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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李白《将进酒》
白话李白《将进酒》

廖康


哥们儿,你没瞅见吗?黄河那大水好像从打天上掉下来一样,
哗哗地奔大海就流过去了,一去可就是不回头呀。
哥们儿,你没瞅见吗?咱老爷子的头发,头两年照镜子的时候还黑不溜秋的呢,
这会儿子就白不呲咧的了。这年岁就跟那河水一样,有去无回呀。
所以说啊,这人呢,就得及时行乐,逮着机会就喝它个痛快,
别让那么高级的杯子空着啊。
也别舍不得那些个钱财,咱哥们儿这一身本事,在哪儿还不能挣个千八百的?
去,让伙计把那只羊给我煮了,再宰头牛,咱们今儿个吃个痛快,干它三百杯。
姓岑的那爷们,还有那谁,那个姓丹的道士,我说你们倒是喝呀,别停下来呀。
要是嫌不热闹,我给你们唱一曲卡拉OK,你们给捧捧场,好好听着,掌声鼓励。
光有俩臭钱算什么富贵?不敢喝,就白活。我是宁愿一醉方休,最好是永远不醒。
自古以来那些个圣人、贤人,活得多没劲呀,只有咱们酒鬼才美名远扬。
当年曹植在平乐观设宴,一斗酒一万钱他也不在乎,只顾欢乐,那才流传千古呢!
我说掌柜的,你只管上酒啊,可别以为咱银子不够,付不起你那点儿酒钱。
看见这匹扎着五个彩辫儿的宝马没有?还有这价值千金的裘皮大衣;
小子,你把它们给我拿去当了,换最好的酒来喝。
今儿个,咱哥们就把那自古以来愁闷的心事都泡在酒里,喝下去,尿出来。

别以为我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来糟改李白。最近我们听了个诗歌演讲。完后,几个好事者就讨论起来。有的说,诗这玩意儿,全在意境。而意境主要是由深邃的思想,博大的胸襟构成的。有的说,诗的关键是形式;意境不是意思的境界,而是艺术境界,是由特殊的词语构成的。它所表达的意思也许很普通,但表达方式一定很独特。前者说,意义是核心,是实质,形式只起个辅助作用,没有意义的形式根本不是艺术。而有意义的作品,哪怕形式上不那么完美,也仍不失为艺术。后者说,形式本身也有意义,没有毫无意义的形式。一沙一石,皆可入诗,就看你怎么写了,倒不在乎写什么。

双方争执不下,我静静地聆听。后来,就糟改了李白的《将进酒》。要是您把这劝人喝酒的大白话和原作比较一下,就可以看到诗为什么是诗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2010年5月16日

16 评论

“与尔同销万古愁。”——仅这一句,气吞山河,当今人有么?

冬雪儿  [评] 2010-5-16 21:17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冬雪儿 at 2010-5-17 02:17 AM:
“与尔同销万古愁。”——仅这一句,气吞山河,当今人有么?

毛泽东好象没有饮酒诗词?不过毛诗词的气吞山河我的感觉是不亚于李白。
昨天还想着这首词: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
~~~~~~

也许不好这么比,不过我的确是喜欢毛诗词。

虔谦  [评] 2010-5-16 22:32

我倒不觉得毛诗的气魄大。旧文:

评毛诗、论气魄

                •廖 康•


现在四、五十岁的人都是学毛选、读毛诗长大的;都能背颂不少最高指示和毛主席诗词。小时候学的东西往往对一生都有影响。对文学艺术的欣赏和趣味也不例外。除非我们在这方面专门从事了研究,大量阅读、观赏、学习了新的作品和理论,否则,个人的审美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就象只学过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中学生,以为那就是物理的极致和颠扑不破的真理了。直到接触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才知道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深邃的道理。

记得有一本带注解的毛主席诗词汇编,总是以黑体字“毛主席诗词水平最高”作为评注的开端。几十次的重复自然有助于将此概念输入脑海、融入血液。更何况那年头人人崇拜毛主席,我们这些年轻人又没读过其它诗词,本来就觉得毛主席的诗词象领袖本人一样伟大。再一看注解和郭沫若的回答及赞美,就更佩服他老人家了!并为我们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文武双全的导师和统帅而由衷地欣喜。

其实,值得庆幸的仅仅是,毛泽东懂诗词,不象陈毅,对格律一窍不通。否则,我的欣赏水平还会被压低几个档次。毛泽东的词比其诗略强,但总体水平皆属中庸。远比不上同样当过统帅的曹操的诗才,比亡国君主李煜的词更逊色多了,在中国文学史上大概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无论思想境界,还是艺术手法,毛泽东的诗词都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讲的。

这话听上去,许多人会不以为然。就好象说你小时候听熟了的歌水平不高一样难以接受。即便读过“佚名”关于毛泽东诗词的文学价值的文章和“笑佛”对毛诗对仗的分析,还是有很多读者不服,并以气魄大为标准,来称赞毛诗,反驳批评。这也反映了文艺批评和其标准之难。对文学艺术的欣赏从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到了二十世纪,各种流派丛生,标准渐趋于无。但有一点,尚无人否认。那就是,好的文学作品,或是在思想内容上、或是在语言形式上、总有新奇之处,给读者在认知或审美上带来不同的启迪和感受。

当然,新奇不一定就是美,但美一定要新奇。对此不言而喻的论断还是有人抬杠,认为只要新奇就美。容我举一首拿郎中打趣的五言绝句《咏雪》来反证:

昨夜北风寒,天公大吐痰;今朝红日起,便是化痰丸。

相信读者诸君在哑然失笑之余,不得不承认,将下雪比作吐痰、红日比作药丸,毕竟是新奇的。但除了极少数有嗜痂之癖者外,绝大多数人不会认为落一身浓痰,踩满地痰浆有什么美感。其恶心是如此显见,一看就知道此诗是在开中医的玩笑。毛泽东老迈昏庸时,竟然正儿八经地发表了“不须放屁”那篇旧作,还让全国人民学习。“不须”较“别”要文雅些,与“放屁”这个俗语搭配,这在诗词中也算是首创。但美感何在?贻笑全国而已!现在想起来,直让我觉得可能有人成心要出老毛的丑,就象播放他突噜着舌头舔马科斯夫人手那部纪录片一样。

美一定要新奇,这基本上没人反对。郑板桥说得好:“删繁就简三秋树,立异标新二月花。”立异标新也就是新奇,要象二月初放的花朵那样,让过了一冬,看惯了枯枝的眼睛突然发亮,感受到绚丽多彩、形态各异的美。上个世纪俄国美学家为了表达同一概念,创造出一个新词,译为英语是“defamiliarization”,汉语译作“陌生化”。就是说要从不同的角度观看熟悉的事物,用新奇方式描述惯常的行为,才会产生美感,才有文学价值。我儿子在英语作文中描绘一老人“弯着腰象虾米一样”(bends like a shrimp)。这么普通一个比喻竟然大受老师赞赏,就是因为这在英语里是新奇的。哈金的一些英语句子和表达法很受美国人赏识,但我们却看不出好来,部分原因也在于此。当然,这新奇并不限于表达方式。思想内容、艺术境界也要新奇才好。“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北岛这两行诗句首次凝练地反映了我们时代的现状,道出了人们对卑鄙者通行无阻、对高尚者默然倒下的悲愤。所以能够脍炙人口,不胫而走。

反之,看惯了的人或物,再美也会失去最初的魅力。“比德”,也就是将人高尚的品德与物,如松、竹、梅等等相比,这在中国文学中,两千年来,不知出现了多少回,真可以说是写尽道绝了。饱读诗书者,一定会觉得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索然无味。我们当初之所以觉得好,只是因为见识少。那首词的韵味在“俏也不争春”一句,用抽象的“俏”字提喻具体的“梅花”;还有最后一句的拟人用得好。古诗词我读得还是有限,不能断定这是否为毛泽东的创意。他老人家古书看得多,有意无意中改编了不少别人的诗句为己所用。我曾经很赞赏他“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这两句;认为这特意的重复营造出特有的紧张气氛。后来读到杜甫的“白帝城头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时,对毛的敬佩大减。等读到温庭筠的“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时,则感到毛泽东的“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是点金成铁了,又象是临摹大师的水墨画,描歪了两笔。

因读者的水平和阅历有限,新奇之美往往被忽视或不理解,有时人们甚至把俗套当作新奇。评论家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要把这新奇之处为大家讲明,让人们都能体验到美在何处、妙在哪里。同时也要指出什么是陈词滥调或前人佳句的改编。毛泽东的诗词平庸,远不只是形式上的问题,象格律犯“孤平”(律诗一行中不算押韵之字,有平声字单独出现。此乃诗家大忌,如“敢教日月换新天”),对仗多“合掌”(对仗两句同样位置的字,词性要相同,词义最好相反。所谓“正对为劣、反对为佳。”词义相同的正对亦称“合掌”,笑佛已举过数例);这些还只是小毛病,如若真有奇芭,我们仍可以说是白玉微瑕,仍可以说:“鹰有时飞得比鸡棚还低,但鸡却永远飞不了鹰那么高”云云……然而,毛泽东的诗词实在是缺乏新奇之美;你让中文系的教授挖空心思也讲不出什么学生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反驳者可能会以李白的五言为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说此诗淡如一杯白开水,又有什么新奇之美?且不说把月光比作白霜是李白的首 创,更重要的是,他把思乡,怀念亲人这人类共同的情感第一次通过望月表现出来了。别忘了,古人没有电话、电视;书信也不象今天这么方便。唯一能够在不同地点看到的同一物体就是月亮(太阳太亮,不能过多凝视)。他们望着月亮,想着自己远方的亲朋可能也在望月,怀念他们。月亮把亲朋联系起来,把他们的目光折射过去,使思乡无眠的游子情有所托,使内在的思想活动物化于外。你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物体来取代月亮吗?李白的这首小诗可不简单,尤其有关其影响,大有讨论之处。至于毛泽东的诗词,我们只能说气魄大,但那是什么气魄呢?

笑佛说得好,那无非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气魄。黄巢写过,孙猴子叫过。在他们之前,无数自大狂都表达过,没什么新鲜的。《沁园春•雪》赤裸裸地把自己和几个帝王相比,并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就连那带注解的毛主席诗词汇编都不好意思说这是自比,而引用郭沫若的话,说“风流人物”是指当今的无产阶级。既笑煞读者,又让人看到了半遮半掩的猴子尾巴。其实,如果把自大表达得巧妙,也可以成诗。比如朱元璋这首:

燕子矶兮一秤砣,长虹作杆又如何?天边弯月为勾挂,秤我江山有几多!

把燕子矶那块巨石比作秤砣,初看较俗。但朱元璋曾在燕子矶打过一场决定性的胜仗,奠定了他的江山基础,自有深意。将长虹比作秤杆,就很有气魄了。长虹不是弧形的彩虹,而是一道直冲云天的白气。荆珂告别燕子丹时,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史书中描述他气吐长虹,可见其壮观。把弯月比作秤钩,不必说,气魄就更大了。用这样一杆秤来秤他的江山,比喻得妙,气魄大过任何一首毛诗。当然,这种大话在成事者来说,可称之为气魄。没有做过那么一番大事的人要说这话,就是吹牛了。叶剑英在一首诗中回顾自己当年的豪情,有云:“也曾拔剑扫群雄!”而我要写这类气魄,最多只能说:“也曾拔拳打群架。”

当然,不是只有做过大事的人,才写得出大气魄。“海到尽头天是岸,山登绝顶我为峰。”林则徐、张大千、刘海粟都书写过这首对联的变体。不知原作者是谁,但这等胸怀天地、气吞寰宇的气魄大过朱元璋和毛泽东何止千百倍!“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张孝祥所作《念奴娇》,与自然交融一体,物我两忘,引王剀运之评语:“飘飘有凌云之气,觉东坡《水调》犹有尘心。”更不用说那些满脑子想着一统天下,称霸世界的权欲狂了。他们永远也写不出这种诗句,因为他们心中的最高境界有限,无法超越世俗的那点东西。笑佛所言不差,多读些唐诗宋词,就会看到,即便是气魄,也远远轮不到毛泽东的诗词。

诗歌讲究“赋、比、兴”。其中“比”是最重要的。但比较同类事物,不是诗歌的手段。毛泽东那所谓大气磅礴的《沁园春•雪》,其下阙是作者与其他几个开国皇帝相比较,就好象拿一个牌子的汽车和另几个牌子的汽车相比,豪无诗意。在不同的事物中看到共同点,拿来相比,才是比喻,那是诗歌的灵魂。例如,将燕子矶比作秤砣,将长虹比作秤杆,将弯月比作秤钩。我们都知道,比喻一定要新奇,用过多遍的比喻,如将女人比作花,没有什么美感。毛泽东的诗词有什么新奇的比喻?记得曾与几位饱学之士交流,一致认为他“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和“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算得上是仅有的佳喻。其它不是借来的旧套子,就是了无新意的俗喻。有意者不妨细细搜寻一遍,看看我是否漏掉他什么绝妙好词。

毛泽东的诗词只是令我们这些当年没有读过其它古体诗的青年感到过振奋,甚至还模仿他写那些大话。有一个青年在不知不觉中连毛诗的毛病都学得维妙维肖,写出“猪圈岂生千里马,花盆难养万年松”之类的合掌对仗。一时间,他的诗竞让许多人以为是毛泽东未发表的作品,给那青年带来不少麻烦。由此也可见毛诗是什么水平。我个人认为毛泽东诗词中,1935年那首《念奴娇•昆仑》较好,也比其它诗词气魄更大:

横空出世,
莽昆仑,
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
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
江河横溢,
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
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
不要这高,
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
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
一截赠美,
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
环球同此凉热。

这是在逃过蒋介石围追堵截后,刚刚得到点喘息之机时写的。居然能想到如何主宰中华,开展外交。用形象的语言表述神州的苦难,用隐喻表达其志向。诚然,这还是独裁者的气魄。毛泽东最好的作品当属他早年写的《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

一位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跃然纸上。但字里行间,“彼可取而代之”,我来主管天下的野心已露端倪。果然,这帝王的梦想一旦实现,中国便被他玩弄于掌股之中。以前所未有的气魄把中华民族投入前所未有的灾难。以强权政治把他一人的文章、诗词强行灌入亿万人的脑海。一度让我们以为那些最高指示就是绝对真理,那些自大的诗句就是最美的辞章。回首往事,那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股小小的逆流。

2004年7月31日

廖康  [评] 2010-5-17 14:25

廖君此文甚有真知灼见!

记得多年前我刚刚上CND,为此话题和老刀恶战一场。他算是个自由主义者,政治观念西化,但在对毛诗的看法上,依然无法摆脱“儿童审美”情结。

不说贯穿其间陈腐的霸王意识,纯就艺术性而言,毛诗也根本就没啥可取之处,且模仿抄袭古人甚多,还有若干是御用文人捉刀。读过唐诗宋词回来再看毛诗,味同嚼蜡!


“现在四、五十岁的人都是学毛选、读毛诗长大的;都能背颂不少最高指示和毛主席诗词。小时候学的东西往往对一生都有影响。对文学艺术的欣赏和趣味也不例外。除非我们在这方面专门从事了研究,大量阅读、观赏、学习了新的作品和理论,否则,个人的审美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就象只学过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中学生,以为那就是物理的极致和颠扑不破的真理了。直到接触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才知道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深邃的道理。

记得有一本带注解的毛主席诗词汇编,总是以黑体字“毛主席诗词水平最高”作为评注的开端。几十次的重复自然有助于将此概念输入脑海、融入血液。更何况那年头人人崇拜毛主席,我们这些年轻人又没读过其它诗词,本来就觉得毛主席的诗词象领袖本人一样伟大。再一看注解和郭沫若的回答及赞美,就更佩服他老人家了!并为我们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文武双全的导师和统帅而由衷地欣喜。

其实,值得庆幸的仅仅是,毛泽东懂诗词,不象陈毅,对格律一窍不通。否则,我的欣赏水平还会被压低几个档次。毛泽东的词比其诗略强,但总体水平皆属中庸。远比不上同样当过统帅的曹操的诗才,比亡国君主李煜的词更逊色多了,在中国文学史上大概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无论思想境界,还是艺术手法,毛泽东的诗词都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讲的。”


"一位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跃然纸上。但字里行间,“彼可取而代之”,我来主管天下的野心已露端倪。果然,这帝王的梦想一旦实现,中国便被他玩弄于掌股之中。以前所未有的气魄把中华民族投入前所未有的灾难。以强权政治把他一人的文章、诗词强行灌入亿万人的脑海。一度让我们以为那些最高指示就是绝对真理,那些自大的诗句就是最美的辞章。回首往事,那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股小小的逆流。"

thesunlover  [评] 2010-5-17 19:29

依稀记得笑佛那篇美文.

“更不用说那些满脑子想着一统天下,称霸世界的权欲狂了。他们永远也写不出这种诗句,因为他们心中的最高境界有限,无法超越世俗的那点东西。笑佛所言不差,多读些唐诗宋词,就会看到,即便是气魄,也远远轮不到毛泽东的诗词。”

thesunlover  [评] 2010-5-17 19:54

笑佛的文章抄来了:

也评毛诗

·开口便笑·

题目叫也评,是因为近来网上评毛泽东诗的文章不少。看后有感而发,不吐不快。说毛诗好的多因为推崇毛泽东,说毛诗不好的多是批评毛诗不合格律,特别是不讲平仄和重字较多。我意单单以格律论诗或以人论诗都有失之偏颇之处。还是就诗论诗,兼顾格律和意境比较妥当。诗人作诗,往往律诗上最花功夫。律诗上也最能见诗人功力。所以我们评析老毛诗作水平,可以从老毛的律诗入手。

什么是诗?诗不是把句子码整齐,押上韵就行了。从形式上说,既然是古诗,就要遵守古诗的起码格式。否则改叫自由诗得了。古诗中以律诗的格律最为严格。这格律又分为韵脚,对仗和平仄,并提倡少用重字。当然不以辞害意,如有佳句,境界甚高,可以不拘泥格式。今人写诗,平仄可以不太苛求。因为古人用平仄,是为了使律诗便于咏唱,抑扬顿挫,朗朗上口。今人很少用古人的唱法诵诗了,而且现代普通话的音调也与古人不同。所以在平仄上可以不苛求。只要读起来,有诗感不拗口即可。不重字的要求要具体分析。像重字可以用在音韵效果上(比如“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中的三个黄鹤),以及重字用在叠字强调时(比如在“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中)。另外在换用其它字,则不能达意的场合(比如“烟波江上使人愁”句中“人”字)。但是屡屡用重字,特别在不当用时仍用之,反映了作者的文字功力不够,遣词造句的能力不足。对于今人律诗,以上两方面可以不苛求。但是律诗中间两联要求对仗。应该是最低要求,否则就不叫律诗了。

再说内容。诗要含蓄,有余味,律诗尤其要惜墨如金,五十六字字字不虚,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营造出意境。切忌反复描写,画蛇添足,生怕读者不明白。更忌白话入诗,忌无味,平铺直叙。律诗四联,一联一法,最是讲究起承转合。初学者写律诗,常常容易四联反复,原地踏步。

道理说了,不如解剖几只麻雀。先拿《长征》开刀。首联“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开门见山,直点主题。但是以标语口号入诗,略显粗白直露。颔联“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状写红军爬山。此联对仗不是很工整,乌蒙对五岭不妥,应可避免。只能算是宽对。另外高手对句,讲究不同义反复。上下联要有层次。再好一些的对句,叫流水对,意思上有展开。上联是下联的铺垫,下联是上联的进展。比如白居易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最好的对句是那种工整的流水对。老毛的这一联是在同意反复,原地踏步。此叫“合掌”,是作诗的大忌。颈联“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也是合掌。而且此联还是颔联的重复,只是山不转水转,这联转到水上了,缺乏意思上的转折。尾联“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老毛作诗如打仗,三渡乌江,四渡赤水。到结尾时山还没写够,调头又去说山。律诗写到这种罗嗦反复的水平在古人中是很少见的。网上流传一首据《长征》改编的打油诗:“当官不怕赴宴难,千杯万盏只等闲。鸳鸯火锅腾细浪,生猛海鲜走鱼丸。桑拿洗得周身暖,麻将搓到五更寒。更喜小姐肌如雪,三陪过后尽开颜。”此诗虽属打油,但状景写实,历历在目。尤其在起承转合,联句对仗,总体律诗水平上,可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再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颔颈二联“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对仗词性不合,联宽对都谈不上了。全诗四联基本是一个意思,“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犯单调重复之忌。

《和柳亚子先生》:“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律诗中首联对仗的很少。毛在此联中欲对未对。只对上了前四个字。“未能忘”对“叶正黄”不恰。颔颈两联“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该对仗时却对不上了。还是功力不够。

《到韶山》:首联“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崎岖拗口。“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对仗不工,“卷起”改为“漫卷”就好多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对仗不工。尾联“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因为中间缺乏过渡,显得突兀。

《登庐山》:“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此诗是毛律诗中写得最好的。只是颔联的出句好,对句不佳,看得出是为了对仗而滥竽充数。有狗尾续貂之憾。

《送瘟神二首》:第一首颔联“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又犯了合掌老毛病,上下联同意反复。“人遗矢”嫌太粗。颈联“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又是合掌。第二首“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四句都是同意反复,车轱辘话来回说,没有起承转合。说到此,想起一段故事。文革时,老毛一个五七指示,各部委、院校纷纷办五七干校。卫生部深知余江的血吸虫没有消灭,瘟神仍在,在江西省选址时绕开余江,把干校选在庐山脚下。而清华大学则傻愣愣地去了余江。卫生部由于老毛的送瘟神诗,也不敢声张,睁着眼睛看着清华往火坑里跳。结果瘟神再次逞凶,许多清华的老师和干部也就“一样悲欢逐逝波”,我叔叔也在其中。老毛诗词给这一代人再次带来了灾难。

《答友人》:此诗,无大碍,但意境平平,也不讲起承转合。

《冬云》:此诗尚可,但属于论战诗,豪言壮语,气势压人,但意境平平,无回味。

由以上分析,毛诗的水平不高。为什么在近代却流行,影响很大呢?唐代虞世南咏蝉诗曰“居高声自远,非是籍秋风。”谬改两字,来说明毛诗流行的原因。“居高声自远,何况籍秋风。”老毛地位亿人之上,一呼万诺,高高在上,气魄大口气也大。我等作诗,口气一大,定会被人讥为狂妄,不自量力。但老毛的狂妄,反被人尊为伟大。气魄大的诗,容易受推崇。秋风指文革。毛诗流行主要是因为文革。《诗刊》1957年就出版了毛诗,1963年又出单行本诗集。但毛诗并没有火起来。按当时老毛的领袖地位,不应如此。实是因为当时群众能读到古诗,瑕瑜互见。当时诗界的泰斗,也颇有些人不以为然。当然拍马屁者流亦多,如臧克家,郭沫若。

文革时,百家俱废,独尊老毛。故人人皆读毛诗、诵毛诗。唱的是毛诗。邮票上是毛诗,战斗队以毛诗命名(百万雄师等等),写文章引用的还是毛诗。那时人们的历史和文学知识都是来自于毛诗和毛著的注解。这种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毛诗浸润到当代人的骨髓中了,毛诗得以深入人心,以致于出口就是毛诗。这就像那时代过来的人,现在唱起卡拉OK来还是样板戏、语录歌最拿手。

我的观察,喜欢毛诗的人,大多数没有读过较多的古诗,没有真正领略到唐诗宋词的深邃文采。祖先们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文学遗产。历代的诗词瑰宝,数不胜数。不要将自己的眼界局限于毛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用句《龙江颂》的台词(时代的影响实在去不掉了)“不要让巴掌山挡住了你的眼睛。”通过提高对诗词的审美情趣,做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廖康  [评] 2010-5-18 12:42

---再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颔颈二联“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对仗词性不合,联宽对都谈不上了。全诗四联基本是一个意思,“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犯单调重复之忌。

这首诗最不搭界的一句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原来那是照抄李贺,但在人家原诗里用得多贴切:

金铜仙人辞汉歌
李贺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宫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廖康  [评] 2010-5-18 15:24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廖康 at 2010-5-18 09:42 AM:
笑佛的文章抄来了:

也评毛诗

·开口便笑·

……

开口便笑已经有好几年没上CND了。他上哪儿去了?还在网上活跃吗?

杨林  [评] 2010-5-18 17:40

是啊。也许他用了马甲?又看不出哪个是他。

廖康  [评] 2010-5-19 17:06

西方诗歌讲究直书胸臆的写实,极少以“大气磅礴”取胜,哪个欧美诗人是以所谓“大气魄”闻名的?几乎想不起来。浪漫派中的浪漫派雪莱的《阿波罗》、《西风颂》、《致云雀》等场面不小,但和“飞流直下三千里”、“白发三千丈”等相比,想象力可谓贫乏。

国人以诗歌大国自豪,但中国从来没有史诗,缺乏够份量的长诗。西方多长诗,但诗的长短与“气魄”没有直接关系。但丁《神曲》、密尔顿《失乐园》写了天堂地狱,不过是《圣经》的诗化演绎,按步就班谈天说地,并没有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狂想;其他长篇大作如歌德《浮士德》、拜伦《唐璜》、普希金《叶普根尼奥涅金》,基本上都是写实的叙事诗。对比来看,国人常常津津乐道的那些“气吞山河”的诗词多是寥寥数行几十个字的短歌小令。大而实,小而空,是中西诗歌的差异之一。

“气魄说”怎么会成为国人重要的诗歌价值取向,这是一个有趣的美学课题。

thesunlover  [评] 2010-5-19 19:19

自大并非大气魄。老毛那种自大也就是文革那些年时髦。

廖康  [评] 2010-5-21 17:36

魯迅曾說過,毛詩有山大王的氣概,此論甚當。

Virgil_Wilde  [评] 2010-6-12 07:53

很有趣的白话。

Xiaoman  [评] 2016-3-30 22:33

再贴篇旧文:

毛诗自大非创举,早有狂徒在前头

廖康


中国人以谦逊著称;中国文化以谦逊为美德。二十三年前,我第一次听到英国人拿我们的谦逊开玩笑:有位中国妇女怀孕九个多月了,还没有分娩。医生听了听,对孕妇说:“祝贺您,您怀的是双胞胎!”孕妇问:“您怎么知道是双胞胎?”医生答道:“他们在说话呢!”孕妇惊奇地问:“是吗,他们说什么?”医生又仔细听了听,复述道:“您先请。不,还是您先请。”

“中国人的谦逊大概只有英国人的绅士风度能够媲美,”我和这英国人是朋友,便肆无忌惮地反唇相讥了:“一位英国绅士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妻子正与另一位绅士偷情,他礼貌地说,‘对不起,请您继续吧。’而那位绅士更有风度,继续下去,直到双方满意为止。”

然而,平日里谦谦君子般的英国绅士,到了看足球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英国球迷闹事在国际上臭名昭著、数一数二。与此相似,中国也有一些自吹自擂、狂妄自大的诗人。正如英国人严厉指责球迷闹事一样,中国学者也不欣赏自大的诗词——直到毛泽东掌权后才有所改变。他老人家把自己自大的诗词用行政手段发行到家家户户,让我们学习了多年,对我们那一代影响极深。至今,仍有不少人以为毛泽东那些自大的诗词独步文坛,一扫千年靡靡之音。殊不知那种诗词以前不是没有,而是极少入选。在此,我选了三个先行者的作品,与毛泽东的自大诗词排比如下。

黄巢《菊花》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全唐诗》收录了这首并给予小标题《不第后赋菊》。黄巢这个儒生屡次科举皆落第,离开长安时扔下这凑韵诗,回家后做了私盐贩子。当时黄巢的凄凉境况在他的《自题像》中可见一斑:“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干看落晖。”唐朝的盐业只许国营,黄巢没有许可证,他的盐被没收了。科举考不上,做生意也不准。这厮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散尽家财,啸聚山林,终于走上革命道路,投身了农民起义。他杀商人、宰侨民、抢美女、诛男丁,血洗长安城,以人肉作军粮。按保守的估计,他的部队至少吃掉30万人。他这朵菊花一开,果然百花尽杀。

无独有偶,宋江杀了阎婆惜后,刺配江州。一日,他在浔阳楼多喝了几盅,便题了一首自大的反词,一首自大的反诗,与黄巢竞雄。这也许是宋江写的,也许是施耐庵编排他。不管怎样,这首《西江月》竟也收入了《全宋词》: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如此直抒胸臆,宋江还嫌不够,又写了首《七绝》,再表心迹:

心在山东身在吴,漂泊江海漫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不久,宋江果然血洗江州,杀了黄文炳一家老小,并纵容李逵把黄文炳剐来吃了,还用他的心肝为众头领做了醒酒汤。从此以后直到招安,宋江带领众弟兄三打祝家庄,杀死小衙内,攻陷高唐州,大闹华州府,攻打曾头市,夺东平,取东昌,多次杀害军民,都是为哥们报私仇,没有一次是为老百姓谋福利。他端的和黄巢一样,把华夏闹了个天翻地覆。所不同的是,宋江造反是曲线升官,最终还出卖了兄弟。当然,这些多是施耐庵的杜撰。也只有他,才有这文笔,楞把一个双料叛贼写成忠义两全的英雄,让“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好汉”有了在文学中永垂不朽的希望。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无论是好榜样,还是坏榜样,只要出了名,就有人学。古今中外都这德行。洪秀全也是黄巢式的儒生,文不成,就动武。总之是要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写过一首《七律》,认黄巢为圣明的先主,与汉高祖并列。虽然那诗的后三句出了律,大致还不差。赞赏者佩服的是他的气魄,不在乎平仄。

近世烟氛大不同,知天有意启英雄。
神州被陷从难陷,上帝当崇毕竟崇。
明主敲诗曾咏菊,汉皇置酒尚歌风。
古来事业由人做,黑雾收残一鉴中。

前两个土匪头子与洪秀全相比,无论诗词的狂妄,还是破坏的规模,都是小巫见大巫。洪秀全不仅懂国学,还把基督教的某些思想中国化,把基督教的组织方法当地化。他有思想、有宗教、有组织、有纪律、有武装、有方略;中西合璧,耶道一体,在中国的半壁河山上折腾了一十四年。他从西方借鉴文韬闹起来的起义,还得依靠西方人的武略才得以平息,大大地削弱了清朝,足足地便宜了列强,埋下了中西方相互仇恨,尤其是中国人仇恨西方和西方文化的又一颗种子。洪秀全其它一些诗写得不伦不类,但其自大的风格,让我们看到,毛泽东的诗词与之是一脉相承的。

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
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乾坤。

这首不仅出律,也出了韵。可他后来的诗越写越有进步,气魄也越来越大。下面我们可以看到,“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的诗词也有这么个发展过程。先看洪秀全下一首,是不是好些了?

《吟剑诗》

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
擒尽妖邪投地网,收残奸宄落天罗。
东南西北敦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
虎啸龙吟光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

洪秀全的《述志诗》更加狂妄:

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
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
展爪似嫌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
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

洪秀全还有一首更狂,文字水平也更高些,颇有“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气魄;俨然展现世界大同、人类领袖的胸怀:

天下太平真日出,哪般爝火敢争光?
高悬碧落烟云卷,远照尘寰鬼蜮藏。
东南西北群献曝,蛮夷戎狄尽倾阳。
重轮赫赫遮星月,独擅真明耀万方。

历代皇帝都自称是真龙天子,洪秀全比他们更有创意;他在下面这首诗中自称是红太阳,把希腊神话和基督教的传说融为一体,把太阳神的威仪,上帝以彩虹立约的神迹和中文同音字的把戏集于一身,让中国老百姓看到他这位“二次降临”人世的上帝之子古今无敌、举世无双。难怪毛泽东要以他为榜样。

爷立永约现天虹,天虹弯弯似把弓。
弯弯一点是洪日,朕是日头故姓洪。

您要是觉得“洪日”与红太阳还不能画等号,看看他这道最高指示就清楚无疑了:“朕是太阳,朕妻太阴,变黑如血,是隐诏降世为人。天将天兵,是天星坠地者,隐诏降世诛妖。天去如卷卷,且各山岛移本处,是隐诏天地除旧换新,太平一统,舆图换新。世上长宪,自匿窝穴山岩,是隐诏今时蛇兽伏诛,残妖绝灭,今验矣。钦此。”

毛泽东也让人们尊称他为红太阳。他的丰功伟绩更是罄竹难书,且事隔不久,不提也罢。曾几何时,他的诗词被塞入寻常百姓家,人人会背,处处引用,远胜过世界上任何一位诗人或畅销书作家。他的诗词水平高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气派大,似乎是公认的。而且他从小就狂,十七岁时就写过这首七古:

《咏蛙》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显然,那时候他还分不清前后鼻音,也没有幕僚给他修改,韵没押好。不少人说毛泽东这首诗是抄袭前人,到底抄谁了,却没人说得清。有的说是郑振谷,有的说是程正鹄。刘济昆还记得大文人楼适夷说过,那是严嵩幼时写的,原诗为:“独坐池边似虎形,绿荫树下弹鸣琴。春来我不先开口,谁个虫儿敢出声。”严嵩是明朝的权臣,比楼老还早生三百多年,如果他的诗没有文字记载,楼适夷从哪儿听来的?看来这是一桩无头公案。在未能证明之前,还得认为那是毛泽东的原创。这首诗收入《毛泽东诗词全集》,当之无愧,而且诗中所表现的自大在他老人家后来的作品中数次回响。

毛泽东三十二岁时,在《沁园春·长沙》中有几句狂言:“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四十二岁时,在《念奴娇·昆仑》中就更狂了,他不仅要主宰沉浮,还要分割昆仑:“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四十三岁时,他尚未得天下,就在《沁园春·雪》里和历代开国皇帝媲美,并自信会超过那些君王:“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文革前夕,他七十二岁时,在《念奴娇·鸟儿问答》中更展示了国际共产主义领袖的襟怀:“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结果,他没把苏联怎么样,却把中国弄得天翻地覆。临死前,他老人家大概也糊涂了,竟然把1965年的这首“屁”词拿出来发表。

毛泽东肯定很熟悉黄巢的诗,证明就在他那首《七律·吊罗荣桓同志》里的第一句,整个抄袭黄巢:“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水浒传》毛泽东更是读得烂熟,临死前还古为今用了一把。洪秀全嘛,毛泽东以他为榜样,让自己的思想成为宗教,在中国升起政教合一的红太阳。

中国诗词中并不是没有自大,而是前人不欣赏自大。毛泽东那些所谓大气磅礴的诗词也并非创举,而是前人不屑于选集那类诗词。由以上例子可见,那些诗词所展示的自大,不是博大的胸怀,也不是气吞寰宇的气魄,更不是超凡脱俗、物我两忘的境界;而是以力服人、以势压人,拳头大的是哥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称王称霸以及统治世界的权欲。那种狂妄自大,给平民百姓带来的是灾难,给读者灌输的是野心。若不是读这篇文章,大概很多读者都不会知道洪秀全写过那些诗。尽管毛泽东的诗集现在仍在出版,年轻一代已经很少有人读他的诗了。看来,那位先行者的命运后继有人。

2008年1月18日

廖康  [评] 2016-3-31 18:24

多谢廖教授分享好文。开头两段幽默搞笑。:)

Xiaoman  [评] 2016-3-31 20:22

我读了你不少文章,“报应“,“扫墓”等。

Xiaoman  [评] 2016-3-31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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