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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岁月(三十九)时代风云的记忆
                 

土楼岁月(三十九)时代风云的记忆


                                               
一九七五年到一九七八年我在华安水电三年的时间里,是中国大陆的多事之秋,人心恐懵,国无宁日。周恩来、朱德和毛泽东先后逝世;唐山大地震使城市变废墟;“粉碎四人帮”文革大动乱结束;华国锋执政百废待举;十一届三中全会制定改革开放;邓小平第三次复出遇到阻力重重,等等。十亿中国人目不暇接地注视著风云突变的江山,不知自己能否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依旧升起?

一九七六年一月,我们到华安不到一个月,周恩来就逝世了。从报纸上看,他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骨瘦形消。我们在工地上也制作了花圈,召开了追悼会。五号洞口的大喇叭天天播放著悼念周的歌曲,让人悲恸欲绝,那些日子又是雨天,乌云密布,天上人间都笼罩著沉重的气氛。

而这时“批邓和反击右倾翻案风”方兴未艾。追悼周的活动很快过去,紧接著是这场运动进入高潮,上级党委下达命令,要运用各种形式唱革命歌曲、举办文艺演出,推动批邓和反击右倾翻案风。

由于年代久远,我记不起这场运动的很多细节,但我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一首歌开头是这样唱的:“军号响、战鼓擂,满腔怒火义愤添膺,反击右倾翻案风......”

其实这是一首很好唱的歌,曲子也很简单,我一看就马上能唱。我们大队以前几乎都是我教民工唱歌的,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大队党支部不让我教,而是请一位干部教。然道我会教错?虽然我知道,那时说一句错话就可能被上钢上线,更不用说教错革命歌曲,但我毕竟是历经考验的文宣队员,教这么简单的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我百思不得其解,看看报纸和广播,才知道原来唱这首歌是一项极其严肃的政治任务,非同小可。当时四人帮为了把邓小平搞臭,在全国各地开展大规模的歌咏比赛和其他文艺演出,为批邓和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大造舆论,这首歌就是最典型批判歌曲,流行最广。

可是在三十年后的今天,当我在写这篇文章时,运用一切搜索和古狗手段,都找不到这首歌的歌词。是人们忘记了这首歌?还是遗忘了那段历史?忘记了那段记忆犹新的红色时尚岁月?我认为,一首歌就是历史教材的一页,我们是历史的见证人,哪怕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对我们的后一代都会有教育意义。

我还记得当时在农建团的一位朋友写信给我,告诉我南靖县由县共青团出面,举办全县大型歌咏比赛,各公社都派一批青年团员组成合唱团到城关镇比赛。这是非常不寻常的举措,因为自从我一九六九年下乡以来,除了文宣队之外,土楼山区的青年人从来就没有机会被派到县城参加文化活动。这次机会,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因此有机会到县城玩一趟。

一九七六年在华安水电工地发生了一起震惊全省的血案。原来在六公里的工地上是漳州市区民工大队的驻地,他们是配合省水电局挖掘出口洞(我们在五公里挖的是同一个洞的进口洞),长期以来双方的关系就比较紧张。有一天晚上,双方发生冲突,两名漳州民工被枪击死亡,事故的具体细节也是道听途说。但第二天早上我们知道这个消息时,能够证实的是当事的几位水电局职工在事故发生后当即失踪。后来上级领导机构介入调查解决案件,但漳州民工大队仍然不甘罢休,把两名民工的尸体运回漳州,抬着棺材在漳州市区的街道游行示威。这场血案使华安水电六公里的出口隧洞瘫痪了几周,造成的损失可想而知。

唐山大地震之后,人们一看到蚂蚁搬家,鸡飞狗跳,都以为是地震预兆嫌疑,草木皆兵,闻风色变。我们福建省也是地震带,地震专家们甚至预报地震的具体日期。那些日子,人们晚上住在室外,地做床来,天当被盖,体验了几天杨白劳和喜儿的苦难岁月。我们的草木工棚即使是被震塌了,也不会压死人,所以不必搬到外面住,但可以睡在五号洞里刚进口的几十米地方,拱形的洞顶是水力钢筋浇铸的,坚固无比,比室内安全多了。我记得四人帮被抓的那几天,正是预报会地震的日子,我晚上睡不着,和一位大队干部在球场上聊天。他偷偷告诉我四人帮刚被抓起来,我兴奋得把地震的恐慌都忘了。

一九七七年文革后恢复高考,考期接近的时候,我们在水电工地正热气腾腾地开展“挽起袖子大干,开足马力快上”的社会主义劳动竞赛运动,争分夺秒挖掘隧洞,我想请假一个月回书洋复习功课,可是大队领导不批准,只给我十天假。回到书洋的时候,才知道很多知青早已复习好几个月了,有的干脆回石码躲起来读书。我匆匆忙忙报考,考得一团糟,心想肯定是落选,考完后马上回华安。果然不久家里来信说我落选,我的心情很坏。但过了一星期之后,我在漳州工作的二哥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我被通知第二批体检,要我速回,我马上从华安连夜坐火车回到漳州,到漳州刚好是天亮,我的二哥骑自行车在火车站接我,火速把我送到漳州汽车站,搭车赶到南靖参加体检。后来我还是在第二批体检人员中落选了,主要原因是成绩太差,当然没时间复习功课也是原因之一。自下乡以后,我几乎就没有动过中学课本,原来也只读到初二,我的成绩败在数理化。

一九七八年初,十一届二中全会和五届人大召开。我们五号进口洞的挖掘进入关键阶段,因为洞越来越深,挖掘难度越来越多大,福建水电局华安工程处党委决定用一个季度的时间打通五号洞,在大山深处与七号洞连接,口号是“决战一百天,完成浇抖迎七一”(浇抖就是浇铸水泥)。这个任务十分艰巨,我们参加了水电局的誓师大会,办了很多板报和宣传栏。我记得我在工地上写上这么一首应景诗:五届人大胜利召开的喜讯/传遍了山山水水长河九曲/到处是欢乐的锣鼓震天际/到处是满天缤纷飞彩旗/用什么来表达我们的心意/用什么来向五届人大献礼/华电的建设者们/你们用什么来献礼/大海做墨/蓝天做笔/千言万语/千歌万曲/几百颗红心/一个共同的心愿/决战一百天/完成浇抖迎七一。

我们果然在七一打通五号洞,接下来的工作量就少多了,爆破工、风钻工都不需要了,水电局撤回一些人马,我们的民工大队也做准备回家,收尾工作大约有半年,一九七九年初,华安水电南靖民工大队宣布解散。

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也是我们家庭危难的时候。

我在华安工作太忙,每年也只能回家一、两次。一九七七年春我回书洋时,我们家经历了下乡以来最困难的时期,父亲生病,母亲摔倒脚骨折,无钱生活。当我走进灶间,全家人刚好在吃晚饭,桌上只有一盘咸菜,父母憔悴多了,弟妹们也各个非常消瘦,我的泪水几乎掉下来,好在灶间很暗,他们没有看出来。吃完饭后我看到新楼的大厅放著几片新的棺木板,问家人,才知道那是我父亲购置的。他觉得自己年老体弱,该准备后事了,交代我弟弟和一个知青朋友,到了一个叫“茅坪”的偏僻山村里,把这几片棺板扛回来。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著我,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我父母都还健在。

那时候,我家已经下乡九年,原来在下乡五个兄弟姐妹中,有三女两男,现在姐姐出嫁,大妹妹参加工作,我在华安,父母身边还有最小的弟弟和妹妹。我的小弟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也是大队文宣队的主要成员,更重要的是他协助田中大队筹备资金建成了大队唯一的一个小水电电站,货真价实地成为新一代的户青。我小妹则是精心伺养家畜,使我们的菜汤里不时有飘浮的蛋清,过年节时也有鸡鸭上桌。虽然我们的生活还很艰难,但我们的心永存盼望。我在西雅图的大姑姑申请我父亲以姐弟关系移民,已排队五年。我的大姑姑终身未成家,也办理我的大妹妹以养女的身份申请到美国照顾我她的晚年。不管再十年二十年,只要父母身体健在,我们就有可能移民美国,我妹妹也随时可能获得签证。果然,两年后我妹妹出国,再一年后我弟弟出国,我父母在八五年移民美国,我们全家七个兄弟姐妹家庭在一九九三年全部移民到美国。

我们一家的经历正是应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老话。这青山难道不是土楼山区的青山吗?她抵御寒流,消遣热浪,吸收大地的精华,哺育万物成长。

土楼是前人的智慧。土楼更是我们希望、力量的源泉和成功的基地。

27 评论

友明,我们准备将“其它话题”改为“其它体裁”,内设“纪实文学”“报告文学”“回忆录”等。所以不用担心你的“土楼”没地皮放。都拿过来吧。

thesunlover  [评] 2006-4-22 16:06

》》“不管再十年二十年,只要父母身体健在,我们就有可能移民美国”

》》 “我父母在八五年移民美国,我们全家七个兄弟姐妹家庭在一九九三年全部移民到美国”

友明,一直是你的读者,不太忠实,挑着看。读了这句,悲喜交加,象你们这么老实巴交的良民都连根拔起了,还能说什么呢!

你的文字,绝对地有认识的智慧。

冷热  [评] 2006-4-23 10:38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thesunlover at 2006-4-22 09:06 PM:
友明,我们准备将“其它话题”改为“其它体裁”,内设“纪实文学”“报告文学”“回忆录”等。所以不用担心你的“土楼”没地皮放。都拿过来吧。

我的看法是:用“其他体裁”,让人感觉到好像是“次要体裁”的意思,最好不要用“其他体裁”作为一个栏目,创立“自由论坛”就可以包括一些其他体裁”。

youming  [评] 2006-4-23 11:02

我们下来再好好商量商量,以找到一个大家都认同的解决方案。

thesunlover  [评] 2006-4-23 11:06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冷热 at 2006-4-23 03:38 PM:
》》“不管再十年二十年,只要父母身体健在,我们就有可能移民美国”

》》 “我父母在八五年移民美国,我们全家七个兄弟姐妹家庭在一九九三年全部移民到美国”

友明,一直是你的读者,不太忠实,挑着看。读..

谢谢你冷热,我的回忆录快写完了,写完后作一些修改,就可以库存了。有篇文章是
评论我的回忆录的,提供大家参考:

http://www.guxiang.com/wenxue/pi ... 02/200602140047.htm

[ Last edited by youming on 2006-4-25 at 12:11 ]

youming  [评] 2006-4-23 11:09

我跟随CND有年头了,友明是沉得住气的大家之一。

冷热  [评] 2006-4-23 11:13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冷热 at 2006-4-23 04:13 PM:
我跟随CND有年头了,友明是沉得住气的大家之一。

哈哈!说“沉得住气”,我倒很乐意听!说“大家”,那是过奖了!

但以我的个性,是不为时尚所动,弄那些时尚的东东如过眼烟云,偶而弄几篇可以(比如我的“网缘”),弄多了实在没意思。

youming  [评] 2006-4-23 11:42

友明,还打乒乓球吗?什么时候咱哥俩较量较量。我二十年没摸拍子了,原来是横拍防守,进入过市前八名。

冷热  [评] 2006-4-23 11:58

友明,朱女士那篇读过了。

冷热  [评] 2006-4-23 12:01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冷热 at 2006-4-23 04:58 PM:
友明,还打乒乓球吗?什么时候咱哥俩较量较量。我二十年没摸拍子了,原来是横拍防守,进入过市前八名。

冷热:

文章能够得到别人的评论,是每个读者求之不得的,可以从中得到很多启示。这一点,我十分感谢朱女士。

你的桌球水平肯定在我之上,不过你如果来西雅图,我肯定可以给你找到对手。

youming  [评] 2006-4-23 12:17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youming at 2006-4-23 05:17 PM:


冷热:

文章能够得到别人的评论,是每个读者求之不得的,可以从中得到很多启示。这一点,我十分感谢朱女士。

你的桌球水平肯定在我之上,我可能只有捡球的份儿,不过你如果来西雅图,我肯定可以给你找到对手。



youming  [评] 2006-4-23 12:19



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thesunlover at 2006-4-23 04:06 PM:
我们下来再好好商量商量,以找到一个大家都认同的解决方案。

谢谢理解!我们再参考一下别的网站再决定。

今天早上又对这篇文章做了很大修改。

youming  [评] 2006-4-23 13:25

伊甸乒乓高手不少呀,友明冷热老查,都够牛的。俺也能玩几下,从小赢多输少。当然和你们几位不好比,听听心里就有数了,不过做陪练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哈哈。。。另外还有网球,这几年迷得不行,去年夏天几乎一半业余时间泡在球场上了。

thesunlover  [评] 2006-4-25 23:01

老吴,你们家是蒙了大福的。
我现在也是基督徒了,但信仰不是很坚定,哪天我把见证贴出来给你瞧瞧。

查维成  [评] 2006-4-25 23:19

友明:我只记得这首: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历史潮流不可抗拒,不可抗拒!
美帝国主义一定灭亡,
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
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

wxll  [评] 2006-4-26 02:33

>> “哪天我把见证贴出来给你瞧瞧”

我真的想看。听过许多讲道,比较感动的是沈保罗牧师,但现在仍不是基督徒。

冷热  [评] 2006-4-26 10:32

这两天太忙!谢谢大家还在我的工地上考察。我一出生就受洗,就是罂儿洗礼,
成人后再受洗。

要讲道请可见光,她最虔诚!

我真奇怪,我认识的很多女网友都是非常虔诚的基督徒,比如西雅图的露德、九妹阿霞,和她们比起来我真的很惭愧!

youming  [评] 2006-4-26 21:44



youming  [评] 2006-4-26 22:30

我才看见,友明,真是对不起!抱歉!

冷热  [评] 2006-4-28 13:33

友明君,

  《土楼岁月》四十也读了,读到四十集的最后时,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很多
人写知青的故事,情节多是知青的生活内容,有很多涉及暴力和愚昧。你写的是
“户青”,就和别人的角度不一样。

  土楼既然是世界遗产,客家的居所也许将变成旅游圣地,土楼的建筑会留住,
民风将消失。您的《土楼岁月》太真贵了,它对文革时期的生活描写得很详细,从
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叙述,但是 它给我一种宁静,淡淡的忧伤,遥远的感觉,说不
清啊。我得好好想想,现在表达不出来。

  谢谢你写出这些文字。

  一定要出书,我想买一本。

  丽江是个美丽的地方,真是人间仙境。自从它被定为世界遗产,它的仙境就消
失了,我去了那里,都是旅游商店。看着五花石路面,我总想,原来的居民是怎样
生活的呢?小蚕的每篇有关纳西族生活的回忆,我都要看,想象一下从前的丽江。
小蚕是断断续续写的,你这《土楼》写得周详,系统。

  在三十九集里,我发现两处笔误,见下文:

  ==其实这是一首很好唱的歌,曲子也很简单,我边看就能边唱。我们大队以
前教民工唱歌,基本上都是我教的。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大队党支部(这)不让我
教唱,而是请一位干部教。(然)道我会教错?虽然我知道,那时说一句错话,就
可能被上钢上线,更不用说教错革命歌曲,但我毕竟是历经考验的文宣队员,教这
么简单的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我百思不得其解,看看报纸和广播,才知道唱这首
歌是一项极其严肃的政治任务,非同小可。当时四人帮为了把邓小平搞臭,在全国
各地开展大规模的歌咏比赛和其他文艺演出,为批邓和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大造舆
论,这首歌就是最典型批判歌曲,流行最广。==


tugan  [评] 2006-5-10 12:25

“一首歌就是一个民族历史见证的一页”,提法好像不舒服。
“地做床来,天当被盖”, “来”字也不舒服。
“杨白老”----> 劳
“所以不必搬掉外面住” ----> 搬到
“我兴奋的把地震的恐慌都忘了” -----> 兴奋地

冷热  [评] 2006-5-10 13:37

谢谢土干和冷热:

我在37-40章还要很大修改,自己觉得太乱。
还有不少错别字,我重新整理以后才订正。

我的回忆录是吴倪宇鼓动我写的。写到二十一集后改写小说,小说已经写了十章。
后来在大陆几个作家建议下,先把回忆录写完。

我的回忆录的缺点我自己知道,要真正写好,起码要回书洋再住上几个月,和贫下
中农再来一次忆苦思甜,挖掘土楼和知青的故事。要看许多文革和知青的材料,要
在大的社会环境里表现主题。

不过目前没有这个时间,暂时改好后就先这么放着吧。

要学习左思为作“三都赋”而构思十年,厚积薄发,我深有体会。

希望冷热友对我的回忆录提出批评指导意见。

youming  [评] 2006-5-10 19:55

友明,你的故事我断断续续看了两年,写得平实,触动我较多的是你的家庭。我的家庭背景和你不同,但我朋友中有你这样背景的。他们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和罪在了一起,不愿意惹事,忍耐,成为他们的性格。我反复回想为什么我能够记住你的回忆录,那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低眉顺眼,逆来顺受,心里没有强烈的挣扎,给你一点快乐,你也能满足了,也许我用词不当,但是友明,那是基督徒家庭都有的谦卑感恩的思想境界。

被扫地出门的牧师一家到了农村,朦胧地向善,讨厌暴力,这些都能从文字中感到。你越来越象一个农村青年,政治学校,民兵,革命歌曲,修渠,但是友明,你是否发现自己的生命也在变化?你现在写这些,忠实地加以记录当然有历史的价值,但如果站得更高一些,眼光可能就不同了。

站到什么地方去?友明,我现在还没有宗教信仰,但以为宗教里有深刻的哲理。前面哪个网友提到李佩甫<<羊的门>>,如果抽去那些从圣经里引用或延伸出来的话语,马上就变得庸俗。你的<<土楼岁月>><<回闽南>>,一些章节写得动人,一些就比较一般,俗了。我觉得,应该有一条线索突出出来。

友明,这么多年,尤其在土楼的岁月里,没有意志消沉和跌到的时候吗?在最近的文字里,我读到这么一段:

“当我走进灶间,全家人刚好在吃晚饭,桌上只有一盘咸菜,父母憔悴多了,弟妹们也各个非常消瘦,我的泪水几乎掉下来,好在灶间很暗,他们没有看出来。吃完饭后我看到新楼的大厅放著几片新的棺木板,问家人,才知道那是我父亲购置的。他觉得自己年老体弱,该准备后事了,交代我弟弟和一个知青朋友,到了一个叫“茅坪”的偏僻山村里,把这几片棺板扛回来。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著我,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我父母都还健在。”

我很感动。你们弟兄姐妹如今能够如愿,父母到了九十高龄,是一个大福。但是你的感触没有全出来,或者只是一两个点,没有成为一条线。

临表泣零,不知所云。

冷热  [评] 2006-5-11 14:41

#24

谢谢冷热的帖子。

你说得对,很多人对我的回忆录感兴趣,就是因为我有一个特殊的家庭,知足感恩。其实我们家庭的故事还可以写很多,只不过不适合公开发表。我们全家能出国,除了我的姑姑的支持外,我们兄弟姐妹也是历经千辛万苦,层层找关系打通关节。在申请过程中,好几次就差点中途夭折了。

很多中国大陆的朋友非常感慨,他们也有长辈亲戚在美国,就是不想把国内的亲人申请移民。我们申请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基督徒信心的过程。我大姑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从香港移民美国,随后申请她的数十个弟弟妹妹移民美国,由于中国大陆的政治原因,我父亲在一九七二年才开始办理申请,排队排了十三年,一九八五年我父母移民 ,九一年成为美国公民后马上申请我们兄弟姐妹家庭移民。我们一家是最后移民美国。我在西雅图的亲戚有上百人。

你说:“你们弟兄姐妹如今能够如愿,父母到了九十高龄,是一个大福。但是你的感触没有全出来,或者只是一两个点,没有成为一条线。”你这意见很有道理,我和父母故事还可以写很多。我把自己的回忆录打“六四开”,六成比较好,四层较差,也可以说是“俗”。

整个回忆录要改的地方还很多。我会选择更高的高度。但什么是高度?个人理解不同。一般的回忆录是写人与人之间的故事,而我的回忆录是写人与土地之间的故事。朱晓玲女士对我的立意表达得最清晰:《土楼岁月》是一个“大地之子,天国的继承者”,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话般的山村建筑──土楼王国的无限眷恋之情;对南靖书洋故土的回归、诉说之情;对生活的感恩之情;对生命的礼赞之情;对青春岁月的回首、纪念之情抒写而就的心灵史。

土地才是我们真正的父母,“心灵与土地的对话”是主线,知青、户青和我的家庭是支线。我写回忆录不是因为我是知青,而是因为我的青春在书洋土楼山区度过。

所以,我在回忆录中非常注意写土地的“细节”,比如在31章“电影与人生”的开头只这样写的:

一九六九年我下乡时,书洋公社只有一座电影院,座落在公社中心区域的小溪溪畔,可以容纳上千人的空间和一个舞台,没有外围其他辅助建筑物,影院的外墙就是大片的农田。电影院没有厕所,看电影时想方便一下,要跑到几十米外的墟场公厕,里面很脏,粪坑里丢著的碎瓦片、甘蔗皮,死猫狗,大老鼠窜来窜去。

这一段话,可以说是典型的“土地细节”,勾勒出六十年代末中国农村电影院的一般形状,也许对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来说,这段话很无聊,人人都知道。但如果这篇文章以后要翻译成英文,让美国人看,也许他们就觉得很新鲜,会有很多联想,比如,他们可以从电影院的现状可以想到当时中国人的生活,他们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土楼有茅房电影院就没茅房?等等。

说实话,我不认为社会高度和时代高度才是一篇回忆录的高度。我的回忆录是想有朝一日能翻译成英文让老美看的,老美也许最喜欢看那些土楼人家的生产劳动故事和生活故事,因为这些故事也是土楼文化的组成部分,而现在对土楼文化的研究往往忽视了土楼人家的生产劳动细节和生活故事细节,不善于在这些细节中挖掘土楼文化的新高度。

先说到这里,有空再聊!欢迎大家发表意见。

再次对冷热友表示深深的谢意!

youming  [评] 2006-5-12 01:00

>> “心灵与土地的对话”

说得好,友明,这已经不是其他回忆录所有的角度了。

冷热  [评] 2006-5-12 09:05

冷热:
我把错别字改了,那个句子也改了。关于角度问题,我有空再做解释!

youming  [评] 2006-5-12 13:33

1、今天这篇又加了这一段:

一九七六年在华安水电工地发生了一起震惊全省的血案。原来在六公里的工地上是
漳州市区民工大队的驻地,他们是配合省水电局挖掘出口洞(我们在五公里挖的是同
一个洞的进口洞),长期以来双方的关系就比较紧张。有一天晚上,双方发生冲突,
两名漳州民工被枪击死亡,事故的具体细节也是道听途说。但第二天早上我们知道
这个消息时,能够证实的是当事的几位水电局职工在事故发生后当即失踪。后来上
级领导机构介入调查解决案件,但漳州民工大队仍然不甘罢休,把两名民工的尸体
运回漳州,抬著棺材在漳州市区的街道游行示威。这场血案使华安水电六公里的出
口隧洞瘫痪了几周,造成的损失可想而知。


2、结尾也做了修改:

我们一家的经历正是应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老话。这青山难道不
是土楼山区的青山吗?她抵御寒流,消遣热浪,吸收大地的精华,哺育万物成长。


土楼是前人的智慧。土楼更是我们希望、力量的源泉和成功的基地。


3、这一句是加上的:

我的小弟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也是大队文宣队的主要成员,更重要的是他协助田中
大队筹备资金建成了大队唯一的一个小水电电站,货真价实地成为新一代的户青。

youming  [评] 2006-5-19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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