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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辩是银,胡闹是金——记一次老美的汉语实习
雄辩是银,胡闹是金——记一次老美的汉语实习

廖康


一个学生身着黑衣,面带熊猫脸罩爬过来,一边找食,一边说:“现在竹子越来越少了,我都好久没有吃饱肚子了。”他站起身来,挺了挺瘪瘪的肚子,可怜地说:“你们看,我都这么瘦了!”听众笑起来。

另一个学生讲解道:“大家都知道,熊猫是我们的国宝。可是你们不知道,也许,今年竹子开了花,所以呢,很多都死了,没有足够熊猫吃的了。而且呢,熊猫还有一个另外危险。”

两个学生走上来,一人拿着假刀,一人拿着海绵包裹的双节棍,一前一后,堵住熊猫。拿刀的说:“这条熊猫不小嘛,今天不是白来。”拿棍的骂道:“你个熊猫儿子,让我们追得累死了!我打死你!”说完,轮起双节棍,打了几下。熊猫惨叫:“哎呀!让我活吧!不要打死我!”然后就不动了。拿刀的比划着扒熊猫的皮——把他的黑衣脱了下来。

又上来一个学生,嘟囔着日语和偷猎者讨价还价。偷猎者拎着那件黑衣说:“你好好看看,这个熊猫皮肤多大!多好看!一定要一百美元。”日本人说:“幺系,”交了钞票,接过黑衣,摆摆手:“撒药那拉!”

观众中一个同学大喊:“抗日!”另一个大喊:“救猫!”大家笑成一团。讲解员拿着四面贴有熊猫可爱形象的盒子说:“请大家为我们的熊猫捐款,抢救国宝。”

这是我们第三学期的一次语言实习。头天夜里,这些美国学生们分四组分别看了四个电影:《熊猫历险记》、《可可西里》、《我的左手》、《凤凰琴》。在老师的辅导下,学生根据他们从电影里了解的情况,编排了说词。今天下午向大家募捐,看哪个组募集的钱最多。

哇,这头一组就不软,我暗自担忧。虽然我从情理入手,给我们组的学生提了极具说服力的建议,他们可没有表演啊。

第二组也没有表演。他们中的一个拿着奥运会的五个福娃照片说:“大家都知道这五个福娃是谁吗?当然,我们都知道熊猫,可是有些人就一定不知道藏羚羊。它也是国宝,也快死完了。”另外几个学生一通怪叫,惹得大家笑起来。第二个学生站起来说:“几年前,藏羚羊就剩下500只了。由于我们的辛苦工作,现在,藏羚羊的人口已经超过三万只。”听众中一人喊道:“都是你们生的吗?”大家都大笑起来。

第三个学生说:“那是我们保护藏羚羊的成果,我们打死很多偷猎的人。我们也有几个人被打死。请大家捐款,帮助我们。”听众中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要帮助杀人犯?藏羚羊比人更贵重吗?”藏羚羊组第四个学生说:“藏羚羊的肉非常好吃。熊猫有什么用?不能吃。小孩子有什么用,太多了。民以吃为天下,我们要种很多很多藏羚羊,让大家都能吃下藏羚羊。”

几个老师笑得肚子都疼了。这时,第五个学生站起来说:“我们请大家为藏羚羊捐款。我们准备了爱心手镯,”说着,他拿出很多用黄线做的小圈:“每一位捐款的人可以得到一个手镯。别人看见,就知道你有爱心。”

第三组是为残疾人募捐。五个人一道走出来:第一个跪着边走边说:“我没有腿。我的腿在追藏羚羊的时候跑断了。”第二个把手臂裹在衣服里说:“我没有手,我的手在喂熊猫的时候,被熊猫咬掉了。”第三个大声喊道:“我是聋子,我什么都听不见。熊猫咬他的手,他哭,哭得那么大,以至于我的耳朵聋了。”第四个生动地比划着,聋子替他说:“他是哑巴,他的发声的官器被藏羚羊顶坏了。我能够看懂他的手的语言,我为他说话。”第五个蒙着眼睛说:“我是瞎子,我的眼睛一个被熊猫吃了,一个被藏羚羊顶瞎了。我们都是残疾人。我们很喜欢打乒乓球,可是我们的乒乓球也是残疾的,”他拿出一个黄色的、瘪了的乒乓球让大家看。这时,我们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每人怀里都掖着一个乒乓球拍子。他接着说:“请捐款,帮助我们吧。你们看,我们是这样打乒乓球的。”

他们表演起来。聋子和哑巴打得最好,没有手的用嘴叼着球拍,也凑合能打。瞎子瞎打一气,跪着的那个最活泼,膝盖一前一后倒腾着,竟然移动得那么快,救起好几个球。再次让大家笑翻。

轮到我们第四组了。五个人坐在长桌后面一本正经地一个一个说:一)同志们,你们知道吗?那里有很多小孩子上学非常困难。他们要走很远的路,很多人住在一个棚子下面。自己做饭。没有书,没有教材。他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二)我们帮助这些孩子们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他们的生活不是很好,要我们帮助,更好很多。他们生活在贫困线上。我们帮助这些孩子们,让他们有基本教育。三)我们帮助孩子,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未来。孩子们需要最基本的教育,才能有明光的未来和很大的希望。四)对,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是未来的希望。他们成长壮大了,可以继续帮助残疾人,帮助藏羚羊,帮助大熊猫。如果没有孩子,我们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五)我们这些事业,帮助大熊猫,帮助藏羚羊,帮助残疾人,都是高尚的有价钱的事业。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帮助孩子。是人重要,还是动物重要?当然,是人。是孩子重要,还是大人重要,当然,是孩子。现在是冬天了。他们需要棉袄。他们都是十岁以上的孩子了,需要上学。我知道,你们只有那么多钱。请把你们的钱捐给最重要的事业——希望工程。

大家热烈鼓掌,老师们都说,要论语言和说服力,毫无疑问,第四组最好。可结果呢?残疾人组得到最多捐款,我们希望工程组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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