材料,忙活了半天,把顶部完全封网了。据说,黄鼠狼一般住在河边,我不必担心。现在唯一要防备的是浣熊,那家伙非常聪明,还会打洞。它要想进来,怎么都拦不住。但浣熊是夜行动物,只要每天让鸡进窝,把门关好,应该没问题。

现在晚上天还冷。五点左右我就把小鸡抓回来,放在屋中的纸盒子里。尝过了自由的味道,小鸡显然不满,叫着,跳着,想要出去。现在它们的粪便气味越来越大了,我真想让它们在外面过夜。但不行啊,这是为了它们好。当然,我这说的是鸡,不是喻人。

        2015年4月19日

廖康  [评] 2015-10-14 22:07

养鸡 (四) 迁出

廖康


今年加州惨遭百年不遇的大旱,多数人家的草坪都枯死了。个别绿的,是因为主人冒着重金惩罚的危险,偷着浇水。也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会罚款,我们傍晚散步时,就见到个别人公然浇草地。不知者无罪,不懂英语也有其好处。这两天终于下雨了,我们都非常欣喜。但天气因而骤冷,我担心小鸡不适应,就没让它们出去。尝到过自由的滋味,见识了广阔天地,小鸡的叫声中似乎透着不满,也许是祈求。尤其是外面有小鸟鸣叫时,它们更加躁动不安,来回走动。但屋里的纸盒子太小了,它们走两步就撞到墙壁;偶尔跳一下,更显得狭窄;扑腾起一些木屑和几根鸡毛,还有点儿淡淡的鸡屎味。

昨天终于放晴,小鸡放出去了。它们欢快地乱跑,没来由地飞跳着。那只大白胖子左膀子似乎更有劲,跳起来扇着翅膀总是从左到右自转一周,而其它小鸡都能直飞一段。它们能够飞上外面那吊杆了。那么长一根杆子,足够五只鸡都站在上面。可是它们偏爱挤在一起,上面的鸡栖息在哪里,下面的鸡就往哪里跳飞。好几次新跳上去的鸡把上面的鸡挤了下去,掉下去的鸡只是叫一声,并不动怒,自己再飞上去就是了。一次,小黑鸡飞上去,正好钻入大白胖子的跨间。空间有限,它一通扑腾,把白胖子拱下去了。让我大笑不止。

也许是因为它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也总是形影不离。我看不出是谁领头,但它们始终相隔不远、集体行动。它们知道水在哪里,饲料在哪里;吃啊、喝啊往往是一起,或相差不到两分钟。它们似乎从来没有吃得很饱,因为我从未见它们的嗉子充分鼓起来。但它们也从来没饿着,因为喂食器从来没空过。尽管如此,它们还是到处寻找吃食,在地上啄啊、刨啊。我知道它们需要沙砾、小石子,吞到鸡胗里,以便磨碎食品。但我也看到,它们经常啄食的就是从喂食器里洒出来的饲料。明明从喂食器里一口能吃到那么多,它们却偏偏要一点一点地从地上啄起来吃。仿佛自己找到的食物吃着更香。当然,地上还有虫子,偶尔啄到一个,它们就得意洋洋。个别时候我会给它们特殊食品,比如把虾壳剁碎了和着剩饭喂它们。那可不是生虾的皮,而是做熟了的红烧大虾,里面还带着些肉。小鸡会吃个精光,但也从不争抢。唯一令人不满的是,因剩虾剩饭是放在铁盒子里,某只鸡会踩进去。这吃相只是令人不满,其它的鸡并没有意见,找空隙吃就是了。没空隙,就等一会儿。它们这耐性是怎么形成的?那著名的啄食次序怎么还不显现?也许真是因为“物质极大丰富了”,就没什么好争的。鸡只是图个吃,胃口是有限的,不像人,欲壑难填。

        晚上虽然微冷,但我觉得羽翼丰满的小鸡应该承受得住了,便让它们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我想训练它们认窝,自己回窝。但它们贪恋在外边玩耍,不肯回去。我就把它们一个个抱进去,留一只在外边。这只小白鸡很笨,它可怜地叫着,寻找着伙伴。好不容易看见它们都在窝里,却不知道走上板梯,只知道可怜地鸣叫。大白胖子似乎更明白、更关心它,几次到门边,要下去,都让我轰回去了。小白鸡还是不会往上走,我只好抓住它,一点点推它上去。只有最后两三节是它自己走上去的。我又把大白胖子抱下来。不知是它聪明些,还是因为看见同伴的先例学会了,它很快就一步步走上去。随后,我又把其它几只一个个抱出来。小黑鸡似乎不那么在乎孤独,自己在外面溜达了好一阵,才发出哀鸣,但就是不会自己上板梯。我推着它,才上去。别的鸡也差不多,都没有大白胖子的慧根。以前我说它笨,看来是冤枉人家了。

        天擦黑了,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温暖着,一动不动。小时候,我读过一本少年读物,书名是《错误百出的故事》。其中一篇讲解鸟类与哺乳动物不同,运动着会冷,蜷缩着才暖和。我把鸡窝门关好,进屋去了。想着外面那么冷,这是它们的头一夜,应该犒劳它们,也给它们增加点热量。便用铁盒子装了两把大米和小米,要去喂它们。太太说有半袋核桃仁,嚆了,也拿来喂鸡算了。我把核桃掰碎,混在米里,给小鸡端去。大概是因为冷,或许是天相当黑了,它们趴在那里,不为所动。过了一小时,天完全黑了。我又去看,它们还是一动不动。那么好吃的东西,竟然对它们毫无吸引力。上床前,我又去看了一次。它们似乎没动过地方,挤在一起,身上温暖。我相信它们没事,睡觉去了。入眠前,我对太太嘟囔道:“其实,小鸡现在离我们很近,就隔着一道墙,比以前在那间屋里还近。”

        今晨天一亮,我就起床,去开鸡窝。昨夜下了小雨,地面湿漉漉的。鸡窝里干干的,小鸡还在原地未动。铁盒子里的好吃的一点也没少。我明白了,就是因为黑暗,它们才不吃。以前,一天24小时照着灯,它们经常吃,所以长得这么快。这不,一开门,有了亮,它们站起来,伸伸懒腰,就吃起来了。这一吃,才知道是好东西,大家围成一团,啄得铁盒子噔噔作响。即便如此,它们也不争抢,大家都有的吃,都同时吃。而且它们有够,盒子里还有不少呢,但它们似乎是不约而同,都停下来,开始朝外看望。慭慭然,头一点一点的,想跳,又不敢。终于,大白胖子迈出了第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板梯。其它鸡跟进,但都是走了一半,就跳下来。地上湿,它们感觉肯定很不同。每只都小心地高抬脚,轻轻地迈步。雨水大概浇出了许多虫子,它们一个劲儿地啄着,发出满意的咕咕声。

        早饭后,我又训练它们回窝。把四只放进窝里,吃着那高级食品,一只留在外面,希望它自己上去。但没有什么成果。一只只都是我推,才上去的。而且,只要我不看着,它们就要跳出来。那高级食品和舒适的刨花垫底的鸡窝远不如外面的诱惑力大,它们就是要自由自在地玩耍,自己找食吃。

        中午,太阳把吊杆下的土晒得热乎乎的。这群小家伙挤在一起,刨土,给自己刨出土窝,土渣渣弄得满身都是,脏兮兮的。但它们趴在那里,显然十分舒服。还记得庄子在《秋水》篇中是怎么反问来着:“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回答很显然,别说死而留骨于庙堂了,人家活着呆在我们认为舒适的鸡窝里都不愿意。

        2015年4月25日

廖康  [评] 2015-10-14 22:08

养鸡 (五) 成年

廖康


我曾担心,不知要多久才能训练好小鸡自己回窝。小时候,谁不贪玩呀?可每天都这么一只只把她们捉回去,也太费时间了。第四天傍晚,因为看《中华好诗词》,忘了时间。看完后,天几乎完全黑了。我赶紧跑去看小鸡,鸡棚里一只都没有;再看鸡舍,这群小家伙挤在一个角落里。数了数,五个小脑袋,我放心了。同时,我又喜出望外;这么快它们就知道天黑要回窝,我们以后可省事了。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放鸡出窝。它们一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就唧唧咕咕地吵嚷起来。门一开,便急急忙忙地下板梯。经常是两只并排一起下,但从来没有直接飞下来。然后就跑到喂食器那里大吃起来。吃一阵子,才去喝水。接下来是随地大小便。开始几天,鸡舍里总有不少鸡屎,每天都需要清理并添加刨花。这东西有卖的,很便宜。一个月后,眼见着窝里的鸡屎越来越少,好像它们明白了,拉在窝里臭自己,应该憋着,拉到外边。随着小鸡迅速长大,天越来越热,鸡棚需要每天清理至少两次。但每次最多也就是花五分钟。

喂鸡花的时间要多些。除了现成的鸡饲料以外,我们吃剩下的东西都是它们的特殊待遇。西兰花杆子、胡萝卜皮、各种水果皮和蔬菜,剁碎了它们都喜欢吃。当然,她们更爱吃虾皮、三文鱼皮。剁这些东西要花时间和技巧,否则迸溅得到处都是。它们也喜欢吃草,尤其是蒲公英叶子。还有一种草,我们叫不上名字,它们也非常喜欢。但也有一些草,因为气味或味道不对,她们不爱吃。喂草时,必须拿着草,以便她们啄并扭断。如果放在食盆里或扔在地上,它们不会像乌鸦那样踩着啄食,往往因草叶过大而没法吃。鸡棚里有一颗大草,下面的叶子早被鸡吃掉了。上面还有一些,它们懒得跳起来吃,这株草靠着那些叶子的光合作用才得以存活。其它小草早被鸡吃光了,加上今年旱,地面秃秃的。甚至邻居家一根小草透过栅栏缝隙探过头来,也很快被我们的小鸡消灭了。它们也爱吃面包屑,但最爱吃的还是米,有时我们会给它们舀一碗。那是小鸡最兴奋的时刻;它们围着食盆,不住地啄食,急速吃得会把自己噎着。咕唧一声,甩一下脖子,接着还吃。同时,还满意地哼哼。这类特殊待遇每天都会有一两次,周末甚至会有三次。于是,小鸡学刁了。它们不很饿时,就不吃鸡饲料。吃鸡饲料时,从不发出满意的声音。

        随着小鸡长大,它们的叫声由娇嫩的叽喳变为厚重的咕嘎,不那么可爱了。但它们表达满意、撒娇、害怕、臣服、惊恐等各种情绪比小时候更明显了。可惜,抽象的语言没有那么多象声词来模仿。每次我走近鸡棚,它们都会在门边等待,欢喜地咕咕叫着。个别时候,它们在对面吊杆上栖息,一见我来了,就飞奔过来。鸡毕竟是一种鸟,多少能飞一段。有一次,大白胖子见我进门,从吊杆上一跃朝我飞来,足有六米。每次我一推开门,它们都围上来。有吃的,就吃。没吃的,或吃完后,便围着我转。或绕到身后轻轻地啄我几下,要不就是啄鞋带,个别时候还会把脑袋往衣服缝隙间蹭。鸡虽然没有语言,但会用肢体动作表达意思。水干了时,它们就会走到我身边哼两声,再走到饮水器那里站着,头一点一点的,指给我看。我清理鸡棚时,它们总是在后面跟着,歪着脑袋看我,咕咕地哼唧着。不知它们懂不懂我在干什么?是在表达感谢吗?

        无论我对它们多好,小鸡还是不喜欢我抱它们。相比之下,一只黑鸡最不怕人。它的脸比较红些,我们叫它小红脸。伸手抓它时,它躲得最少。另一只黑鸡也比较友好,而以前跟我们最友好的棕鸡---现在我们叫它琥珀---则变得难以接近。但是它却喜欢接近我们,总是从后面飞到我们背上;教训了它几次仍恶习不改。大白胖子也不那么怕人。而另一只白鸡胆子最小。它的个头跟大白胖子差不多了,有时很难区分它们俩。但只要一接近它,它扭头就躲。我对它们的观察相当仔细,却不知这些变化是怎么产生的。网上说白鸡虽然也会下蛋,但主要是肉鸡。许它祖先的经验已经融入基因,知道人是不可信赖的,早晚要给它一刀。放心吧,小鸡。你们是我从小养大的。无论你们下不下蛋,我绝不会杀你们。但人说的话,鸡怎么才会听懂?

        刚买来时,小鸡们几乎都一样大。现在,琥珀最小。黑鸡居中,白鸡最大。大白胖子至少有琥珀一个半大。当初买小鸡时,我问商店它们需要多少雏鸡那种健骨的饲料Starter,商店说25磅。两个月时,吃了最多三分之一。我曾以为买多了。谁知刚刚三个月,就全吃光了。我又去买了25磅一袋催蛋的饲料。也许是味道略微不同,小鸡更喜欢吃。它们的个头显然是鸡种决定的;它们吃的食物一样,但白鸡Light Brahma吃得最多。琥珀Rhode Island Red吃食的时候不走动,一个劲儿吃,吃得比黑鸡Plymouth Rock只多不少,但却不如黑鸡长得大。虽然小,它可比小红脸厉害。但是怕另一只黑鸡。它们都怕白鸡,大白胖子最厉害。尽管这些母鸡排了座次,但它们吃食的时候却没有次序。我相信是因为有足够的饲料,所以它们不争。但琥珀却会嫉妒。相对来说,我们都对小红脸更好些,因为它最弱,其它的鸡都会啄它。我们有时就特殊照顾它一点。琥珀看见我用手喂它,或我摸它拍它时,竟然会过来把啄它跑。不过,它们从来不像公鸡斗架那样狠啄,而是点到为止。它们晚上睡觉时,总是亲密无间地挤在一个角落里。

我已经可以肯定这些小家伙都是母鸡;不仅长得是母鸡样,而且以琥珀为首,她们近来白天也会回鸡舍,四下张望,好像在找什么。她们还在地上刨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一次,我去喂她们面包渣,大白胖子竟然趴在那里不为所动。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我拿来两个纸盒子,里面铺上软纸和刨花,还各放了两个乒乓球。据说这样可以建议让她们在盒子里下蛋。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道理。小鸡并没有见过蛋,她们怎么知道蛋跟乒乓球的样子差不多?不管怎样,我还是把一个盒子放入鸡舍,一个放在外面。让她们熟悉吧。按说还早,现在刚四个月,鸡应该是半年后才下蛋。

        今天下班回家,太太让我看餐桌上有什么。我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瞟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她让我再瞅瞅,我才注意到,在竹子桌垫旁边有一粒黄皮鸡蛋,比一般的鸡蛋小一些,细长,非常可爱。我惊喜!问是谁生的。太太让我猜,我说是琥珀。还真猜对了。最小的鸡最先下了蛋!她说今天下午她回家后去喂鸡吃米,琥珀在窝里呆着不出来。过了一阵,又去看鸡。琥珀出来了,但不肯靠近,也没有咕咕叫。太太去鸡窝检查,发现盒子里多了一个乒乓球。对,鸡蛋仅比乒乓球大一点。我激动地给一位养鸡的朋友打电话。她告诉我,蛋会越下越大的。我又掏了碗米,再次去犒劳琥珀。但她仿佛有点害羞,不肯过来,让其她几只无功受禄。我走近琥珀,把米撒给她,她从地上一粒一粒地啄食,显得挺文雅,不像其她几只那样在碗里大口吞食。今晚,沾琥珀的光,个个小鸡的嗉子都是鼓鼓的。

        2015年 7月24日

廖康  [评] 2015-10-14 22:09

养鸡 (六) 下蛋

廖康


以前我总以为母鸡下蛋后才会嘎嘎叫,大声宣告自己的成就。所以琥珀一叫,我就以为她下蛋了,赶紧跑出去看。鸡舍里空空如也。这小棕鸡还在不停地叫,四下踅摸,一会儿进入鸡窝,一会儿又出来,很不安定。我猜想她是憋得难受,无所适从,便拍拍她的头,走开了,让她自己解决。果然,过了一会儿再去看她,就在鸡舍中专门给她们准备的下蛋盒子里捡到一枚,还温乎乎的。琥珀在外面散步,没事人一样。看着她那么小,就开始下蛋了,觉得好像少女成了产妇似的。Teenage pregnancy可是美国一个社会问题。再一想,不对,小母鸡只是排卵而已。没有任何男女的勾当。

琥珀很能干,11天下了9个蛋。第13天又开始一天一个蛋下起来。难怪这个种的小鸡比其它的要贵点,$3.99一只,其它都是$2.99一只。它下的蛋早把这点差别找回来了。当然,单从经济角度讲,我不知道哪年才能把本钱收回。仅仅是建鸡棚,就花了$200多。我们养鸡,早已不仅是希望得到有机的、健康的鸡蛋了。但无论如何,把人家下的蛋拿走,开始我还是有点内疚的。可是这没受精的蛋对母鸡是没有用的,而且琥珀丝毫没有趴窝的意思,于是我也就心安理得了。人就是这德行,善于找理由说明自己的行为正当。即便是受精蛋,即便人家趴窝,不还是照样会把蛋拿走?还要用冷水把趴窝的母鸡“浇醒”。《养鸡指南》就是这么教导的。

琥珀开始下蛋后第12天,黑鸡小红脸也生蛋了,而且第一次就下了两个。以前只见过双黄蛋,没见过鸡生双胞胎。希腊神话说宙斯化身天鹅与丽达交合,让她一气生了四个蛋,孵出来的孩子中一个美女导致特洛伊战争,看来这故事还有点现实基础。小红脸这两个蛋还是软皮的,稍微压破了一点。但第二天,她下的蛋就正常了:一个、硬壳,个头比琥珀下的大些。

一周后,大白胖子下蛋了。这些小家伙,总是让我惊奇。按种类,另一只黑鸡应该先下蛋。她也总是去鸡舍张望,但她还没下呢,大白胖子就先趴窝了。半小时后,她叫起来。我一进鸡棚就看见正中间地上有个蛋,刚下的,还温热。去鸡舍的盒子里检查,还有一个。鸡舍里的肯定是大白胖子下的,但地上那个是谁下的呢?这两个蛋一模一样,都比较圆,比较小,而且蛋壳上有斑点,跟琥珀和小红脸下的蛋不一样。我觉得是一只鸡下的。我猜想是大白胖子在鸡舍盒子里下了一个蛋,以为完事了;出来后,嗯?还有一个,憋不住了,就地下了第二个。

大白胖子歇了一天后,又生蛋了。这次是一个大的,有琥珀的两个蛋那么大。随后,她差不多隔一天下一个,都是生在盒子里,都较大,但没那么大。与此同时,小红脸差不多三天下两个。黑鸡总是很不安定的样子,尤其在琥珀和大白胖子下蛋时,总是去张望,好像在观摩,又像在等地方。可人家下了蛋后,它又不去。按说黑鸡这个种应该比白鸡早两个星期下蛋,可我们家这些鸡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又过了一星期,早上我开鸡舍门时,黑鸡又像以往那样紧挨着门等着出来。原来在门后边有个蛋,略白一点,与其它蛋略微不同,不那么光滑圆润。我知道是黑鸡下的。她居然还知道挡在那里,避免她的蛋被踩到。小时候,我曾读过,鸡蛋是攥不破的,因为其形状会平均分散压力。我也试过,的确攥不破。但我现在可不想再试了。鸡踩上自己的蛋是否会破就更说不好了,鸡爪对蛋壳的压强可能比手掌所购成的还大。黑鸡挡在那里,其它鸡都出不来。我把蛋拿开,她才下板梯,其它鸡随后一涌而出。母鸡对所生的蛋竟然这么爱护,我见过小红脸用下颌温柔地把蛋移到盒子中间,轻轻地趴下。好在她趴一会儿就起来了,不然,谁能忍心拿走她如此呵护的蛋?

那臭名昭著的啄食次序也终于在我家这些鸡身上显现出来了。白鸡最厉害,所有的鸡都怕它。大白胖子第二,琥珀第三,黑鸡第四,小红脸最弱,谁都会啄她。她从不反抗,总是低头躲开。但它们通常不是为吃食而啄打。普通的鸡饲料,总是在喂食器里,时不时它们会去吃两口。特殊食品送来时,它们只顾吃,我很少见到哪只被啄跑过。倒是平常有时它们会莫名其妙地啄一下,但不是像公鸡那样斗架,挨啄者总是臣服地哀鸣一声,低头跑开。我们见到小红脸挨啄最多,也就额外照顾它一些。渐渐地她越来越通人性,最喜欢跟着我们。而且每次我们把特殊食品放入它们的食盆里,她吃一会儿后,就走到我们身边来。我们也会从兜里掏出米来单独喂她。她一边吃,一边哼哼起来,好像小时候那叫声,又好像是唱歌。其它的鸡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白鸡虽然最厉害,吃得最多最好,下蛋却最晚。我们曾开玩笑:真该把这个光吃饭不干活儿的傻大个宰了吃肉。在养鸡场那大概就是它这类鸡的命运。难怪它怕人。当然,我们是绝不会让它的恶梦成为现实的。只希望它能早点明白,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会杀它的。今天,白鸡反常,嘎嘎叫个不停,总是去鸡舍看。琥珀正趴在那里要下蛋,白鸡虽然厉害,却不会把琥珀轰走。我给它们准备了两个下蛋的盒子,一个放在鸡舍里,一个在鸡舍下面。可谁也不用下面那个。我把盒子放入鸡舍另一端,它们还是不肯光顾。有一次,我甚至看见大白胖子和琥珀两个挤在一个盒子里。后来得到两个蛋,都没有破。我注意到,这些鸡往往是下蛋前嘎嘎叫,可能是感觉不舒服,也可能是下蛋的盒子被占用了。一旦趴进盒子里,就安静了。下蛋后,有时叫,有时不叫。我还没有看出规律。今天,白鸡终于下蛋了。蛋壳有点软,稍微破了一点,但内容并没没有流出来。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回来,冲洗了一下,随即打入碗中。蛋清不多,蛋黄很大、金灿灿的,如同湖面上的旭日。

        2015年 8月30日

廖康  [评] 2015-10-14 22:11

养鸡 (七) 趴窝

廖康


自从五只母鸡都下蛋以后,我们每天能得到三、四个。鸡蛋这种普普通通的东西,从商店一打一打买回来,从来没有任何感觉。但从鸡窝里拿到刚下的蛋,经常余温尚存,那种喜悦,没有体验者是无从想象的。然而日复一日,喂食收蛋,喜悦虽然未曾减少,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写的了。

没想到,小红脸趴窝了。那天鸡总是叫。据我观察,母鸡那样叫不一定是宣告下蛋了。至少我家这些母鸡往往是因为下蛋的盒子被占据着,等待得不耐烦而叫唤。一旦进入盒子趴下,就不叫了。而且下蛋后不一定叫,尤其是琥珀,下蛋后跟没事儿人似的,很少叫。她们很怪,只认准那一个盒子,在里面下蛋。另外准备的盒子同样舒适,但她们就是不用,宁肯等在外面。这些鸡的啄食次序已经固定了,白鸡老大,大白胖子第二,琥珀第三,黑鸡大冠子第四,黑鸡小红脸最弱。有特殊待遇,争抢好吃的东西时,这次序就显现出来。小红脸总得躲避,吃得最少。平常也会莫名其妙地挨啄,她往往吱地叫一声,低头躲开。但当她在下蛋盒子里呆着的时候,其它那些鸡,不管是老大,还是老四,从来不会啄她,实在等不及了,就挤进去,一起下蛋。

这天,小红脸趴在窝里,任凭其它那些鸡怎么叫,她也不出来。而且,不管是鸡,还是人,只要一接近她,她就发出不满的、低沉的嘎嘎声,头上的毛也竖起来了,好像很愤怒的样子。连平素称霸的白鸡老大都不敢进去。其实小红脸还是很温和的,我抱她出来时,她只是不满地哼唧着,并没有啄我。我感到她的腹部很热,眼神恍惚,脸色有点发白。出来后,仿佛丢了魂似的,不吃不喝,围着鸡窝转,一得到机会,就回到下蛋盒子里,跟白鸡挤在一起。白鸡下蛋后出来了,她还呆在里面。第二天早上放鸡出窝,大家都急不可待地窜出来,大便后,喝水,吃食。可小红脸却呆在下蛋的盒子里不出来,连个恭都不出。也是,她不吃不喝的,拿什么出恭啊?两天下来,她的脸不那么红了,发白,发灰。冠子耷拉下来一半。体重也减轻了。

据说治疗趴窝就像戒毒一样,得下狠心。有两种方法:一是用凉水浇头,唤醒她。二是用黑布蒙头,把她放在吊杆上;她看不见,站不稳,不断地晃动,无法趴着不动,这样才能治愈。太太觉得两种方法都过于残酷。但既不能五分钟就去一趟,抱小红脸出鸡舍,又不能把鸡舍锁起来,因为其它那些鸡还要进去下蛋呢。于是,我们把小红脸抱出鸡棚,让她呆在后院里。她趴窝只在那下蛋盒子里趴,在后院她看到还有这么个广阔天地,四下游荡起来,刨土、找食、啄草叶,好像把趴窝的事给忘了。后院有一块水泥地,我担心小红脸会把屎拉在那里,不好打扫。嘿,她轻易不上水泥地,就愿意在土地上走。看来她是不喜欢硬梆梆的感觉。

这样隔离开来,小红脸无法趴窝了,也不妨碍其它的鸡在那盒子里生蛋了。开始,小红脸在外面挺得意:吃小灶,逛大院,也没有鸡啄她了。但她是真胆小,连蜂鸟都怕。那些小家伙还没有她脑袋大,但振翅声不小。它们经常到挂在屋檐下的喂食器上来嗫吸糖水。嗡嗡嗡一飞过来,小红脸就吓得躲到树根下。蜂鸟肯定是看到小红脸的畏惧了,有时候竟然会绕树一匝,然后停留在空中看着小红脸抱头鼠窜,仿佛在嬉笑她。我稍微一动身,蜂鸟嗡地一溜烟飞走了,小红脸才敢露头。这是我看见的。我不在后院的时候,蜂鸟不定怎么戏耍小红脸呢。

才在后院呆了一天,小红脸就怀念经常欺负她的伙伴们了。她总是在篱笆边上徘徊,望着里面,头一点一点的,很想进去的样子。那些鸡好像是羡慕她,在篱笆里面往外望着,咕咕叫着,显然是想要出来。我一发慈悲,把琥珀放出来跟小红脸就伴。琥珀可不像小红脸那么老实,到处转悠,越过水泥地,跑到大门边朝外望着。蜂鸟来了,她一点也不怕,跑过去仰脖歪头看着,甚至跃跃欲飞。这家伙是五只鸡中最淘气的,我们弯腰打扫鸡棚时,她经常要飞到我们背上。我不允许,立即站直身子并呵斥她。妻子容忍她,她就登鼻子上脸了,攀到妻子肩膀上。我看下一步就要登上她头顶了。小红脸跟着琥珀,不再往篱笆里张望了。她们把后院的土地左刨一个坑,右刨一个坑,快活地做尘土浴。蹬腿扑翅时,半翻着白眼,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养鸡指南》上说尘土浴会帮助鸡甩掉寄生虫,有益于鸡的健康。在鸡棚里刨坑,我不在乎。在后院刨,让我走路都得小心。搞不好,会崴了脚。

晚上回窝,小红脸还是一头扎进那下蛋盒子。早晨放鸡时,她总是在那里趴着,非得抱她出来不可。每次我抱她出鸡棚,总是朝空中一扔,让她飞下来。我觉得这样扑腾一下有助于她从趴窝那种懒洋洋的状态中醒来。妻子特别心疼小红脸,要是她放鸡,每次都抱着她说一阵话,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好几次,我们让小红脸下午回鸡棚。但她一进去,就直奔下蛋盒子而去,进去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只好再把她拿出来。就这样,隔离了两星期,小红脸在后院没少吃好的。她的脸又红了,冠子也立起来了,体重也增加了。终于,一天早上,我放鸡时,她不在那盒子里趴着了,而是和其它鸡站在一起。我一开门,她第二个就下板梯跑了出来。我看这架势不错,就没有隔离她,她也没有回到盒子里。

趴窝期间,母鸡不下蛋。那两个星期,我们每天平均得到三个蛋。小红脸看样子是戒毒成功了,连续两天没有趴窝了。第三天,我们得到了五个鸡蛋。她真好了。

        2015年 10月12日

廖康  [评] 2015-10-14 22:13

我小时候养过鸭子和鹅,没有养鸡。 鸭子和鹅都是捡回来的, 没有妈妈带, 小鸡都是家里的母鸡下蛋完后浮出来的,除了给它们吃的,不需要人去照顾,另外,它们会跳,鸡飞狗跳不好弄,如果跟小鸡玩, 还怕母鸡来Peck你.
我刚刚翻译完 Last Night I Dreamed Of Chickens   By Jack Prelutsky

Jack Prelutsky 的儿童诗很有趣,好玩.

Homework! Oh, Homework!

A Pizza The Size Of The Sun

I met a dragon face to face

很好.

(文章好长刚刚读完第一部分,回头再细读.谢谢!)

Xiaoman  [评] 2015-10-16 12:06

可谓养鸡宝典。

thesunlover  [评] 2015-10-23 16:59

把最后三篇也贴上来:

养鸡 (八) 争窝

廖康


我这些小鸡非常固执,她们下蛋都去同一个盒子。我准备了两个同样的盒子,里面用刨花垫得同样舒适,各放了两个乒乓球,但她们宁肯等在外面,不满地嘎咕着,就是不用另一个。等到先进盒子下蛋的鸡出来以后,才进去下蛋。个别时候实在等不及了,也会挤进去一起下,而对面的盒子空着,她们就是不用。我曾把等待的母鸡放进空盒子,轻轻按住,但只要一松手,她马上就跳出来,歪着脑袋看着我,一脸责备的神气,好像在说:“干嘛呀你?我要去那儿!”又对着盒子里的鸡嘎咕起来:“快点,快点,我这儿都憋不住了!你还不快点!”盒子里的鸡安安稳稳地趴着,根本不理睬她。如果外面的鸡想要挤进来,就有会两种情况。里面的鸡如果是啄食次序的上家儿,就会啄她。如果是下家儿,就只会发出不满的嘶嘶声和低沉的嘎嘎声。

一个星期五下班回来,只见小红脸趴在窝里,鸡冠子上有不少血。我跟太太叨唠了一句,她赶紧去看她最疼爱的小鸡。回屋来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哭着说:“你再去看看吧,小红脸太惨了!头上的毛被啄掉那么一大片,是大白胖子干的,她满嘴都是血。”

可不是嘛。小红脸头上的毛都被血浸透了,染成红色了,还有一块白生生的,毛都没了。刚才在鸡窝盒子里,我只看见冠子上有血,没看见头上还有这么重的伤。盒子里两个蛋,太太刚才太悲伤了,没顾得拿。我拿回来,她看得出,一个是大白胖子下的,另一个是小红脸下的。我们这些鸡下的蛋真不一样,从它们的形状,大小,颜色,光滑度和斑点就可以看出是谁下的。太太说不吃鸡蛋了。为了下蛋,小红脸受这么大罪。她的伤不好,就不吃鸡蛋了。那天晚上,我们也没心思做饭。太太上网查询,看到有人说需要用双氧水消毒。我觉得用不着。鸡的抵抗力很强,自愈能力比人高。这是从文革中传抄打鸡血的文章上学来的。而且给鸡上药,她还会疼。先等一晚上再说吧。

太太骂大白胖子:“这个该杀的东西!她平时挺温和的,怎么这回这么狠?”
我说:“她不懂事。那是母性,下蛋嘛,当然要护着自己的后代。你可千万别惩罚大白胖子啊!”
“当然不会,我就是这么说说。以前小红脸挤进去的时候,别的鸡啄她,她就低头,但死活也要在盒子里呆着。好在人家啄两下就不啄了。现在大白胖子变得这么狠,以后可怎么办呀?”
“不知道她们是认地方,还是认盒子。明天咱们把两个盒子对调一下,看看她们是不是会用另一个盒子。”有了主意,虽然还不知道是否灵光,但好歹心安一些了。

第二天依计行事,可惜没戏。鸡认的是地方,根本不往另一个盒子那边去。她们为什么这么死性?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的?她们的小脑瓜里是怎么想的?

鸡的抵抗力果然很强,小红脸的伤结痂了。她似乎满不在乎,但时不时还会摇一下头,显然还是有点不舒服。太太心里比她疼多了,单独给了她很多葡萄吃。我们这些鸡,最爱吃的是葡萄。想想也是,葡萄软软的,那感觉可能跟肉乎乎的虫子差不多。味道那么甜,鸡当然喜欢吃了。YouTube上有个点击率极高的卡通片,是一只鸭子没完没了地问小贩有没有葡萄。鸭子那么喜欢吃葡萄,看来也是有依据的。

开小灶也不能解决问题呀,我们只好故伎重演,把小红脸放出来,期待着大白胖子下完蛋,再把小红脸送回去。她自己在鸡棚外、后院里,又孤独了,沿着鸡棚的篱笆走来走去,望着里面。平时,琥珀总是第一个下蛋。拿到第一个蛋后,我就把她抱了出来和小红脸就伴。没想到,这个星期六,那第一个蛋不是琥珀下的。我也没有仔细看,就把琥珀关外面了。过了不一会儿,她开始着急了,嘎嘎叫个不停,还一个劲儿地往篱笆上撞。我说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太太仔细一看那枚蛋,惊叫:“坏了,这是大冠子下的。”我赶紧把门打开,琥珀直奔鸡舍而去,一头扎进那盒子,才安生下来。平常她们都得趴半小时左右才能把蛋生出来。这次,不到五分钟,琥珀就出来了。那副轻松的样子,就像人们如厕出来一样。

有琥珀陪伴,小红脸就踏实了。她们俩在后院到处溜达,都不急于回鸡棚。鸡可不像那句英谚的字面意思所说:Birds of a feather, flock together. (同样毛的鸟总在一起飞,也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意思) 它们俩毛色不同,却是最好的朋友。经常在一起不说,近来还添了个小毛病。每天晚上,其它鸡都进窝了,它们却飞到鸡舍顶上呆着,而且永远是琥珀在里边,小红脸在外边。我们去关门时,还得把它们抱下来,放进鸡舍。跟小红脸同一个种的大冠子则很少跟它在一起。它在啄食次序上仅在小红脸之上,就这么点权威,它还全用上了,就数它啄小红脸的次数多。而且其它的鸡抢好吃的东西时,一般只是比划一下,下家儿就躲开了。可大冠子是真啄小红脸啊,用北京一句俗话说,就是“见着怂人压不住火儿。”只有一次大冠子企图逆天造反,没来由突然啄了琥珀一下。琥珀愤怒异常,猛烈还击。大冠子低头逃窜,琥珀不依不饶,一路追赶,啄它屁股。大冠子嘎嘎惨叫,跑到鸡棚角落,跳上吊杆,才躲过这一劫。其实,大冠子分量比琥珀大多了,可那啄食次序老早以前就定下来了,它根本不敢正儿八经地跟琥珀斗一架。

这一天,大白胖子迟迟不去下蛋。我们不想让小红脸总在外面干等着,就把另一个盒子放在车库一个角落里。让小红脸去熟悉了一下,还把她以前下的两个蛋放在那里,又让车库门开着,希望她实在憋不住的时候,还有个地方去。开始,我们一出来,琥珀和小红脸就跟着出来,自己不敢进车库。那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光滑的水泥地踩上去可能也不舒服。但好奇似乎是所有动物的天性,她们向车库里张望了一阵,终于进去了。后来,竟然呆在里面不出来了。我们去看她们,只见这俩鸡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琥珀还把一条腿缩起来了,宛然一副金鸡独立的样子。又好像若有所思,也不知她们在想什么?

我们悄悄地离开,希望她们别跟出来。没有。好大一段时间后,她们又出现在后院了。太太去车库查看,小红脸竟然生了个蛋!哈,这下问题解决了。以后她不用抢窝了。我们分析,也许是因为车库那个角落很隐蔽,她就肯在那里生产了。

晚上,从鸡舍顶上抱小红脸和琥珀入窝前,女王和大白胖子趴在门边上,不时探头往外看一下,好像是在招呼小红脸和琥珀。把这俩小家伙放进鸡舍后,五只挤在一起,占了半个窝,咕咕哝哝着,很温暖、很亲密,还像小时候那样。

        2016年 1月1日

廖康  [评] 2016-4-8 23:19

养鸡 (九) 换毛

廖康


我这些小鸡什么都早,下蛋早、 趴窝早、换毛也早。书上说鸡一般都是在一年和一年半之间换毛,可我们这些小家伙,才八个月就纷纷开始换毛了。大冠子最早,头部的毛最先脱落,然后是身上和翅膀底下。她是一点点脱毛,随即便长,所以样子还不算太难看。她本是最会抢食的,但换毛期间很蔫,不仅不爱吃东西,还躲着大家。睡觉的时候,竟然自己到下蛋的盒子里趴着。可能是因为身上不舒服,不愿意跟大家挤在一起。她的冠子不那么红了,甚至有点耷拉下来,蛋也不下了。以前她经常啄小红脸,这期间也老实了。时不时还莫名其妙地嘎嘎叫一阵,很难听。这样持续了两个来月,她全身的毛渐渐焕然一新,油亮油亮的,冠子也红了,立起来了。出落成为这群鸡中最漂亮的,精气神也充沛了,趾高气昂的简直像只公鸡。吃得也多起来,碰到好吃的,抢得比谁都厉害。有一次,琥珀好不容易刨出一只虫子,她竟然从人家嘴上叼下来,一口就吞了下去。她的体重也在迅速增加,都快赶上大白胖子了。

随后,女王也犯蔫了。她是最厉害的鸡,以前吃食的时候总是头一份。现在她躲在一边,离大家远远的,而且特别怕人。她的腿上有毛,有几根掉下来,腿上还出血了。但她身上的毛掉得很少,很慢,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换完。紧接着,大白胖子也开始脱毛了,状况和女王差不多,她们还喜欢吃别的鸡掉的毛。睡觉的时候,她们俩各占据一个下蛋的盒子。换毛期间,母鸡不下蛋。以前,我们平均每天能得到四个蛋,这些日子只能得到两个。朋友们说,两个就很不错了。冬天,很多鸡根本不下蛋。

小红脸也不下蛋了。我们正猜想她是不是也要换毛了?突然间,她首尾两端都秃了。后脑勺掉了一片,剩下几根毛支愣着,一副傻傻的样子。尾巴的翎羽都没了,身子仿佛短了一截。而且她是同时大面积掉毛,有时一抖搂,稀里哗啦掉下来很多,好像散了架似的,眼见着她小了很多。这小红脸,总是这么惨兮兮的。前一阵趴窝的就是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刚刚恢复没几个月,又换毛了。五只鸡里她最弱,吃食总是排在最后。大冠子虽然位居第四,但吃食的时候却敢冲在前面,有时被啄一下,转到另一边还是抢。可小红脸总是躲在一旁,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来捡点剩下的。现在她食欲不好,就更谦逊了。远远地单独站着,还经常打哈气。看着她那可怜、疲惫的样子,我们就经常给她开小灶。但只要其它的鸡看见我们单独喂她,就飞奔过来,还会啄她。

小红脸虽然胆小,可是最聪明,最通人性。有一天,车库门开着,她自己进去了。那里还有因争窝儿而单独为她安置的下蛋的盒子,但她并不是要下蛋,而是在车库里等人。我一进去,她就凑上来,发出撒娇的咕咕声。我便把车库门关上,单独喂她。她更喜欢直接从我手掌上吃米,轻轻地,绝不会啄痛,不像其它的鸡那么狠,那么急不可待。其它的鸡也不傻,她们跑过来敲门。当然,是用喙啄门,那声音跟敲门一样。我喂完了小红脸,打扫干净,不留一点罪证才开门。要不然,她们会啄小红脸。鸡跟人一样,会嫉妒。从那以后,我们经常把车库门打开,小红脸就会进去等我们给她开小灶。怪了,其它的鸡从来不进去。但是当我们喂小红脸时,她们总会来敲门。

只有琥珀没脱毛。她是最省心的鸡,什么事都没有,而且几乎天天下蛋。我们夸她是劳动模范。也许她要过几个月才换毛?那样最好,等到天气暖和了再脱毛,多舒服!鸡是怎么进化的?为什么冬天换毛?还是我家这几只赶上了?我查了查书,原来英文还有换毛的专门术语molt,与蛇蜕皮、鹿换角,蝉脱壳是一个字。对动物来说,这可是个重要阶段,绝不像人掉头发那么轻松。虽然不是脱胎换骨,但绝对是动物身体最脆弱的时期。鸡一般是在秋季开始换毛,白天短了,日照少了,它们得把破旧的衣服脱掉,为冬天做好准备。新的羽管长出来,把旧的顶掉,翎毛慢慢从羽管里长出来。“这个过程在一些鸡身上进展得快,三个月就完成了。”哈!读到这里我不禁大喜,我们的母鸡两个月就换完毛了。“在另一些鸡身上进展得很慢,最长会有半年之久。”但愿女王和大白胖子别花那么长时间。不是有这么一说吗:一天一个蛋,菜刀离得远。一月不下蛋,高压锅里见。当然,我们是不会宰鸡的,但也不愿意见到她们长久地不舒服。新长的羽管秃秃的,像刺一样,里面有血。这时侯鸡特别敏感,碰到羽管,就会难受,所以她们要躲开大家。等到翎毛长出来就好了。换毛期间要多给鸡吃富含蛋白质的食品,我们无师自通,已经这么做了。大概这就是她们换毛过程短的原因。

还听说母鸡冬天需要吃玉米,便上网买了Honeyville 50磅一袋的整粒玉米,跟大米一个价,连运费$40。可是你们猜怎么着,我这些鸡竟然不屑一顾!敢情她们吃大米吃滑了嘴,竟然嫌这粗粮难以下咽。看YouTube上人家老美家的鸡都抢着吃玉米粒呀!没办法,我们自己吃吧,好在这Honeyville卖的玉米本来就是给人吃的,质量比较好,可这干玉米豆实在难煮软啊,先泡了一天,又煮了一小时,吃着还嫌硬。后来想到用豆浆机磨,果然跟做豆浆一样便捷,还可以做大茬子粥。那味道!比棒子面粥可香多了。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2016年 1月29日

廖康  [评] 2016-4-8 23:21

养鸡 (十) 周岁

廖康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我家五只母鸡:女王、大白胖子、琥珀、大冠子、小红脸一个个都长得很健壮。除了琥珀以外,她们最近都换了毛,油光锃亮的,又长大了一圈。别看琥珀个子最小,没换毛,但她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她没有趴过窝,从来也不曾萎靡不振。她那身夹杂着些许黑翎的褐色羽毛辉映着夕阳时,看上去真像一团移动的琥珀。而且,她还是最能下蛋的母鸡。以前总是连下一周或十天才歇一天,最近一个月,每天一个蛋,就没有停过。我们对她说:“小劳模,你就歇歇吧!”可她晃晃小脑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没做什么特殊的事。她下了蛋,从来不大声宣告。只有当她的下蛋盒子被其它母鸡占据时才会叫。但自从我们为这五只鸡准备了四个下蛋盒子以后,她们基本上就没有冲突了。

这只最能下蛋的小母鸡却最像公鸡,她走起路来愣冲冲的,常常是一路小跑。她也最善于飞跳,捉虫子就数她灵巧,甚至能够在虫子飞翔时追上去在空中啄食。她个子虽小,在啄食次序中却排第三,在两只黑鸡之上。大冠子几次企图逆袭,或偷袭琥珀,或公开向她挑战。琥珀总是勇猛还击,呲着颈毛,炸着翅膀,跳起来对打,简直就像公鸡一样。大冠子笨重,跳不起来,被琥珀蹬得东倒西歪,很快便败下阵来。这阵势,我小时候养公鸡时多次见识过。鸡斗架,主要靠腿蹬脚踹,个子大未必占优势。当然,更要靠性情和意志力,就像鹞鹰能够咬死比它大十倍的野鹅一样。

大冠子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她从来不敢跟女王或排行第二的大白胖子扎刺。但她仗着自己个子大,时不时就要跟琥珀较较劲儿。更可恨的是,她经常欺负小红脸。其它母鸡只是在抢食的时候才啄比自己弱的,但大冠子有时会毫无理由地啄小红脸,令人真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当然,生气归生气,我们并没有干涉人家的内政。大冠子也有可爱之处,她特别会亲善。其实,她是善于讨吃的。我们一到后院,她就总是最先跑过来,伸脖子扬头巴望着,发出咕咕的叫声。若不给她点好吃的,就觉得对不起她。她也善于表达自己,高兴了就咕咕叫。只是她的嗓音不好,别人听见她那叫声可能觉得跟她生气时的嘎嘎声差不多。大冠子很皮实,吃食的时候,即使挨啄,她也不在乎,还敢从女王嘴里夺食。不像小红脸,挨了一下啄就躲得远远的。结果,大冠子体重增长很快,已经超过女王,仅次于大白胖子。

小红脸总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边溜,在好吃的东西周围打转。要不是我们可怜她,单独喂她,她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所以我喂米时,总是撒得满地都是,要是放在盆里,她就吃不着。可能是因为我们照顾她比较多,她更懂得我们,跟她说回去吧,她就知道回窝。她跑来要吃的,我们一摆手,她就知道没戏,就会走开。小红脸和大冠子是一种鸡,但小红脸的嗓音好多了,比较圆润。我们蹲下时,她还会跳上我们的腿,依偎着,发出咕咕的声音。

大白胖子正相反,很少发出任何声音。她最能吃,无论什么食物,她都闷头猛吃。难怪她最胖。她也最笨,像个傻大姐。讨吃的时候,就是站在我身旁,没有任何声音,喙微微张开,眼巴巴地望着我。鸡可真能吃,每两个月需要50磅鸡食,而且大量地吃草和蔬菜,还有不少特殊的美味:米、豆腐、鱼皮、水果。那分量,相对来说,比人吃得多十倍都不止。它们的新陈代谢特别快,我们随时收拾,才能保证后院干净。当然这也肥了田。今年,李子树已经硕果累累。


很多人都以为鸡都一个样。其实,只要仔细观察,连鸡蛋都很不一样。女王的蛋大,而且圆。大白胖子的蛋虽然也差不多大,但是蛋壳有斑点。大冠子的蛋最好看,像细瓷一样光亮滑润。小红脸的蛋细长,按理说应该最容易生出来,但她下蛋最慢,每次都得趴两个小时。琥珀的蛋最小,她下蛋最快,不到半小时就出来。

以前,我对女王的观察较少,她在鸡中最厉害,可是却最怕人。白天,她总是躲着我们,让我不悦。我心说了: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怕我!我又没有伤害过你,为什么?几个月前,她又养成个新毛病,晚上不回窝,飞到鸡舍顶上待着。但我们必须把她抱回窝,不然会有危险。夜里鸡看不见,万一浣熊一类的夜行动物来了,非把她吃掉不可。有时她站在鸡舍顶上最远的角落,很难够到。还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够到她,还没抱住,她竟然逃脱了,跳下鸡舍,钻到底下一个旮旯。我够不着她,用竹竿也没用,怎么也无法把她弄出来。只好关上鸡舍门,让她一个在外面过夜吧。虽然生她的气,还是有点担心,夜里我们分头去看了两次,她就是不肯出来。只得随她去了。第二天清晨,我是真怕见到一地鸡毛啊。一早起来,只见女王一个人若无其事地在闲庭踱步。为了避免这种事件再次发生,我在鸡舍顶上放了个纸盒子,这样她就不会在我们够不到的地方栖息了。太太比我有耐心,每次够到她,都要抚摸一会儿,直到女王发出满意的咕咕声,才抱她回窝。渐渐的,她不那么怕我们了。

女王也有可爱之处。一天,我们听到后院群鸡惊叫,赶紧跑出去看情况。原来是一只土拨鼠,钻出来抢鸡食,吓了她们一跳。还没容得我干预,女王就率先迎战了。她的颈毛炸起,双翅下垂,伸着脖子,一步步朝土拨鼠进逼。其它四只在左右跟随,一边两只,形成楔形队列。这支娘子军,犹如周武王的五人鱼丽战阵,面对强敌,勇敢前进。土拨鼠掉头逃窜,钻回洞里。我也回屋,抓了一把大米,犒赏得胜将士。

        2016年 4月7日

廖康  [评] 2016-4-8 23:22

生动的描写。 母鸡中的战斗鸡,战斗力强而且很团结,赞!

Xiaoman  [评] 2016-4-9 0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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